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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夏 *又名《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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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名《关于好不容易追到的老婆被我一顿吃没了这件事》(下)
童磨被召唤到了西洋医馆的实验室中。
“无惨大人以这个身份见下属,就表示他很生气呢,也不知道今天是谁这么倒霉?”
童磨进门,见到堕姬和玉壶已经等在里面了。
他皱起眉头看着全身布料都挡不住胸前波涛汹涌的堕姬,感叹道:“一年不见,小堕姬原来在忙着发育啊!”
堕姬没搭理他,玉壶探出头来,“我与童磨大人也是好久不见了。”
“是的呢,玉壶先生换了个新的壶,先生的技艺真是越发精进了。”
“谢谢童磨大人夸赞,不知什么时候能再去你的寺庙做客。”
童磨敷衍道:“最近不方便啦,不方便。”
玉壶隐约感觉到自己被讨厌了,默默又缩回到壶中。
又等了一会,无惨大人现身了,果然面带不悦,上来就问责夏天江户城中柱到处游荡,却没有上弦出面料理的事情。
“无惨大人,我遇到了其中一个柱,”堕姬首先说道,“人家真的非常非常努力地想要杀掉他,可是让他跑掉了。”
她像是个被冤枉了的孩子,拼命用她不太好使的小脑袋争取别人的认可。
“妓夫太郎呢?”
“因为只有一个柱,我以为我能够解决他,便没有叫哥哥出来,我只是想向大人证明自己的能力。”堕姬说着说着就像是急得要哭出来。
无惨叹了口气,只能摸摸她的头,违心地夸她辛苦了,并委婉地提示她以后不必这么努力。
“真是卑鄙啊,”玉壶闷闷地说道,“凭着漂亮的脸蛋和姣好的身材就这么轻易被原谅了……”
大约是他的抱怨被无惨听到了,无惨转向了他,慌得玉壶还没待无惨问什么,他便急着说道:“大人,我探知到柱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便通知了吉原的堕姬小姐和寺院中的童磨大人,我以为以两位上弦的实力,处理那些杂鱼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才没有……对不起,大人,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玉壶的认错声和堕姬的啜泣声让原本就略小的实验室嘈杂不已,无惨听得心烦,摆摆手,让鸣女将五弦和六弦送走。
哎?他们走了?原来要被问责的竟是我!那可就糟糕了呀!童磨心想。
“无惨大人~”他学着堕姬的样子,将半个领子拨下,香肩半露,金扇半遮面,做出妩媚姿态来,“人家也是很努力很努力的……”
还没等他说完,他的脑袋已经被切了下来扔在实验桌上。果然模仿是不行的。
不得不承认,无惨大人生气起来,还是让鬼有些压迫感的。
“童磨,你近几个月来非常之怠惰。”无惨居高临下地斥责道。
童磨微笑着告罪道:“啊,真是抱歉,大人,夏天的高温真是毒烈,我会努力搜寻鬼杀队,将夏天的份给补回来的……”
“不,不仅是因为天气,”无惨嫌恶地说道“你身上开始出现一种恶心的味道,是属于人那部分的,而且比起上一次见你时味道更加浓烈了。”
“怎么会呢,无惨大人?”童磨拼命嗅了嗅,“明明是淡淡的花香味。”
无惨背过身去,“我对下属的私事不感兴趣,但是如果你掌握不好分寸的话,我一定会及时纠正你的。”
“谨遵大人的教诲,能被大人悉心指导真是太好了~~”童磨一脸愉悦地回复。
无惨知道童磨虽是满口答应,但并没有听进去几分。对于这样的下属,训诫无用,甚至惩罚也不能让他长劲多少,着实让自己又厌恶又头疼。
多说无益,无惨沉着脸,交待给童磨新的任务,算是再给他一次机会。
童磨自己摸索着接上了头,还没等他再说上一句话,鸣女的琵琶声一响,他便被传送到了一个陌生的村庄。
“被砍下头可是很痛的,”童磨扶着脖子转了转脑袋,检查有没有接好,“无惨大人可真是偏心呢。”
下一刻,寒光一闪,童磨一跃落到了远处,教偷袭他的人扑了个空。
“真是无耻!竟然在人家没有防备的时候进行攻击!但是你的剑气真的很棒,你应该是柱吧。”
童磨转过身,竟看到了令他惊喜的一幕——又是一个女性鬼杀队成员出现在他眼前。
“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吗?先是小琴叶,然后又来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童磨高兴之余,觉得她的气息有些熟悉。
女孩的呼吸法名曰雾之呼吸。“好可爱,”童磨赞叹道,“成为鬼以来我杀了二百三十六个柱,已经收集了千奇百怪的呼吸法。但要我来说,我最喜欢小姐你的~~”
童磨来了兴致,并不想太出力,保持着将将与雾柱打得有来有回的程度。
“你的雾气里原来带着麻醉神经的毒,呼吸起来果然有一种令人舒适的酥酥的感觉!”
他挥出了莲叶冰,将雾气冰冻成霜。待雾气散尽,却见一轮弯月已然挂于穹顶之上。
雾柱见他望月出神片刻,于是趁其不备,挥起日轮刀向他的脖颈袭来。
“铛”的一声脆响,日轮刀被金扇挡下,另一只扇子一挥,放出蔓莲花,将女孩的动作缠住。
“抱歉呢,今天发生了很多事,让我有些走神,”他用扇子柄敲了敲脑袋,“我可能很快就要与一个美好的女子有个孩子了,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会开心得手足无措吧。本来今夜我应该陪着小琴叶的,毕竟实在不放心把她和孩子留在家里。但是啊,做鬼有时候也有很多迫不得已啊……”
他下弯的眉毛让他的表情看上去像在苦笑,霜柱为他方才的话稍稍迟疑了,问道:“你是说,你结婚了?并且妻子怀孕了?”
“结婚?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娶琴叶吗?”童磨瞪大了眼睛,真诚地问道。
“当然了,既然她怀孕,你就只能搞奉子成婚那一套了,难道你想让你的孩子成为私生子?”有一会儿,雾柱都忘了对面站着的是鬼,恍惚以为那只是个为家事多愁善感的男人。
“谢谢小姐给我的建议,我觉得很受用,作为感谢,我会让你走得舒服一点的。”
两柄金扇脆生打开,垂在下面的亮绿色穗子随风晃动着。
雾柱气得脱口而出:“**!果然是鬼,亏我**还怜悯了你一下!”
“啊啦啊啦,小孩子可不能说这么粗俗的话哟,”童磨温声说道,扇子拿到嘴边轻轻一吹,散莲华飞舞而出,无数细碎的冰花向雾柱袭去,“差不多要结束了,上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肉,也是个女性的柱,你们两个的招式很像,是姐妹吗……”
话音未落,童磨的一只眼睛被刺了个穿。
雾柱的爆发力着实惊人,不仅躲过了冰莲的攻击,并且已然面目狰狞来到他面前。
“你猜的还真**地够准的——”女子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血肉。
童磨举扇击退她,迅速恢复了眼球。可眼前的女子并未做调整,霎时又攻击了过来。
速度、精准度、力度她皆称得上上乘,他若是想全须全尾地吃掉这个孩子,必须得稍微认真一点了。
于是他的双扇同挥,无数玄冬冰柱落下,趁着雾柱躲避冰柱时,他又吹出冻云。
雾柱开始应接不暇,差一点就要被冻住了。正在危急之时,另外几名柱赶了过来,为她挡下了冰晶的攻击。
“看到自己的同伴落入危险,哪怕明知自己会被杀也要挺身而出,”童磨做出他一贯慈悲的模样,眼中流出泪水,“姿态令人感动,但真的值得吗?”
“你这只蛆虫,少在那装模做样!”雾柱释放银海漫天,白色的毒瘴遮天蔽日。
其他三柱紧跟其后,一齐向童磨进攻。
寒烈之冻白姬,两尊少女形态的巨型冰莲悬空出现,口中吐出冻气。
“今天很尽兴,是时候该结束了……”童磨将扇子插入地下,地面瞬间成为了他的莲花池,水面触之成冰,无边的莲花伸出注满鬼血的藤曼将鬼杀队成员们困住。
即便有毒瘴的阻碍,他也轻易找到了雾柱,光是想想这□□的滋味,他都要禁不住流口水了。
恶鬼逼近,自己又中了鬼血的毒禁锢在冰晶藤蔓中,雾柱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她的生命就要到这里了吗?那时姐姐是不是也这样痛苦?
可正当她要放弃之际,恶鬼竟停住了脚步,那副假慈悲的微笑在他脸上凝固住,继而消失。
冰藤曼也在此刻松懈,雾柱趁机挣脱挥刀砍去。
她的日轮刀被恶鬼抬扇挡下,恶鬼并没有看她,而是仿佛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另外三名柱也挣脱开,趁着雾柱拖住恶鬼之时,发动进攻。恶鬼来不及反应,几乎被斩断了腰身,蜿蜒的肠子从伤口处流了出来。
让童磨分神的是寺院的方向,通过御子,他在寺院周围感受到了十分不详的气息,他不确定御子是否能应付的来,他也不愿意赌。
于是童磨迅速脱战,与几个柱拉开较远的距离。
“抱歉呢诸位,”他将肠子收回到腹中,伤口自行愈合,“家里的确还有些事情,就让这几个孩子来你们的对手吧。”
童磨的扇前出现了四个与他样貌相同的玩偶似的冰晶小人。
“每人一个,算是相当公平了,御子能够使出不亚于我的血鬼术呢,所以请不要轻敌。”
临走前,他对雾柱说:“小姑娘,我很中意你,请努力不要死哟!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可是非常非常想尝一下你的肉的!”
说罢他急忙往寺院方向赶去,连雾柱咒骂的声音也没有听清。
回到寺院,却看到这里好端端的,那阵令他畏惧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他冲进暖阁去看琴叶,全然不顾自己满身血污。
“琴叶——”他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只感到长舒了一口气。
“您受伤了!”琴叶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怎么这么多的血?”
“没关系的,不是我的血,琴叶不要过问……”
“可是……”
童磨握住她的手,突兀地问道:“可以嫁给我吗,琴叶?”
琴叶被沾了一身血,还没搞清楚事情的缘由,却被突然地求了婚。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见她没有应答,童磨又问了一遍。
琴叶咬紧下唇,“可是……我已经结过婚了……”
“不要紧的,不要紧的,”童磨赶忙捧住她的脸,不让她垂下头去,“我会解决的,我说过我会照顾好你,你愿意吗?”
“我愿意……”琴叶点了点头。
她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头,一颗温热的、颤抖的心脏被握在他的手中。接着她又将他的手放到唇边,亲吻他的手掌心。
他手上的血浸润了她的唇,如同涂了一层胭脂,明艳得让他移不开眼。
“琴叶,你太美了……”他搂住她,手试探着伸入她的薄衣,“伊之助睡着了吗?”他问道。
“睡着了……”琴叶低声说。
“那我们小点声,”他咬了下琴叶的耳朵,“结束了和我去泡个澡吧……”
两人倒在床铺上亲昵起来。
但还没亲两下,寺院门口就响起敲门声。
“不去管它……”童磨捏了捏琴叶的腰,提示她要专心。
然而敲门声并没有停,反而更响了。
童磨嗅出门外是两个人类,其中一个得了重病,原本以为他们站一会儿见没人应门就会离开,却没想到那两人如此有毅力,看来没人开门他们是不会离开的。
这下把他的兴致也敲没了。
“他们应该有急事,您还是见一见他们吧。”琴叶说道。
无奈童磨只能起身整好衣服,让琴叶将门外的人请进来。
门外是一对衣衫褴褛的男女。
男人半躺在门前,瘦骨嶙峋,呻吟不止;女人见琴叶出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跪在她面前祈求她的帮助。
从女人的如泣如诉中,琴叶得知两人是住在附近村子里的夫妻,原本生活幸福,可男人突遭灾祸缠绵病榻,多年来饱经病痛折磨。
女人做织工所得的微薄薪水根本不足以负担男人的药钱,只能看着男人活受罪。
生活已然无望,于是这天深夜,她将丈夫从家里背了出来,来到河边。
原本她打算带着男人一起投河,却偶遇一位好心女人。女人告诉她,山上有个万世极乐教,专门救赎这世上的苦难,引导人们走向极乐世界。
童磨今日奔波劳碌,好容易回来跟琴叶亲热一会都要被打断,已然没什么耐性了。
既然女人说想与丈夫一起去极乐之地,他便痛快答应,带两人前往极乐玉堂。
琴叶独自回到暖阁中,方才两人玩闹过的床铺还凌乱着。她坐在一旁,想起他向自己求婚时认真的模样,害羞地把头埋进被子里,满心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可她没有注意到,进入寺院的不止有那一对夫妻。
一个黑影,此时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身后。
“小姐。”冰冷的女声在她背后响起。
琴叶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到一位身着黑色和服、腰系红色束带的妇人正站在她身后。
妇人面容冷冽,红色的眸子像是要摄人心魄。
“夫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琴叶问道。
妇人没有回答,她走到琴叶跟前,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人,“真是个美人坯子,怪不得把童磨那小子迷住了。”
“您在说什么?”
妇人身上有一股由内而外散发的冷气,让琴叶深感恐惧。
见妇人又开始向婴儿床上望去,琴叶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与伊之助间。
“这是他的孩子吗?”妇人问。
“不,不是的,是我和前夫的孩子……”
妇人意味深长地一笑,与琴叶走得更近。妇人的手抚在她发抖的面庞上,仿佛是死去多时的人从泥土中伸出开始腐烂的手搭在她的脸上。
妇人说:“不必害怕,伤害你的人不会是我。你的眼睛很干净,但纯净是这世界上最易碎的物品,世间没有它的立足之地。小姐就用这双眼睛去看一看现实吧,童磨在寺院的最深处,现在,去找他吧。”
妇人说完便离开了,消失得悄无声息。
但她的话却像是一剂蛊药,诱惑着让琴叶忍不住想去极乐玉堂,想看看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琴叶抱着伊之助,走过曲折的通道,四周的灯光逐渐昏暗,她竟不知道原来寺院这样幽深。
愈是向前,腐臭的味道便愈是强烈……
无惨想他没有必要留下看后续了。
他不反对下属有伴侣,但对伴侣不能在意;若是在意,那么这个女子必得抛却善良,为鬼作伥,或者干脆点,变成鬼——无惨是不会阻碍童磨将这个女孩变成鬼的。
毕竟即便作为鬼,一旦有了执念,就更容易拿捏。
童磨坐在极乐玉堂中,细细吃着夫妻二人的尸体,他今日消耗的体力有些多,正好用这两人来补充营养。
他吃得太投入,以至于没有听见琴叶的脚步声。
直到听到她唤他,他本能地转身,看到琴叶呆愣在玉堂的门口。
他想冲她露出温和的笑容。可他的手里拿着尸体的残肢,嘴中咀嚼着骨头,若是世上还有人不知道恶鬼的模样,便来看看他,满墙的骷髅都可以为他来作证。
“琴叶,被你发现了……真是抱歉,以这种方式……”
他想安慰琴叶,可他刚往前迈一步,琴叶却连连后退。
“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可琴叶一直在往后退去。她指责他是个骗子,说他一直在欺骗着所有人。
“我没有欺骗他们,你看,”他指着地上的骷髅,“他们的确得到了解脱,虽然被我吃掉了,但他们并没有死,而是在我的身体里得到了永生……琴叶,我是鬼,鬼是不死不灭的。”
请听我解释。
琴叶,为什么你要跑出寺院,就像是想要逃离我?
你还没有穿鞋袜,像你初来时那般赤着脚,慌张地。只是这次,你想要躲避的是我。
你为什么要那样怕我?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说我是山里吃人的恶鬼,但山下那些活在太阳底下的人,他们就真的光明磊落吗?
一百三十年,我听过太过人吃人的事,贵族将贫民的妻子囚禁在地牢中虐待至死,尸体送还时,她的身上被刻满了肮脏的字;
农民因交不起税赋被强征三年徭役,回到家却只看到母亲饿死后瘦小的干尸;
饥荒的时候,达官显贵们关起门来歌舞升平,没饭吃的人们把自己的孩子交换着吃;
琴叶还要听吗?我可是见过听过太多人间的苦难了。
你说要怀着希望,可我只看到无数人类的希望被尘世的车轮碾压过去,碎得连渣子都不剩。
琴叶,请你不要走得那么着急。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讲梅的故事:她变成鬼时才十三岁,因反抗武士客人的侮辱而被扔到火上活活烧死。我把她变成鬼时,他的哥哥正抱着她烧成焦炭的身体,在吉原最破败的街道上四处求告。那时哪怕有一个人帮她……但是没有,最后她只能变成鬼。
琴叶,你还觉得没有了鬼,这个世界就会变好吗?
所有的鬼,在害人以前,都曾是人;只要还有人,世上就会鬼魅横生。
鬼只是无法见到太阳的人罢了。
琴叶,别再往前跑了,好吗?
即便回到你的家里,你的丈夫和婆婆依旧会虐待你,甚至会因你的逃跑而变本加厉。
你难道要躲进山林中吗?天马上就要变凉了,你的身子弱,会生病撑不下去的,伊之助没了你的话也会很快死去。
你身无分文,又带着孩子,不回家的话也没法生活下去,你长得很好看,那些卑劣的人们会用花言巧语将你卖到花街,然后把伊之助从你手中夺走。
童磨一直跟在琴叶身后,期望她能够停下脚步,想明白世间本就荒凉、危险、充满了陷阱和谎言。
但在他身边,她可以得到保护。
“如果琴叶实在担心我会伤害你和伊之助,”他说,“我可以将你们都变成鬼,我会为你们去找寻新鲜的食物,把它们装成牛肉和猪肉的模样,让你们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吃人……”
琴叶抱着伊之助,往前奔着。
通往村子的路她很熟悉,因为那次她就是顶着风雪,从村子跑到寺院中的。
可在那个冬夜里,她的眼前还存着一个希望,但现在,她的前方已经没有光了。
她是在回家吗?哪里才是她的家?回到虐待她的丈夫身边,也许还不如让恶鬼吃掉来的轻巧。
或者,她想起了清明时节悲鸣屿对她讲的话,少年说如果需要可以去庙里找他,他的庙宇就在十里地外。
琴叶燃起了一点希望,改变方向想去少年的庙里。
可是刚跑出去几百米,她迟疑了。
如果世间真的有杀鬼之人的话,他们会不会伤害他?这是她万万不愿看到的事情。
到了这个时刻,她竟然还在为恶鬼担心,也许今夜,她已经预感到自己的结局了。
她含着泪,对伊之助说道:“妈妈真是太蠢了,伊之助,对不起!总是在犹疑,总是做出错误的决定!身为人母本应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不起,伊之助,对不起……假如妈妈没有活过今晚,请原谅妈妈……”
琴叶,怎么了?是找不到路了吗?村庄的路明明在那边,怎么忽然跑入密林了?
笨丫头,前边没有路了呀!
你的脚上磨出血了,我带你回去上些药吧。
如果你不愿意待在恶鬼身边,我给你在江户城里买座宅子,里面堆满金子,琴叶和伊之助一辈子也花不完。只要你不想见我,我永远不会去打扰你。
看吧,我都告诉过你了,琴叶,前面没有路了,已经到了悬崖边了。
跟我回去吧。
琴叶!你为什么还要往前走?快点停下!把伊之助放下来,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这么高的地方他不可能活下去的!琴叶——
晶莹的莲花飞过,他曾亲吻过的她纤细的身体被冰晶贯穿,鲜血喷涌而出。
悬崖之下,湍急的河水已经将伊之助吞噬了。
琴叶,你知道,他不可能活下来的,真是个笨丫头,你刚刚谋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方才是我太纵容你了,对不起,让你做出这种傻事。现在,你只剩下我了。
我会把你变成鬼,你答应过我,会永远守护在我身边,我们拉过勾发誓的,你还记得吗?
童磨划开了手掌,血流汇聚到食指,他伸到她的唇边。
“快点喝啊,琴叶,喝掉你就不会死掉了!我知道你还活着,赶紧喝掉!”
琴叶躺在他的怀中,湖绿色眼眸还没有失去光彩,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喝他的血,只是定定地望着他。
这种眼神……你是在恨我吗?不可以哦,你已经答应我了,只要我说难过你就会安慰我,还说要一直陪在我身边!
难道都是骗我的吗?
他的手猛地插入她的胸腔,抓住她的心脏,将自己的血注入里面。
可是琴叶的身体在抗拒着他。
他可以杀掉她,可以把她的肉吃掉,但却唯独无法强迫一个心无杂念的人变成鬼。
终于,她的心脏在他手下停止了跳动。他把那颗心脏用力扯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吞咽下去,接着是她的胸脯、结实的小腹、修长的胳膊与腿,这些他曾一一亲吻过的地方,现在全都变为了他嘴里的肉。
他要把她吃得一点不剩,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做个牢笼,囚禁她永生永世与他在一起,再也无法逃离。
琴叶的肉,可真好吃呢……好吃到,这份极致的享受,让他的大脑痛得都要融化掉了。
童磨强忍剧烈的头痛,咽下她的骨头和发丝,然后将手指插入太阳穴,把里面那些作祟的记忆全都搅个稀巴烂。
终于,悬崖上,只剩下了童磨和一轮瘦落的孤月。
世界从没有这样空旷过,阴影、困惑还有记忆的影影绰绰将荒郊拉长到无边的苍穹之下。
从前,有个女子,名叫琴叶,带着她最爱的伊之助,闯入了他的生活。
后来,琴叶消失在悬崖边,伊之助淹死在湍流中。
一切如梦幻泡影,希望不复。
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不过蜉蝣一般,方生方灭,电光石火间,转瞬即逝。
第一阵秋风携着凉意袭来,大约是……这个夏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