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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这个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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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得突然,程嘉莉只感到一束白光直晃晃地扫在她脸上后,她的视野便变成了一片白原。
事实上,她已然感知到了巨大的危险,因为风。
强劲的风力从侧面刮过来,扬起了她的发梢,她眨一下眼睛便重新恢复了视野——一辆红色的卡车向她袭来。
人在巨大的危险面前,反而四肢僵硬,那时候,她根本想不到避开,身体僵在了原地,像被冰焊在了地上。
仿佛是因为完全没有求生的空间,所以身体出于自我本能放弃了求生的任何可能性。
那刹那,她脑子里只能想着:
“难道,我要死在这里吗?”
“被货车撞死是什么感受?”
然而,当货车风驰电掣地奔过来时,一辆原本停靠在墓园门前的私家车却轰然启动,像一头猎豹一样冲了过来。
“轰!”的一声,货车被小车侧面推翻在地,铁皮做的车门剐蹭着地面飞出去好几米。
在众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刻,它像龙卷风一样快。
在碰撞的片刻,程嘉莉问到了浓烈刺鼻的汽油燃烧的味道,车身上的零部件从她身边划过。
程嘉莉和行人停在了原地几秒钟,犹如原子弹爆炸后人类肃静那几秒一样,大家都一脸懵,互相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即使不知道原委,众人也能清晰地觉察出:是后面那辆小车的车主救了他们。
等大家反应过来,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指挥交通的指挥交通。
程嘉莉随众人围了上去。
“金利轩?”
眼前这人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血,头发被血浸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他浑身瘫软地靠在方向盘上,脸朝着车门方向,眼睛闭着,睫毛颤动。
即使是这副模样,程嘉莉还是很熟悉地一眼望见了他,那个时时说着真理,行为恪守规范的金。利轩。
“金利轩!”她立马从人群中间挤到了最前面,趴在了车窗上。
他听见有人叫他名字,大致猜出了是程嘉莉,忍着剧烈头痛,他使劲儿睁开了一只眼睛,眼前的世界早已变得晃荡、且晕头转向。
在“金利轩,你还行不行?喂!你别睡啊!”的声音中,他再一次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程嘉莉捧着他的脸,见他不再反应,拉着车门把手死命地往外拽。
遭遇过撞击的车门已然变形,一番功夫后,车门好歹才算是开了,“吱吱呀呀”地在春寒料峭的夜里响着。
“金利轩,你再坚持一会儿,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程嘉莉抹着金利轩脸上的血迹,试图让他清醒一些。
他头上的伤口不停地滋滋滋地冒血,脸上、脖子上更是出了许多的冷汗,捂着他伤口的程嘉莉似乎能感受到他身体里的能量在迅速地消失,直至殆尽。
“坚持一下,听到没有金利轩!”她几乎是在用“吼”来代替说话,声音在废弃的车头内不断回声着像熊熊烈火不断燃烧。
他忽然一下有劲儿,原本垂着下坠的左手突然攀援上来握紧了程嘉莉贴在他伤口上的那只手的手腕。
强劲而有力地握着。
“你再坚持一下,救护车已经到了——”
她的话语说得恳切,低声说着,像是说给金利轩一个人听,又像是说给她自己听。
救护车独特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在初春的夜里盘旋着,像一只老鹰在天空盘旋。
而此时,独属于金利轩的黑暗也在他的世界里旋转着,“我还活着吗?”。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听到一片嘈杂的声音:有抬担架的声音、手忙脚乱的脚步声,喘着粗气的呼吸声,还有程嘉莉的呼喊声,那喊着他名字的呼喊声......
而后,他抓住程嘉莉的手便被人分开了,他的意识也开始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下坠,最终他一人留在了悬崖下面,陷入一片混沌当中。
此后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记得了。
“程总。”
Ting在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金边诊所Plus。在神经外科的手术室门口,她见到了程嘉莉。
紧闭的手术门前,程嘉莉穿着宴会上的白羽裙靠在医院的白墙边上。
听见有人喊她,她的眼神才从凌乱散落在两鬓的乱发中间探出来,光滑的脖颈依旧冷傲自持。
她上半身的紧身束腰、肩膀、手臂、手腕,以及裙摆都蹭上了星星点点抑或是连成一片的血迹。
铁锈色的血迹在她身上,颜色时深时浅,有的是朱砂红,有的是茜红色。
Ting抓着手提包站在原地,看懵了,她不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下午还俯身给程嘉莉整理裙摆的人现在正躺在里面,接受命运的审判。
“程总,你还好吗?”她走上前,试探性地问了问。
“我还好。”
程嘉莉用手挡住了她伸过来安慰的双手。
触摸到程嘉莉手的冰凉,Ting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程嘉莉的身上,顺带着遮挡了她的些许狼狈。
“程总,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告诉您”,Ting顿了顿,“李秘书说,程董和金董现在马上要到医院了,您最好,现在去医院门口等他们。”
“嗯?”程嘉莉挑了挑眉。
不用想她都知道,金起峡此时一定勃然大怒。金利轩他是当宝贝捧在手心里,此时金利轩为了救她进了手术室,金起峡不得拿她当靶子好好宣泄那一肚子怨气?
爷爷一定是怕他发起脾气来伤着她,跑过来护她。
“我知道了”,她冷冷地答道,“你在这儿盯着,有什么事情及时向我汇报。”
程嘉莉的高跟鞋早不知道在哪个地方跑掉了,她光着脚踩在医院冰冷的地砖上,走得落魄却又随性,眸子依旧是蚀骨的冰冷,看不出她的任何情绪,直到——
她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来对着Ting说道:
“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的资源,保住他的命。这个人,我不想他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嗯?”
她恍若一台冰冷的机器,却又在这一刻有了人情味一些。
Ting站在她对面,因她这巨大的反差,稍稍迟疑了两秒,随后立刻答道:“好。”
金起峡和程以何到的时候,程嘉莉已经在医院门口等他们了。
医院的门是大敞着的,形成了一个难得的风口,旋涡般的风几出几进,鞭子似的抽打在程嘉莉身上,一鞭一鞭缓慢地鞭打着......
见她孤身一人被风吹成这样,金起峡转头看了看程以何,推了推眼镜,瘪了一下嘴,先前的火气都憋了回去,“利轩怎么样了?”
“先前急做了一个核磁,医生说他现在脑子里有一块血肿,需要手术把它取出来。”
“手术呢?”
“还在做。”
金起峡风风火火地赶去了手术层,程以何和程嘉莉跟在后面。
“你们两个怎么会同时出现在墓园那边?你,我能理解”,金起峡停了下来,站在楼梯上方,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着程嘉莉,“利轩去那边是干什么?”
“这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金起峡皱起眉头,抓了抓脑壳。
程嘉莉:“当时那辆货车是向我驶来的,他”,她停顿半刻,“他开着车突然冲出来,把货车碾到了一边。准确地说——”
“他救了我。”
“不光救了我,还救了一大批过路的人。”
“唉”,金起峡叹着气走到了手术室前,他反复在走廊上踱步,“我怎么和利轩他爸交待啊?”
“建文还在国外?”程以何插嘴问道。
“在”,金起峡背着手来来回回地走着,不停叹气。
程嘉莉低着头,想着难怪金起峡焦虑犯难。
金利轩的母亲早年间病逝,他爸就他一根独苗,时时把他带在身边养着,先是在国内上学,后来金建文去国外教书顺便就把他带出国了。
金建文在国外后来又结了一次婚,那边女方带了一个女儿过来,一家四口在国外据说过得很幸福。
若不是金起峡三番五次地叫金利轩回国,没准儿就没眼前这堆破事儿了。
“查清楚货车司机的身份了吗?”
想必是匆忙喊了程以何起床,他今日是哑着嗓子在说话,这样的音调反而颇具威严。
李秘书在他身后说道:“在查了。”
“货车司机没死,我把他送去另一家医院养着了”,程嘉莉抱着双臂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我在这里给他留了一间病房,只要谁来探视或者是——想要对这个司机下手的话,那他/她就是凶手。”
金起峡听着缓慢地抬起头,透过镜片看着程嘉莉犀利的眼神,仿佛是看到了多年前的程以何,年纪轻轻却老辣、干练,通习人心。
几人正说着,主刀医生脱了手术衣出来,和门前的众人报喜:“手术很成功,现在就剩一些扫尾了,等会儿你们就可以见到病人了。”
“不过——”
医生为难地说道:“我也不敢保证恢复情况,这些都要等康复医生来评估了之后才知道。”
“郑教授,按您的经验来呢?”程嘉莉上前问道。
“我吗?”郑教授叹了口气,“或多或少都有些后遗症吧。”
“有什么后遗症!”金起峡急切地问。
郑教授:“这我就说不清楚了,脑子的事,很复杂。不同的人会出现不同的反应,有些人会出现短暂的失忆,性情可能会发生改变,这些都是有可能的。我只是这么一说,好让你们家属自己心里有准备。”
“捡回一条命就行......”金起峡在原地喃喃地说着,程以何和李秘书两人在旁劝慰他。
走廊一片话语声,与它本身静谧的外表想比,显得些许嘈杂。
程嘉莉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的门,她久久地凝视着。
恍惚之间,她似乎能透过手术室的门看见金利轩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床旁的仪器啪嗒啪嗒有规律地作响。
她抬了抬手,看着自己手腕上斑驳干涸的血迹,小拇指微微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