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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上交 ...

  •   康熙三十四年,伏月酷暑。烈日炙烤之下,似乎连空气都扭曲了。

      江宁织造曹家用来招待女眷贵客的内宅花厅里,因为用了足量冰,气温还算宜人。

      曹寅继夫人李氏不动声色打量对面少女。

      她十二三岁年纪,眉目秀美如画,恰是笼在朦胧雾气中的江南美人,然而肌肤微黑、眉眼疏阔、言行举止大气舒朗,便冲淡了这份柔美,反添几分英气。

      美自然是美的,但比起长相,那身气度更引人注目。

      她似乎也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并没有盛装打扮:薄薄敷一层珍珠宫粉,无需胭脂,少女自然透出的气血便已足够;乌黑秀发梳成干脆利落的牡丹髻,以两三支珠钗点缀,简单而不失礼,更显飒爽天成。

      正所谓:貌若春柳,神如劲竹。

      李氏心中纳罕,她们曹家几位姑娘也算世间少有的品格,但在这位跟前,怕都要被比下去了。不知怎么的,竟叫她想到盛唐时能当街跑马的姑奶奶们。

      林沁察觉到李氏的打量,面色丝毫不变,一边与她说些日常闲话,一边在心里怼系统。

      系统:[我猜她肯定在想,林如海带你来,是要把你献给太子。]

      [要不然呢?]

      林沁心中冷笑,这年头哪有正经闺秀求见外男,就算李氏是这么想的又有什么问题?

      [难不成她还能猜到我遇到一个傻叉系统,今天是来向太子求助的?]

      系统:[……辱骂系统,扣除10积分。]

      林沁:[傻叉!]

      都到了这个地步,谁还会在乎十几二十积分啊?这系统果然脑子不好使。

      哦,它没有脑子。

      *

      林沁对系统怨气之深,足够养活一个魔修了。

      但一开始,她的态度并非如此。

      彼时林沁过得很好,出身不俗、父母慈爱、弟妹贴心,让穿越前父母早亡、孤苦伶仃的她倍感满足。

      但她也有心病,就是家人的身体。

      林家人身子都不太好,原著里短短十几年内相继离世,彻底宗灭户绝。这辈子林沁悉心为他们调养,但也只是比从前好上一些,先天弱症和多年亏损没那么容易补足。

      是以林沁常心有戚戚,唯恐一个不小心,又要步上原著后尘。

      这时候系统出现,就像一根救命稻草。

      ——可惜是烂的。

      系统的主线是强国,发布的任务大多与民生基建有关,对林沁这个闺阁少女极其不友好。

      一开始还好,就是些了解平民情况、施粥修桥之类的新手任务,回报也颇为丰厚。

      有时候稍微过分一些,比如要求林沁一个时辰犁十亩地,她去自家田庄找二三十个佃户一起干,也能凑合过关。

      后来任务就逐渐离谱,什么平抑物价、赈灾铺路、赈灾防灾……

      别说林沁只是女子,即便林如海也很难做到。巡盐御史权力再大,到底不能随意插手地方政务。

      这两年,他们过得可谓水深火热。

      林沁日日为系统任务烦心;林如海在外也费尽心思、百般周旋,以致平白树敌、数次受到弹劾,因为思虑过甚的缘故,身子也愈发不好。

      即便如此,近两次任务完成得也很勉强。可以预见随着任务越来越难,他们早晚会难以为继。

      更要紧的是,这二年林如海和林家的动作已经引起一些关注,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上头注意,届时皇帝会怎么想?

      难道他会认为林如海爱民如子,做这么多都是为了天下太平吗?

      搞笑!

      他大概率只会觉得林如海不知所谓、包藏祸心,甚至怀疑他们谋逆不臣,林家立时便要万劫不复。

      林沁也想过干脆不理会系统,不做这破任务算了。

      但狗东西别的不行,折腾人却有一手,任务失败就电击宿主,把林沁折腾得死去活来,如果长时间得不到能量,还会吸取林家气运维持运转。

      就林家这微薄的气运,哪里经得住系统再扒一层皮,届时恐怕会落得比原著里更惨的下场。

      权衡再三,他们能想到唯一的出路,就是将此事上告皇室。能得到援手最好,即便不能,至少不要怀疑林如海的用心。

      这便是他们今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眼下林如海被叫去回话了,林沁因是女眷,在花厅等候召见。

      *

      铜戟耳乳炉里隔火熏着香,林沁于此道没有研究,但见黛玉调过,知道是二苏旧局,有宁心定悸的功效。

      但她内心却无法安定,□□虽还在花厅,灵魂早已飞到林如海那边,脑子里杂乱纷飞,想着林如海是否见到太子、谈得如何、太子会相信他们吗?

      李氏看出她心不在焉,温声安慰:“你不必太过忧心,太子殿下……温煦仁厚,很好相处。”

      林沁:“……”

      她看看主位上笑容温婉,看上去真诚无害的女子,一时无言。

      系统“噗呲”一声笑出来:[这可真是睁着眼说瞎话,谁不知道太子是个疯子啊!]

      疯子谈不上,不过是行事肆意了点、喜怒无常了点、待下严苛了点、奢侈无度了点……而已。

      其实早些年太子并非如此,据林如海所说,那时太子虽还年幼,但是天资夙慧、文武兼修,对上恭谨、对下宽和,行事端凝持重,朝野信服。

      但从几年前开始他就画风渐变,上顶撞皇帝、下弹压百官,平等地对每个人没有好脸色。

      最著名的骚操作有三个:第一,大朝会上当众和皇帝争吵,然后率先拂袖而去,把皇帝给气病了;第二,疏远索额图、弹劾自己一脉大臣,主动绝了自己根基;第三,拒绝成婚、连侍妾也不纳一个,是大清闻名的黄金老光棍。

      据说他还曾主动请辞太子之位,被皇帝骂出来了。

      诸如此类的传言太多,很多人私底下说太子疯了。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还是太子,地位不是很稳固,但也不曾真正动摇。

      这次太子来江南,原因也很令人头秃。

      明面上他是奉命来祭祀河渎、为国祈福,实际上就是在京都呆得腻烦,想要出来散心,皇帝拿宝贝儿子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替他粉饰。

      抛开这些不提,太子还算是个不错的储君。而且他虽然脾气不好,但不会无缘无故折腾人(除了皇帝),整治大臣也总有缘由。

      若非如此,林如海决计不会将系统之事告知于他。

      又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林沁只觉得时间漫长,好似已经过去数日,心中也越发焦躁不安之时,终于有个神色傲慢的小太监前来传话:太子传林沁入见。

      林沁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心高高提起。

      见真章的时候到了!

      关键时刻,林沁反而表现得空前冷静,哪怕心已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她面上照样温柔浅笑,对李氏和小太监微微颔首,然后站起来,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抬着头、腰背挺得笔直,大步流星奔赴她的战场。

      *

      曹家占地面积颇大,分东、西、中三路,西路为戏台花园,中路供曹家生活起居,东路则为官衙衙署。

      太子来了之后,曹家众人便搬出中路,挪到西花园暂住。不过要说太子借住曹家,那也不太准确,此处乃江宁织造署,属皇家产业,不过是曹家世代任江宁织造,一直住在这里而已。

      林沁跟着小太监,从花厅西耳门出,沿抄手游廊过月洞门,再由垂花门侧掖门出内宅。

      踏入中路外院,气派便迥异他处,无论阶前陈设、帘栊器用,都不是曹家能用的规制,显见是为了太子驻跸临时布置,待储君仪架离去便会撤掉。

      太子驻跸的正院更是不凡,不仅装饰华美,更守卫环伺、戒备森严,若无太子谕允,恐怕连蚊虫也难以越雷池一步。

      林沁出现在此处,果然引起诸多注目,她视若无睹,从容地配合查验,然后被放了进去。

      太子在东次间接见她,小太监先去回禀,林沁则在门口稍候,等得到允准,她才深吸一口气,垂手敛目,抬步跨过那高高的门坎。

      迎面便是满室冷气,激得林沁手臂汗毛竖起。

      她低着头,看不真切满堂陈设,只看到一溜腿儿:紫檀镶大理石太师椅的腿儿、鎏金三足熏炉腿儿、掐丝珐琅象首冰盆腿儿,还有上首身着杏黄锦缎的太子懒懒翘起的二郎腿儿。

      唯一能看全乎的,就是躬身跪地、脸色苍白的林如海。

      林沁眉心微蹙,随即收敛心绪,挨着林如海跪下见礼,这下就只能看到太子绣着四爪蟒纹的鞋尖尖了。

      太子没有说话,整座厅堂死寂无声,林沁本以为气氛会很压抑,实际上还好,太子好似根本没关注她。

      不应该啊!

      林沁问系统:[统,太子在干什么?]

      系统:[哦,他刚才在打哈欠,后来用帕子擦眼睛擦手,现在在喂猫。]

      林沁:[……]

      [他可真能装!]系统语气酸溜溜的。

      林沁心想,打哈欠喂猫也说不上装吧,最多就是傲慢了点,但那也是林沁的事,跟这统有什么关系?

      没疑惑几秒,系统就开始幸灾乐祸:[第一次见太子就跪这么久,宿主有什么感受?]

      林沁想了想,说:[太子的地毯不错,跪着不累。]

      系统:[……]

      不知过去多久,太子终于开口,漫不经心地问:“听林如海说,你身上有神物?”

      他的音色不错,清越而温朗,但是语气散漫,似乎对林家父女特意从扬州跑到江宁给他讲的这个“笑话”兴致寥寥。

      到了这个地步,林沁也不藏着掖着,见堂内只有一个太监贴身伺候太子,知道方才已经清过场了,便将右手摊开,用意念操作系统,从系统里取了个东西。

      在其他人看来,就是众目睽睽之下,林沁手上平空冒出来个东西。

      平空!冒出来的!

      这可不是变戏法能解释的!

      林沁听到那太监倒吸一口凉气,反应倒是很快,上前一步挡在太子跟前,似乎还要叫侍卫,不过被太子拦住了。

      太子大约也没见过这场面,二郎腿都放下来了。

      接下来的小半天功夫,林沁又换着花样展示系统的本事。

      比如精准指出某张椅子背面有个不起眼的划痕、预言太阳将在某时某刻被云彩遮住并得到应验……

      好好给太子主仆开了一番眼,引得太监一次次吸凉气、瞪大眼、怀疑人生。

      可把系统得意坏了!

      太子也问了林沁一些问题,主要是好奇系统的来历和功能。能回答的林沁都老老实实回答,有些敏感的则粉饰一二。

      比如说系统的来历。

      系统来自数百年后,比林沁所在的时代还要靠后一些,但她不能这么说。

      只因来自未来就意味着知道未来情况,这是比系统本身更容易引起贵人觊觎的东西,透露出去对林家是祸非福。

      所以林沁只说系统是件神物,具体来历她也不甚清楚,把重点放在系统奖励上,用大量口舌描述各种高产作物、各种难以想象的技术。表示虽然现在还不行,但只要足够努力,得到这些好东西不在话下,届时大清必将在太子殿下的带领下焕然一新云云。

      竭尽上辈子吃饼的经验为太子画饼。

      可惜太子定力非同一般,反应并不如林沁预想的大,最后因为用膳时辰到了,将父女二人赶了出去,从始至终都没问任务是什么。

      林沁和林如海站在门口面面相觑,这到底什么意思,管还是不管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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