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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 女子来向他 ...
女子来向他求助时,她的样子真是惨不忍睹,身上被打得连块好地方都没有,脸上全是血,右眼的地方都被血糊得看不见了。
就这个样子,她竟然冒着风雪,赤脚从山下的村庄一直跑到他的寺院,足足有二十多里路,
对于一个人类女子来说,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
女子的身体原本就蕴含着比男子更加丰富的营养,而这个送上门的女子的肉质一定更是格外的鲜美。
不巧的是,他早些时候刚吃了几个信徒,眼下已经没有胃口了,口腹之欲满足之后,反而有兴趣摆出听一听女子的故事。
他做出一副慈悲的样子,听女子说她的身世。
原来女子的丈夫今天喝了酒,回到家嫌孩子吵闹,拽起来使劲摇晃,于是她狠狠地咬了丈夫的手,被丈夫打了,这不是她第一次挨打,自从她嫁过去便经常遭受虐待。这一次,她走投无路,想起了村民们说起的山上有个万世极乐教,都说教祖是个神明一般的人物,她便来祈求他的庇佑的。
他这才注意到女子怀中的衣物中裹着个小婴儿,被母亲紧紧地保护着,即使在风雪中也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真是可怜呐,小小年纪就受了这样的罪,”他作势抹去眼角的泪水,然后又为女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我教的教义便是要带领苦难的人们走向永存的极乐,以后你和你的孩子便受我教神明的庇佑。”
女子感激不已,连声称谢。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女子回答道:“我的孩子名叫伊之助。”
“不,我是问你叫什么?”
“琴叶,我叫琴叶。”
寺院很大,如同神赐福之地般,即便在严寒的冬天也开着一池一池的莲花。
琴叶被带到授经堂东边的暖阁,里面金碧辉煌的装饰令琴叶目眩,房间当中一幅高大的檀木屏风隔出了她的卧房,屏面上绘着慈悲的菩萨,一颗硕大的珍珠绣在菩萨的脸颊上,恍若神明垂泪。
但置身这样美好的地方,琴叶竟感到隐隐不安。
她紧了紧怀中的孩子,轻轻握住他的肉乎乎的小手,安慰自己道:“妈妈真傻,总是想些有的没的,明明教祖大人是那样善良的人,”她亲了亲婴儿的小脸,“伊之助,我的孩子,妈妈会永远保护你的,我们拉勾勾,一百年都不会变……”
她走到屏风后,见到竹席上置着紫缎床铺,几套衣服和一个彩漆托盘摆在旁边,托盘里面放着几种外伤药。
真奇怪,琴叶想,刚刚好像没有人从这里出去,可又是谁拿来的药呢?
她对着铜镜给伤处上了药,又看着沾满血迹和尘土的衣服,想要把它换下来。
“这怎么可以……也太奢华了些……”琴叶摸着为她准备的衣服,虽然从袖口的磨损看得出是别人穿过的,但这样的锦缎和上面的织花在乡间很罕见,让它们如古董一般贵重。
虽然教祖大人是好心,但她又怎能这样心安理得地占用极乐教的东西呢?她这样想着。
这时,伊之助醒了过来,哇哇哭着想要奶喝。
婴儿的哭声在这偌大的寺院中回荡着,各种回声把声音放大,仿佛把原本的寂静划开了个口子。
琴叶这才发觉,从刚才开始她便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人声、风雪声、乌鸦声、野兽声,通通像是消弭了般沉寂。许是这风雪夜的长途跋涉让她的耳朵出了问题,她想。
她将伊之助抱在怀中,给他喂过奶,婴儿的吮吸让她的心脏发疼,她轻轻拍着伊之助,嘴里喃喃唱着童谣,她实在太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清晨,风雪停了,乌云没有散去,依旧遮天蔽日。
童磨拿着扇子站在寺院的前院中,寺院的门敞开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门内和门外是两个世界,庭院内的荷花开得正好,而庭院外的光秃树林被风雪摧残了一夜,已成了白茫茫一片。
他自言自语道:“最讨厌下雪了,在这样安静的时候来打扰别人的人更是讨厌。”
在他看向的地方,果然有两个黑影从树林中向这边走来。
来人的味道既不美味也不熟悉,等他们走至寺院的台阶,童磨才看清楚是一个青年男人和一个老妪。
难道是想来入教的人?他们可真不懂规矩,今天不是朝拜的日子。他心想。
当两个陌生人类终于来到了他的寺院后,童磨确定了他们并不想来入教。因为两人一进门便没把他放在眼里,用乡下话咄咄逼人地缠住他问东问西。
童磨听不太懂他们的话,只是间断地听到他们想找人。
找谁呢?难道是以前被他吃掉的女子。
两人见寺院主人一时没有作声,便声张要去后院寻人。
童磨用扇子柄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请不要擅闯我的寺院哦,这位先生,这里有病人在修养。”
谁曾想两个人类听到他的话反而更加激动,男人大约是看吵了这阵子没有别的人出来阻拦,便断定极乐教里并没有多少人,所以态度开始嚣张了起来,上前一把揪住童磨的领子,让他给他带路。
“哎呀哎呀~真拿你们没有办法。”童磨低下头,冲男人露出了微笑,男人不知看到了什么不禁松开他的领子,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老妪在后面冲男人嚷道:“那贱人还没有找到,肯定是藏在这里了,你让这人快把她交出来,不然我们就去官府告极乐教拐骗女人。”
可男人已经煞白了脸色,如石像般呆愣在原地,老妪也后知后觉,发觉事情不妙,连忙扯着男人的袖子,想要离开这里。
“真是粗鲁啊,大清早的来打扰别人,这时候又想就这么走掉,”童磨打开了一柄扇子,一对金色的莲花缓缓绽放开来,“那么快跑吧,在我追上你们之前;快跑吧,跑到森林中,被鬼抓到的人可是会没命的哟~”
童磨说得像是要跟他们玩捉迷藏,还没等他说完,两人便没命似地夺门而出。
童磨感到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至少这里的空气不是那么污浊了,他不禁哼起了曲子,这是昨日那个女子哄孩子入睡时唱过的,他很是喜欢,于是一边哼着歌,一边进入了森林中。
血液浸染了雪地,这么冷的天气连血液的流动都变慢了。
童磨掩着口鼻,这两人的肉让他感到恶心,但越是这样的人,便越能让他体会到虐杀的快乐。
杀完人后,他心中的郁结一扫而光。
两人的尸体他并不费心处理,冬月里最不缺的就是野鬼和饿极了的狼,这两位估计在除夕前就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回到寺院后,他去了琴叶的暖阁。琴叶比昨天精神了些,正在逗孩子玩。
“教祖大人。”琴叶见到他后,忙向他行礼。
童磨把她搀起来,经历了早上的事他现在心情很好,于是提出为她检查伤口。
琴叶感激地答应了。
她的肋骨有轻微的骨折,当他按上去时,她吃痛地“嗯”了一声,但立刻咬住下唇,忍住了声音。
“坚强的好孩子。”他夸赞道,继续为她检查。
好在没有伤到内脏,肋骨上的伤半个月便能痊愈。最后也是最麻烦的,她那只被血糊上的右眼,昨天因为疼得厉害,她不敢用力擦血痂,现在右眼还是睁不开。
童磨抬起她的脸,指尖靠近她的右眼,说了声:“可能会有些疼。”他用指甲在黑红的硬物中切开一个口子,里面的积血立即流了出来。
他用温盐水浸湿了棉布,盖在她的右眼处,这样伤清得彻底些。
盐水上伤口很痛,可即便是疼到身体都开始发抖了,她都没有再叫出声。
这世间还有多少像琴叶一般的女子,她们的一辈子都在沉默地忍耐着疼痛,在家中她们是劳碌的剪影,她们的头低沉,谦卑地望向土地,但却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容,似乎能化解时尚一切苦难。
……无论怎么想,都是毫无意义的人生吧。
几乎是习惯性地,他的眼里又蓄起了慈悲的泪水,有时这些泪水会让他自己都信以为真。
这时一只手抚在他脸上,他低头,看到琴叶一手用棉帕捂住流血的右眼,左手却想为他擦去泪水。她不知道他为何会流泪,以为所有的泪水都代表着难过,所以她下意识地先去安慰他。
童磨将琴叶的手轻按回到她膝上,自己的那几颗不值钱的泪珠子一会便没了。
“琴叶的手很暖和,我很喜欢。”他说。这会儿伤口也浸得差不多了,他便将棉帕从琴叶手中接过去。
琴叶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大约是暖阁的炭火烧得旺的缘故吧。”
“不是的哦,是因为琴叶是个笨蛋,所以手才会这么暖和。”
琴叶的身子僵了一下,以为自己被讨厌了。
童磨连忙解释道:“这很了不起的,并不是所有的人手都是暖的,相反,那些聪明人的手凉得怕人,”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非常认真地与她论证,“小琴叶要记得远离那些手脚冰凉的人,这很重要。”
一番清理之后,她的右眼终于能睁开了,可却看不到东西,之后的一个月他一直在尝试着给她用药,可终是没能让她的右眼重见光明,倒成了一个小遗憾。
琴叶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响亮,琴叶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抱歉,教祖大人,请问厨房在哪里?”
她从昨日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有吃过饭。他许久不当人,都忘了人也要吃饭的。
教中有一个专为招待信徒们的厨房,自秋典之后便一直没用过,他把琴叶带到那里。
厨房许久没有人来,食材少得可怜,只剩下半缸白米和几个鸡蛋。
可琴叶却十分开心,冬天的村里食物很少,大部分人是靠着吃红薯度日,更别提白米这样珍贵的食材。
看到她高兴的样子,他心想,真是个好养活的女人。
但她总归是受了伤,只吃这些在童磨看来是垃圾的东西总归是不够的,于是他去了趟地下的冰窟,那里储存着他的食物,他从一条冰冻的大腿上割下块肉,给琴叶送了过去。
傍晚时分,他被无惨召唤到了一处宅邸。
这次无惨在人世间的身份是个孩童,鸣女伪装成他的侍女,帮助传送鬼。
与他一同被招来的还有猗窝座。
他亲昵地凑上前去打招呼:“猗窝座大人,近来过得可好?”
“怎么和这家伙一起,真是晦气……”猗窝座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坐到离他最远的地方。
“啊啦啊啦,真是冷淡啊,这样对朋友,我是会伤心的!”
童磨还想继续纠缠他时,无惨从内间现身了。
这次将二人招来,起因是玉壶探查到了鬼杀队的动向,在浅草和五霞町频繁有柱活动的踪迹。
“啊~又是他们,”童磨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这一百年都来了多少这种家伙了,弱得要死却喊着要拯救人类,柱什么的,我早就杀腻了……”
无惨狠狠地盯了他一眼,“这是命令!”
“那人家要去浅草,五霞町那种偏僻地方就拜托猗窝座君去吧~”童磨举起手来,像是怕猗窝座跟他抢似地。
猗窝座不屑于跟他一同作战,对他来说到哪里都一样,于是便让鸣女将自己传送到五霞町。
轮到童磨时,他却说:“我反悔了,我想跟猗窝座君一起行动,琵琶姐姐,麻烦你把我和他送到一样的地方吧。”
无惨已经不耐烦地离开了,鸣女淡淡地回道:“我拒绝。”
随后琵琶声一响,转眼间他便置身到了浅草的街道。
“大家可真冷淡呢……”他抱怨道,“明明我是他们很好的朋友。”
浅草可是江户的第一繁华地,在这里的每个人都似乎浸泡在虚幻的快乐中,像肥皂泡,像烟花,都是醉生梦死的东西。这可比那些在他寺庙中诉苦,企图进入极乐世界的人让他舒心多了。
也许可以去找妓夫太郎和堕姬那两个孩子玩呢,如果能早点杀死潜藏在这里的柱的话。
此时华灯初上,人们的活动都渐渐转入了室内,小商贩们也将外面的椅子收回到店中。到了晚上,气息的流动反倒更加清晰,在人海中,猎鬼者的味道简直比路标还好使。
童磨很快锁定了方位,令他惊喜的是,这一批柱中竟然出现了年轻的女性,女性的身体加上堪比男性的体力,简直就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他寻着气味而去,可在路过一家点心店时他被分散了注意。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在暖黄的灯光下认真地挑选着,她身旁的油纸上摆着五个形状各异颜色新鲜的和果子。
店家的一半门面已经放下来了,显然是快到了打烊的时间。
童磨停下脚步,看了看柱们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点心店,最终走进了店里。
“这位姐姐,请问这里的点心哪一种最好吃?”
抱孩子的女人看到发问的白发彩瞳的青年一脸和善,像个极好的人,便为他介绍起来。
粉嫩的是樱饼,现在虽不是最好的季节,但这一家的豆馅做得特别绵软;水羊羹,入口即化,这款加了栗子粉的最是好吃;大腹饼,里面放了奶油和水果,一口下去享受奶油在嘴里炸开的感觉;还有练切和落雁,都是精美的艺术品,甜度做得也刚刚好……
“店家,请把每一种都给我打包一份!”童磨道。
店家应声麻利地拿出油纸和麻绳来包裹点心。
“麻烦快一点哟,人家可以还有约会的呢。”童磨微笑着,用温和的声音催促道,眼睛看向店外鬼杀队的方向,望眼欲穿。
一个时辰后,一个提着点心包裹的鬼走过尸块与血肉,向已经被冻住双腿的女孩微笑道:“不要害怕,我对女孩子可是很温柔的。”
他走上前,轻轻摸过这个孩子的脸,满心期待这皮肉之中到底蕴藏着怎样的美味。
女孩手中执着刀,尽管精疲力竭,但她依然使出全身力气用力一击,可惜只砍中了他的肩膀。
童磨提着点心的手向上抬起来,不让血流到上面,“麻烦不要把血溅到点心上,这是给家里的小东西的。”
他的另一只手掐到了女孩纤细的脖子上,稍微一用力便将她提了起来,他呼出一团白雾,白雾中带着他的血液结晶,很快便进入了女孩的身体中,女孩的肺部撕裂,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欣赏着女孩涨红的脸,他感到非常愉悦,“我第一次见到女孩子当柱的,真的很荣幸,所以我决定最后杀你,毕竟我是个喜欢把蛋糕上的樱桃留到最后吃的人,”最终,女孩的呼吸停止了,他咧开了嘴,“开玩笑的啦,人家不吃蛋糕的。”
当场饱餐一顿后,他心满意足地提着点心回寺院去了。
回到寺院已是深夜,那个小东西和她的孩子已经睡下了,没法她吃点心的样子着实有些可惜,童磨喜欢吃美食(少女的肉),也喜欢看别人吃东西很香的样子。
他把点心给她放在屏风外,在那里他看到她来时穿的粗布衣服晾在上面,已经洗干净了。
他有些不理解,难道这件衣服比绫罗绸缎都要好?
第二天琴叶果然穿着那身粗布衣服来见他,还没等他问什么非要穿这身衣服,琴叶便对他说想在他这里工作。
“教祖大人为极乐教的事情奔波劳碌,但这寺院中却没有侍奉您的人。您收留了琴叶和伊之助,请让琴叶为您工作,做您的佣人,以此来报答您的恩情吧。”
他托着腮,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并没有坏处,便同意了。
“原本我有一个近身侍从为我传报信徒的消息。但冬天风雪很大,信徒们来朝拜的少了,恰巧他的家里有些事情,我便让他回家去了,”其实是那个家伙发现他吃人,已经被他处理掉了,“除夕那一天会有一场朝拜会,原本我还在为寻找近身侍从的事情发愁,小琴叶想要来帮忙,那便太好了。”
“我愿意,教祖大人,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但是,小琴叶,有三件事情我要提醒你,第一,请不要给我准备饭菜,也不要问我是否要吃饭;第二,请不要做一些无用的扫洒工作,也不要随便进入关着的房间;第三,请不要穿着粗布衣服在我眼前晃,太难看了。”
琴叶绞着袖子,有点难为情,“只是教祖大人给的衣服对于我来说太过奢侈了……”
“都是些再也无人穿的衣服罢了,不必在意。”
见琴叶还是有些犹豫,他继续说道:“小琴叶不要违逆我的意思。”
“……是,教祖大人,”琴叶再次向他行礼,“还有,谢谢教祖大人的点心,我从没有见过那样精致的食物。”
“我以后还会买的,小琴喜欢的话可以来我这边吃。”
他没有食言,第二年樱花开的时候,他又去买了樱饼。再带回点心时,他特意将点心冻住,等次日琴叶醒了才给她。
软软的糯米皮破开,在口中流出细腻的豆沙,豆沙里加了腌渍的樱花瓣,琴叶吃了一口,好吃到眼睛都成了花朵的形状。伊之助那时候也能吃一些羊羹了,童磨每次也会给他买一点。
琴叶得到了近侍的工作,激动之余,也感到很紧张。
她没有做过这种事,怕做不好,给教祖大人造成不方便。于是,这些天她一直仔细观察着,尽管教祖大人说过不让做无用的清扫,但琴叶还是拿着扫帚从前院到后院扫了一圈。
“真是奇怪,明明在山里,却没有一点尘土,难道教祖真的是神明吗?”
寺院不需要她打扫,也不需要她做饭,这些日子又没有访客,所以开始的一段时间她只需要照顾好她自己和伊之助。
在这里她休养得很好,加上教祖时不时送一些奇怪的肉,渐渐地,淤青消了,她受伤的地方也慢慢长好了。
童磨看到她伤愈后的脸有点惊喜,“原来小琴叶是个这么漂亮的孩子。”
漂亮的孩子无论如何放在身边都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童磨又陆续给了她一些口脂胭脂,有时他在找东西时,无意翻出一两件被吃掉的女人遗下的首饰,也都给了琴叶。
琴叶看着镜中的自己,她试过了口脂,嘴唇果然变得鲜艳了起来。由于营养充足,她的脸颊更加丰润白皙,较之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对这里的一切她都很感激,但有时也不禁会纳闷,为什么教祖那里会有这么多女人的物件?
奇怪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这里房间里明明没有炉火,却温暖如春;比如池塘中的莲花似乎永远开不败;比如教祖总是会莫名消失一段时间。
但琴叶安慰自己,认为是自己没有见过世面罢了。
又过了几日,寺院中的柴火用光了,琴叶准备去山里捡一些柴,可看着光秃秃的树林,总感觉不太放心将伊之助带在身边。
她把伊之助安置在房中,哄他睡下,然后自己出了寺门。
寺门前有片紧挨着山林的空地,这一带的树林即便在白天也黑压压一片,琴叶自知进去之后自己一定会迷路,所以只在树林边缘捡些树枝。
“真是安静呀,连乌鸦的声音也没有……”琴叶向手中呵着热气,冻得通红的小手把树枝从雪地中拾出放到背后的筐里。
山上的雪又厚又干净,如仙境一般。她在幼年时,喜欢在冬天,遥遥望着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头,指着山顶寺庙金色的砖瓦,问妈妈,那里是什么?
妈妈告诉她,寺庙里住着位神仙。而爸爸说,那里是万世极乐教,是有钱人信奉的地方。
每到除夕、春分等一些重要的节日,琴叶便能看到成群结队衣着华丽的人们,骑着骏马,乘着香车,他们的华帐一路蜿蜒上山而去。
幼年时的她想象极乐教里的生活应该是非常热闹的,大家每天都像过年一样饮酒作乐。
但当她真的置身于此,却发现这里是个清净的地方。她并没有因此感到孤独,反而因为远离了嘈杂的人群,过得更加舒适了。
脚下的雪吱嘎响着,没过了她的脚踝。等伊之助长大些了,她一定会带着伊之助来这里堆雪人玩。
这样想着,手上竟然也感觉不到冷了。
恍惚间,她听到了一阵极细微的啼哭声。她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寺院,以为是伊之助在哭,可哭声分明是从树林中传来的。
莫非有人将婴儿丢在树林里了?真是残忍啊!琴叶不忍心让婴儿在雪天里冻死,于是循着哭声,向森林深处走去……
童磨回到寺院时,伊之助正在嚎啕大哭。
不似平时琴叶在身旁时那种平稳而短暂的哭,这次的哭声尖锐,充满了不安,像极了母亲被杀害后怀中婴儿的哭。
他奇怪地来到暖房,发现果然只有伊之助这个小不点,此刻小不点哭得脸都涨红了。
他用指甲戳了戳小不点的肉脸蛋,感觉很好玩,又多戳了几下,襁褓里的婴儿用小肉手生气地把他的手指向外推,继续自顾自地哭。
“好啦,不哭了,该去带你找妈妈了,真是可怜,竟然被妈妈独自留在这里。”他学着琴叶的样子把伊之助抱在怀中,伊之助在他臂弯里不舒服地扭动着身子,几次差点从被子里掉出来,也许是察觉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婴儿的哭声并没有停下。
童磨先是巡查了一遍寺内,发觉并没有人类的味道,随后来到寺院外,果然在通往树林的空地上看到一串细小的足印。
“是去树林中了吗?真是粗心呐,那里面可是有很多恶鬼的,”他低头看向肉嘟嘟的伊之助,“虽然我已经吃得饱饱的了,但如果小琴叶找不回来的话,我也就勉为其难把你当作小甜点一起吃掉吧。”
伊之助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举起两个小拳头捶打他。
琴叶继续向树林深处走,好奇怪,这片林子似乎怎么也走不到头,灌木如荆棘一般撕扯着她的衣服,琴叶猛地一扯衣服,向前摔了过去。
树叶腐烂的味道扑鼻而来,琴叶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没有倒在雪地上,而是趴在厚厚的枯草败叶中,原本的树林中凭空多了个村庄,而且刚才分明还是白天,现在竟然一下子到了黑夜。
琴叶努力辨认着村前石碑上的字,天太暗了,她看不出,却觉得熟悉。
远处有个亮着红光的房子,隐隐传出了说话声。
她想过去问问路,于是进入了村子。
村里泥泞的地上长满了荒草,几乎没有路可以走。
路边立着几处房舍,门头与窗户大开着,像张开的黑洞洞的巨口,看不到一点光亮。
琴叶感到后背在冒冷汗,似乎在黑夜中,有人在看她,说到底,那些落败的村舍中,是否真的空无一人。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身后,身后是无尽的黑,看不到路,也看不到树林。
她试探地将脚伸入黑暗之中,那感觉如同探入了一滩黑水中,她还没反应过来,突然间有什么东西拽住她的腿,把她往里面拖。
琴叶猛烈挣扎,终于把小腿从里面拽了出来,三道很深的抓痕赫然出现在小腿肚上,皮肉都翻了出来。
她顾不上疼,爬起来赶紧向前跑去。
来到那个亮着红光的房舍时,四周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房舍门前挂着两个通红的灯笼,烛光跳跃,昏暗异常,两个硕大的喜字贴在门上。
这个门,门上的铁环,一切都那么熟悉,门的那一边传来喜气洋洋的婚曲,琴叶顾不上多想,她感到无数东西在向她靠近,她拼命拍打着门。
“吱嘎”一声,门开了一道小缝,琴叶赶紧推门而入,可引入眼帘的情景却让她呆住了。
这里不就是她丈夫的家吗?三间她再熟悉不过的屋子,每个房檐下都挂着两盏红灯笼,院子中铺着长长的白毯子,两旁摆置着招待宾客的矮桌,上面放着饭菜和清酒。
这里是她结婚时的情景,过往的一切历历在目。
唯独一个人都没有,在她开门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归于死寂。
一张飘摇的喜联被风吹得呼啦作响,两簇鬼火似的蜡烛在白毯两旁摆着。
在这三间屋子中,一间是厨房,另外两间分别是她丈夫和公婆的房间,此刻都是黑洞洞的。
有个人影似乎在她丈夫的屋中闪过,亮起一点微弱的烛光。琴叶再一次燃起了希望,走过白毯,推门而入。
借着昏暗的烛火,她看到了这间熟悉屋子中的摆设,一张大床,围着结婚时的红布罗帐,一只干枯的手从罗帐中间垂下来。
“夫君?是你吗?”她试探着,将帐子撩起,却看到大红床铺上,一个消瘦的人直挺挺地躺在上面。他那人穿的是她丈夫的裤子,上衣也一模一样,她顺着往上看,看到脸的瞬间,她吓得将帐子扔了下去。
那不是她丈夫,而是一个纸扎的人!
纸人的脸颊被涂上了两个红晕,窟窿一般的眼睛似乎在她看到时还转向了她。
琴叶惊魂未定,这时院中传来了喧闹的声音,其中一个熟悉而尖刻的女人说话声尤为明显,是她婆婆的声音。
“若不是看她可怜,家里的人都死了,我们家才不会娶这样一个丧门星……”
“……她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和兄弟,现在到了我们家,必须要拿出严厉的手段来,才能把她压住……”
“这样一个漂亮的女人,如果不严加看管,难免以后不红杏出墙……你看她那双眼睛,滴溜溜地,不知道在寻摸什么……”
琴叶冲过去打开房门,想找到那些说话的人,可在她打开门的一瞬间,喧闹戛然而止。
只见原本空荡荡地两排矮桌前,整齐地坐着一个个纸人,它们的头都低垂着,眼睛处都戳着窟窿。
在琴叶出现后,它们的头“倏”地齐齐转向她。
“骗人的吧……明明是些纸扎的人……”琴叶现在感到已经无路可去。
正在这时,身后帐子中传来吱嘎的声响,里面的纸人竟然慢慢坐了起来。
纸人的口中发出了她丈夫的声音:“你这个婊|子跑到哪里去了?还有你生的这个小杂种,哭闹个没完没了,不如今晚就摔死他……”
琴叶回过头,看到了她逃出家门那晚的情景,丈夫高高举起孩子,下一刻就要扔在地上摔个稀碎了。琴叶疯了般冲他撞过去,狠狠咬住他的手腕,把孩子抢到自己怀中。
接着,她被一股强大到不可抵抗的力量推倒在地,狠狠撞到了桌子角上,仅有的左眼的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她的手中,抱着的,是一具婴儿的尸骨,无数的蛆虫从里面爬出来,琴叶实在撑不住,晕了过去。
那些藏在暗处的鬼纷纷向她涌来,争先恐后地想要分食这个女人。
霎那间,一道金光如裂帛般撕开了这里的黑暗,有几只跑到前面的鬼被切成了两半。
一个抱着婴儿、白发彩瞳、穿着寺院衣服的青年摇着扇子走了过来。
“真是费劲呢~~杀一个女人还要设这么麻烦的场景~~让我数数,这里一共有十二只鬼,哦,对了还要加上这两个被我不小心砍死的……啊咧,你们是一家人吗?难道无惨大人没有教导过你们,他不喜欢鬼私下聚会吗?”
青年绽开了一个温和的微笑,活像个慈悲的菩萨。上弦鬼的压迫令小鬼们动都没法动弹,他走到琴叶身前,将她与野鬼们隔开。
“上弦大人,我们不明白,为什么您要袒护一个人类,难道那位大人知道了不会生气吗?”有个鬼不服气地问道。
“那咱们谁也不要告诉他,好不好嘛?”童磨将一只手指抵在唇边,做出“嘘”的姿势,转身过去扛起琴叶,刚走没两步,他又折了回来,“哎呀,人家还是信不过你们这群坏孩子呢……”
扇子脆声绽开,童磨语气轻快地说道:“虽然我们是同类,但人家认为无惨大人把太多废物都引入了队伍中了,所以帮无惨大人清理一下也是理所应当的啦。”
几道金光闪过,这一处野鬼聚集的地方被冻成了冰窟,随后化成了冰晶粉末,随风飘散了。
“真干净,偶尔做一下清理感觉心情都开朗了!”童磨满意地看着破败荒村变回了冬日树林。
原本野鬼们依靠着寺庙中扔出来的尸体度日,彼此相安无事。但有些不安分的竟然吃他的教徒,他可是很努力很努力才将人数控制在二百五十人左右的,这些贪婪的孩子一定要得到点教训才行。
还有啊,琴叶这个笨蛋运气也够差的,一遇便遇到了野鬼扎堆的地方。幸好他回来的早些,也不知道这样的笨丫头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他把一大一小两个人带回寺院中。
伊之助在他怀里被护得好好的,只是一下见到这么恐怖景象,童磨想,寻常孩子都要被吓傻了吧。
童磨把伊之助抱到眼前,却看到小不点那双从他妈妈那遗传来的湖绿色眼睛炯炯有神,没有丝毫害怕的样子。
“真是小瞧你了。”他把伊之助放到旁边,又开始检查琴叶的状态。
琴叶只是受了刺激暂时晕过去,没什么大碍,唯一的伤就是小腿上被抓伤的地方,那里一直在流血。
“呀,真是浪费,这么好喝的血……”他抬起琴叶的腿,舔舐上面的血。
伊之助以为他要伤害母亲,从襁褓中爬出来,爬向他妈妈。
童磨仅用一只指头就按住了他,解释道:“今天我吃得很饱,所以并不想吃你妈妈,也许改天吧……现在我可是好心在给她疗伤哦。”
伊之助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安静了下来,琴叶小腿上的伤口被他舔过之后,很快就止血了。
琴叶迷迷糊糊地醒来,睁眼看到了暖阁上绘着莲花的房梁,方才的遭遇仿佛一场梦,可又是那么真是。
“伊之助!”她焦急地坐了起来。
“在这呢。”童磨把伊之助抱到她面前,琴叶将孩子拥在怀中,后怕得快要哭出来了。
“抱歉,教祖大人,我一定是睡觉睡昏了,梦到了一些很可怕的事……”她擦了擦眼泪,向童磨解释道,怀中依旧紧抱着伊之助。
“也许不是做梦哟,我可是把你从树林里带回来的,小琴叶今天怎么这么不乖,自己跑出去了?”
“是柴火,”琴叶想起来了,“厨房的柴不够了,我想出去捡些树枝,可那时我听到了婴儿的哭声,我循着哭声找去,然后就看到……教祖大人,我一定是遇到鬼了……”
童磨抿了抿唇,不置可否,缓缓说道:“外面是个很可怕的世界,小琴叶好好待在我的寺庙里,不要再到处乱跑了,知道了吗?”
“我明白了,教祖大人。”
当天晚上,童磨指着自己房间里被摆上的几个盛着盐巴的香炉,好奇地问琴叶:“这是什么呀?”
“教祖大人,外面是个很可怕的世界,”琴叶一脸认真地说,“这些盐是用来驱鬼的,防止树林中的鬼怪侵扰到大人。”
原本他想说盐巴对鬼一点作用也没有,但看到她那么郑重地布置他的房间,他也就不拦着了。
这个小东西,他心想,那时候明明那么害怕,听到了自己孩子的声音,依然奋不顾身的去救;现在呢,自己不堪一击,却还要为他来担心。
童磨当真是不理解琴叶,在他眼中她的所有行为都只是在徒劳,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厌烦,相反,他觉得她与其他人类的苟活有些不同。
但不同点到底在哪呢?他暂时还不知道。
最近磕童琴上头,这几日就能写完,还没顾得上细细检查,有什么与原著不符的地方多包涵、多包涵~比心~
加入了中式恐怖,阴森宅邸加上大红灯笼才有感觉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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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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