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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半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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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眉毛皱紧,随即缓缓舒展开:“此乃大事,殿下需思量一番,咱们等着便是。”
这倒也是。
如此神异之事,换成林沁也不可能立时相信,更不会马上做决定,肯定得先调查一番再说。
心里有数,林沁便不着急了,跟在林如海后头往外走,等出了正院的范围,才上前一步扶住林如海的胳膊。
林如海身子本就不好,此次来江宁奔波劳累,又在林沁之前先向太子汇报系统之事,心里压力肯定不小,精神身体都很紧绷,此刻脸色不太好看。
父女二人婉拒曹寅留饭,直接回驿馆休息。
太子态度未明,他们也不着急走,在驿馆住了两三日,果然再次收到传召。
林沁和林如海再次跪在柔软的地毯上,不过这次不在正院,而是在花园里的凉棚。伺候的依然只有上次那个太监,其他人远远守在外边。
太子俯首打量眼前这对父女。
正如林如海所想,他这两日没有动静,并非对此事毫不在意,而是派人去扬州查访。
在此之前,太子便对林如海有所了解。此人出身列侯、进士及第,初时任都察院监察御史,能力品行俱佳,因此得了皇帝青眼,被派来江南主管盐政。
巡盐御史品阶不是极高,但是权力很大,有密奏之权、可上达天听,且不受地方官员管束。
又因盐政牵扯重大,一向只由皇帝的心腹担任,林如海之前的巡盐御史白特是满洲旗人,后期兼任此职的曹寅、李煦更是皇上在内务府的心腹。
林如海既非满人亦不在旗,不过普通汉人,却能在入仕不过数年之后便担任此职,还打破从前一年一换的旧例,连任数年,可见皇父对此人的看重。
林如海也没有辜负皇帝期望,差事办得妥帖周祥。
不过这二年间,他行事有些偏颇,时常插手地方政务。不过是办事圆融、为人八面玲珑,且的确做出不少政绩,当地官员也因此受益,这才没有伤及自身。
至于林沁……
林家规矩森严,后宅之事极少传到外头,不过太子要查却也不难。
据说林如海与林夫人很看重这个长女,不仅极尽宠爱,很多事上还会询问并听取她的意见。
林如海培养这个女儿亦十分尽心,让她读四书五经、经史子集,与之探讨政务,有时还会叫她扮成男儿,带出去开眼界长见识,林家对外的琐事,大部分都是这个女儿在打理。
竟是全然当成儿子在教养!
这林大姑娘倒真有些能耐,将林家庶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在外也有些名声,扬州很多人都知道林大人有个年纪小小却聪慧能干的侄儿。
这二年林如海周旋于淮扬官场,林大姑娘在背后没少出力,不仅出谋划策,而且善结人望,前两江总督于成龙夫人体弱,便是按照她的法子调理,两家因此逐渐亲密。
她还通晓建造之事,两年前参与铺设的乡道缺少维护,至今仍能正常使用,在多雨的江南极为难得,以至于如今淮扬修路,大多采用这种方法。
如此种种,若非神物之故,便只能是林大姑娘秉赋惊人了。且即便有神物帮助,她本人也称得上出类拔萃。
太子略感可惜,如此人才,偏偏是个女子,只能困守后宅。
不过天下怀才不遇之人何其之多,便是他和他的兄弟,何尝不是满腔才情抱负,却囿于皇权争斗,庸碌一生?
因为查到的这些消息,太子对林如海父女的话信了几分,所以才会有今日召见,但要说多重视也没有。
他看向林沁,只见她低眉敛目,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当真看不出私下竟那般大胆。
“你上回拿来的东西,孤的人食用后有中毒症状。”他语气淡淡,但颇有压迫力。
林沁也不慌:“此物无毒,想必殿下派太医查验过。”
太子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此物名为辣条,制作的主要材料是番椒,因番椒性热辛辣,不常食用之人乍然入口,常有舌麻喉痛、嘴肿腹热之症状,习惯了就好了。”
这时候辣椒已经传入,只是尚未广泛用于饮食,而是做为奇花观赏、兼之少量药用。
太子并不惊讶,显然早已知道。
林沁也知他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个,微微一笑:“番椒不仅能做辣条,还能做为蔬菜和调料,这样的妙用在神物中不过寻常,只要有积分,还会有更多超出殿下想象的东西。”
她语气沉稳笃定,莫名令人信服。太子却哼笑一声:“你的口气很大。”
林沁:“实话实说而已。殿下若不信,大可以试一试,若臣女所言为虚,甘愿领欺君之罪。”
太子又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神物要你做什么 ?”
林沁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些,知道这事已经成了一半。至于另一半,就要看接下来太子的反应了。
她凝神观察太子的反应,说道 :“当前最主要的任务是防患明年水患。”
这句话说完,太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坐直身体,语气变得严肃而危险:“你是说……明年江南会有水患?”
“是,神物是如此预测的。”林沁好像没察觉太子的变化,语气依旧淡然,“除此之外,明年沿海地域可能会爆发特大风灾与水灾,伤及数十万人。”
这次太子很久没有说话,林沁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钉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看穿。
她装作局促不安,实则心中没什么波澜,且有一种验证了猜想的笃定。
她知道了:太子是重生的。
其实林沁早有猜测,她对历史不是非常精通,但多少有些了解,这位太子殿下似乎不该是这样的形象。
且他在十几岁之前的表现与历史上相吻合,几年前才突然性格大变,多少有一些怪异。
作为一个博览群小说和电视剧的穿越女,林沁很容易联想到穿越或重生上去。再结合这几年有意无意收集到的信息,得知太子的办事理政手段、习惯嗜好等没有明显变化,心里便有数了。
今日不过确定了而已。
人下意识的反应很难作假,如果太子只是普通的心性大变,哪怕是穿越的,听见系统的预测都应该是惊讶和怀疑。
但他们这位太子殿下虽然震惊却不疑惑,可见早就知道洪涝和风灾之事,只是没想到会从另外一个人口中听到而已。
对林沁来说,这件事有好有坏。
好处是想要取信于他容易很多,坏处是他可能会将林沁视作同类,为了自己的秘密不暴露而除掉她。
太子迟迟不开口,林如海以为他不信,赶忙解释:“风灾之事人力难以预测,微臣不知真假。但微臣派人查访河工,得知自从于总督丁忧去职后,接任的董总督不通河工、疏于修防,这一二年雨水不多也就罢了,一旦雨水丰沛,极易冲毁堤坝。”
“哦,是吗?”太子语气不明。
“是。”
林沁知道自己被怀疑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神物分析了当前大洋蓄热和极圈环流的情况,在古往今来的气候样本里,多对应雨水丰沛之年。来年江南一带整体雨量很可能比较大,入夏之后容易遇上连绵阴雨,导致汛期水位涨势凶险。”
林沁不懂气候,不知道系统预测靠不靠谱,不过历史上江南的确发了大水,应该是准确的。
太子心里则很清楚,林沁几乎全都说对了。
明年正是难得雨水丰沛的年景,从夏末秋初开始,连续五十多天的阴雨,河流湖泊水位暴涨,高家堰多处减水坝漫开,邵伯、高邮九里一带堤段冲决,导致二十多州县卫变成一片汪洋、秋禾尽数绝收,溺死、饿死、病死者达数万,受灾者上百万,在整个康熙一朝都属于极严重的水灾。
此事不能完全怪董安国,但他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更何况此人后来治河不当,导致江南连年水患,不算林氏父女冤枉他。
但太子没说管不管这事,不知想起什么,又转移话题:“这是最主要的任务,也就是说还有不主要的任务?”
“是。”
说到这个,林沁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低下头,掩饰脸上的尴尬:“臣女求殿下恩赏……地毯一块。”
众人:“……”
凉棚内再次陷入沉默,比起之前的压抑,这次显得有些诡异。
系统哈哈大笑:[宿主喜欢跪这地毯,我当然要帮你,不用谢。]
林沁面无表情。
是的,这任务就是在林沁噎了系统一下后弹出来的,不用想都知道是趁机整她!
林沁原本不想管,那点积分不要也罢,但太子都主动提了,她还是没忍住为五斗米折了腰。
蚊子虽小,到底也是肉呢。
太子当然不可能只赏赐林沁一块地毯,哪怕这地毯足够珍贵。又额外赏赐了一些珠宝、绸缎、香料等等,林沁还额外求了几块玉佩,惹得众人又一次看她。
太子也有点无语:“这也是神物的要求?”
林沁面不改色:“是。”
其实不是,但太子又不可能向系统求证,她有恃无恐。
系统:[宿主真不要脸。]
林沁:[过奖。]
系统:[……]
林沁带着诸多赏赐告退,转身的功夫,余光扫到了太子,顿时明白系统为什么说他装,语气也酸溜溜的了。
什么叫贵气天成,今日总算见识到了。哪怕太子只是懒散地歪在太师椅里,依然不掩龙章凤姿。只是一双眼黑压压的,锐利而幽深。
难怪他作成这样,皇帝依旧不愿放弃,朝堂上下还有很多人愿意替他卖命。
只不知前世没有被逼疯的他又该是何等风采。
*
再次见过太子之后,曹寅可比上次热情多了,林如海推拒不得,到底在曹家用了饭才回去。
这次他们得了太子明示,可以回扬州去了。
但父女二人又在驿馆住了一夜,一则天色已晚不便赶路,二来要采买东西,带回去给贾敏、黛玉和林珵做礼物。
第二日一早,二人从江宁龙江关码头乘船,过幕府山、燕子矶、龙潭、焦山、金山,由瓜洲渡入运河北上,至扬州盐署码头,再乘小船由内城河直至林宅私埠。
贾敏已经得到消息,带着人在码头等候,于是林沁一出船舱,就见到一位明媚端庄的大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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