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筹谋》越霁

83、女巫日记 40 兰斯，我回

　　黄昏，太阳缓缓西落，沉入到蔚蓝大海的温柔怀抱中。
　　兰斯独自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双腿变回鱼尾浸泡在海水中。
　　将人鱼鱼尾变为双腿的魔药有时间限制，每隔一个月就需要恢复鱼尾在海中舒展身姿，缓解行走的酸痛，同时保持在海中游动的能力。
　　依兰斯现在的炼药能力完全可以将化形魔药的这点瑕疵抹掉，只是这一版魔药是容瑾花费力气特意给他炼制的，他舍不得改。
　　细碎的金箔洒在蓝色珠光缎，粼粼波光反射到兰斯的墨绿眼眸，照亮了他眼底的无助和脆弱。
　　孤寂在海面上呼啸，心绪连同发丝都格外凌乱。
　　“兰斯——”
　　一声似有若无的呼唤随着风声钻进耳朵，他蓦然僵住身，不敢回头确认，怕只是幻觉。
　　“兰斯，我回来了——”
　　这次，声音清晰响亮起来，宛若一道惊雷炸在耳畔。兰斯猛然回头，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娉婷袅娜的女人，一头阳光般璀璨的金发，穿着一袭深蓝色的长裙，正满目温柔地凝视他。
　　赛琳娜！
　　兰斯迅速站起来，却忘了自己现在是人鱼模样，一下从礁石上摔进了海里。
　　兰斯狼狈地浮出水面，极速游到岸边，即将到岸又踌躇不前。
　　容瑾停在了兰斯面前，站在岸边不解地看着水中的人鱼：“兰斯，为什么不上来？上岸，我们一起回家啊。”
　　“回家？”兰斯笑了，墨绿的眼眸盛着水面的波光，微微弯起的眼睛含笑深处却流露出嘲讽和轻蔑，“赛琳娜，这次我跟你回去了，你打算与我在一起多久？半天？还是几个小时？”
　　容瑾面对意料之外的尖锐质问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未等她开口解释什么，兰斯继续道：“呆一会儿，然后又不管不顾的抛下我离开几年、十几年，让我一个人看不见希望的孤独地等待——”
　　“赛琳娜，你真的喜欢我吗？或者——”兰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只是你闲来无聊养的一个宠物，只在你无所事事时逗弄一番。”
　　“你随时都可以抛弃我，而我只能在原地一直守候！”
　　“赛琳娜，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兰斯越说越激动，最后将藏在心中十几年的质问悲切至极地吼出。
　　“容瑾！在你心中我到底算什么？！”
　　刹那间，同样的悲愤、同样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和现在的场景重叠在一起。容瑾一时恍惚，喃喃道：“兰斯……”
　　“卿卿……”
　　真是太像了！
　　和当年的容卿一模一样。
　　容瑾将心中的悸动压下，恢复了温和雅致的模样，声音温柔道：“兰斯，你记住，你不是什么，你是我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人——”
　　最不可或缺的人？
　　兰斯神色有些动容，可看着容瑾冷静的模样心里又忍不住怀疑，“赛琳娜，你喜欢我吗？”
　　期盼又卑微的求证。
　　如出一辙的话语。
　　容瑾微微一笑，手放在心脏的位置，专注地凝视兰斯的眼睛，嗓音沉稳又绵延，如同窖藏醇厚的美酒，“喜欢，最喜欢兰斯了，我视兰斯如吾生命——”
　　兰斯清楚地看见了容瑾眼里他的倒影，也清楚的看见了那温柔底下藏着的清醒和不觉情意的冷漠。
　　这就是，为什么，
　　他只敢问喜不喜欢，而不是爱不爱——
　　兰斯心底腾起绝望。她不喜欢他，更不爱他——她甚至根本就不懂情爱！
　　兰斯一瞬间倾泻而出的悲凉和绝望容瑾不是没有感受到，但她仍笑意盈盈地全神贯注地和兰斯对视。
　　兰斯勾起似嘲讽又似悲切的笑，一把抓住容瑾的手，压下心碎，决绝道：“那，证明给我看——”
　　容瑾毫不意外对方说出这句话，盯着兰斯的眼眸地点了点头：“如你所愿。”
　　暮霭沉沉，流星逐月，鹿原上只有鸣虫的窃窃私语和晚风温柔的慰问。
　　兰斯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琼花露递给了容瑾，示意容瑾喝下。
　　容瑾含笑接过了那瓶红白相错的液体，余光瞧着兰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兰斯惊到了。他以为容瑾会问他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以为容瑾会犹豫不决勉强喝下，但万万没想到她会这样干脆利落地喝掉这样一瓶不明液体。一时，兰斯语塞：“赛琳娜……”
　　容瑾放下玻璃瓶，态度温和：“兰斯不用多说什么，我明白你的想法。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兰斯你相信：我对你是独一无二的，我只喜欢你一个——”
　　容瑾那双蓝眸如月光流入的大海，宁静又温和，柔软的不像样。
　　兰斯呼吸一窒，唇瓣蠕动：“好，我信你。”
　　容瑾眉眼弯弯，果然是卿卿呐，一如既往地好哄。
　　这些场景，这些对话，八百年前发生过一次，八百年后又重演。
　　以前他要的是爱，她给不了，所以给了她的命契。
　　现在他要的是喜欢，她学着、尽量给，初始结下同生契、现在再承下秘术，给他一份心安。
　　“兰斯，只要你想，只要我有，我都给。”这便是表达喜欢吧——
　　兰斯心里翻起惊涛骇浪，愣愣地看着对方庄重认真的模样，不可思议后一阵欢喜和心酸。
　　她只是不会喜欢而已。
　　兰斯沉重的心因为这个结论轻松了几分，眼含情意对容瑾重重点头：“嗯。”没事，他会教会她喜欢——让她喜欢上他。
　　……
　　时间飞逝而过，秋天匆匆离去，霜雪纷纷而来。
　　容瑾和兰斯离开了鹿原，动身前往风之岛。他们之间以恋人的名义相处的够久了，是时候该换一种身份继续相伴前行了。
　　风之岛。
　　一场简约温馨的婚礼在道加尔的城东小别院悄然举行，虽然宾客寥寥，但气氛融洽。
　　“兰斯，我们走吧——”
　　容瑾牵起兰斯的手，一对新人缓缓入场。
　　黛娜充作花童，用挥动魔杖下了一场玫瑰花瓣雨；红头发的薇薇安被黛娜拉来做乐师，架着小提琴拉了一曲婚礼进行曲；丹尼斯从弯曲森林长途跋涉而来，带了一大篓莴苣作贺礼；苏西和道格变化了样貌，站在一旁鼓掌观礼。
　　道加尔家族对这场婚事很不满，但无奈容瑾强烈坚持，为了不失去一个天才，也只能放弃阻拦。只是族中长辈极为愤怒，族长为安抚德高望重的巫师，于是勒令族内不得为容瑾和兰斯主持婚礼，族人更不得参加婚礼。
　　容瑾并不在乎族人的祝福，但考虑到兰斯希望得到道加尔的认可，于是用一些条件邀请了一个颇有名声的道加尔巫师做婚礼主持。
　　两位新人来到主持面前，在主持的引导下开始宣誓、交换戒指、扔捧花。
　　不知道是不是容瑾的错觉，那位主持巧妙的避开了亲吻的环节——正好顺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