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夫君撑腰》猫腿子

8、石 头 亲事怎么黄

　　好容易顺过了气，沈妆靠在椅背上休息。春末夏初的风不燥不凉，吹起来最是舒服，阿娘不时给阿爹夹菜，阿兄偷偷在桌底下牵嫂嫂的手，祖母喝了不少果子露，面色格外红润。

　　对于他们沈家而言，这样一家人聚在一起开开心心吃饭是极难得的，每每格外珍惜。

　　国公府石墙外喧嚣渐起，柳管事快步去察看了又快步回来禀道：“外头来了不少乡亲，说是想送礼贺小姐及笄。”

　　沈妆坐直起来，惑道：“他们怎么知道我今日及笄？”

　　他们安国公府行事向来低调，别说是她的及笄礼不敢大操大办，就连祖母的大寿也是从简的，百姓又如何知晓？

　　而且上辈子她也是这般办的及笄礼，并没人来送什么贺礼。

　　“许是帝都送衣裳来的时候阵仗大，乡亲们瞧见了就传开去了。”柳管事如是猜想。

　　章州城地处偏远，难得才见着帝都来的人，百姓们打听猜测都是难免的。沈妆想想，如此解释倒也在理。

　　乡亲们盛意拳拳，他们若是拒人千里未免教人觉得心寒，可是沈家向来是不收百姓一粒米粮的。刘耘犯了愁，眼睛移向祖母。祖母便拿了主意，让柳管事将礼物收下，各回一个小荷包作为谢礼，既不占百姓的便宜，也给沈妆的及笄礼添兴。

　　柳管事依话照办，将礼物悉数收了，推着木头车一并送去了莺时院。

　　饭后沈妆回莺时院休息时院子已被大大小小的贺礼堆满，花篮、糖糕、面人等等，皆是吉祥寓意。她招呼院里的丫头婆子过来将吃食分了，有喜欢的物件尽可挑去。

　　老老少少蜜蜂似的围过来，沈妆自回房去换衣裳，这身缎裙束手束脚，拘得浑身都不松快了。

　　缎裙繁复不好脱下，沈妆正愁不知从何下手时，曹阿梨敲门进来。沈妆如得了救星一般，唤她帮自己宽衣。

　　“小姐先别忙换衣裳了，快来瞧瞧这个。”曹阿梨吃力地抱着一个小木箱进来，小心翼翼放到桌上。她自小伴在沈妆身边最知她喜好，一见这箱里的物什便知沈妆定会喜欢，碰也不让旁人碰，赶紧抱进屋来。

　　沈妆好奇凑过去瞧，木箱整整齐齐摆着一套黄蜡石香具，香炉、香箸、香铲、香勺等等一应俱全。

　　“这也是乡亲送的？”沈妆取了莲花鹊尾香炉起来捧在掌中细看，炉身磨出了莲花形状，手掌大小，纹理细密。炉柄先向下而后向上翻折，柔滑流畅如绸带波动，好不巧妙。黄蜡石在章州城并不少见，但要打磨得这般工致可要耗费不少功夫。

　　曹阿梨点了点头：“这箱子瞧着不打眼，没想到里头的东西是这般好的。想必是精心为小姐准备的，我们可不好冒领了人家的一片心意。”

　　“那放这儿吧。”沈妆眉眼舒着欢喜，她一见这套香具就喜欢得很，若真要送了别人她可该舍不得了。

　　她又取出盒中的香箸抚玩，箸头处雕了极细的海波纹，既显精巧又便于夹取香丸香片，不得不赞叹打磨之人心思巧妙。她问：“可知是谁送的？”送礼之人如此有心，她得好好谢谢人家才是。

　　曹阿梨摇了头：“我方才已翻过了柳管事记的礼单，独这一份没留下姓名。”

　　沈妆笑靥微滞，若是寻常百姓所赠，她厚礼相谢也就周全了。可送礼的人如此低调，莫不是另有用心？

　　他们安国公府偶尔也会收到特别的礼，多是些半大不小的官员想将自家儿郎送进沈家军军营混个不用上战场的武职，将来好高升去其他太平地界。

　　阿爹向来最烦这等人，行军打仗岂可儿戏，不论送的是什么样的奇珍异宝，一律黑着脸连人带礼赶出去。有两回遇上死缠烂打的，索性将那公子哥儿收进军营里，逼着他每日随沈家军操练，那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如何受得住，不到两天就哭着喊着要当逃兵了。

　　事情传扬开去，已经好些年没人敢动这门心思了。

　　“要不让柳管事去查一查？”军营里的事情曹阿梨所知不多，但见沈妆面有忧色猜想她是有所忧虑的。

　　沈妆摇头道了句“不必了”，万一人家并没有旁的心思，她这般以小人之心揣度岂不教人寒心。更何况这香具打磨得如此用心，想必送香具的也并非急功好利之人，多半是她过虑了。

　　沈妆爱惜地抚了又抚，不舍地将香具整齐收回箱中，腾出柜子深处收进去。倘若过段时日当真有人登门她便原封不动退还，若无人寻来，那便是她多心，到时焚香品香也能更安心些。

　　收好香具，沈妆正打算小憩片刻，外头传来小丫头们给祖母问安的声音。

　　沈妆纳罕，每日这个时辰祖母都要在佛堂打坐养神，数十年来不曾变过。

　　她忙开门去迎，祖母已走到廊前，挥手示意她不必出来，又吩咐贴身侍女留在门口等候，自拄着紫檀柺杖进了屋。

　　“祖母怎地来了？”沈妆扶祖母在梨花椅坐下，猜不出何事能令素来镇定的祖母这般紧张。

　　祖母微叹一声，眉心的川字褶皱越发深了：“方才皇后送来急信，帝都恐是去不成了。”

　　沈妆心里咯噔一下，她日夜盼着去帝都见胡举人，行囊都收拾齐全了，怎的忽就去不成了？她急问道：“这是为何？莫非胡家反悔了？”难不成那胡举人心高气傲，看不上她？

　　祖母摇了头，安国公府何等地位荣耀，他家般般又是知书识理的美人儿，满帝都哪有人家会拒绝这样的亲事。

　　可偏偏……

　　祖母垂眸又叹了一声，继而却舒开了眉心，似是松了口气。言简意赅地把皇后信上说的事儿告诉沈妆：“有人检举胡家私通郁国，如今胡氏举家入狱待审。莫说结亲，性命都未必能保全。”

　　沈妆诧然，眼睛瞪得比枣还大：“胡家竟如此大逆不道！”

　　“还待查证，真假尚不可定论。”通敌是累及三代的重罪，必定是要仔细查证的。但即便最后查出是蒙冤受屈的，身上沾过这么个嫌疑，将来定是难受重用的。

　　她明白祖母为何松了口气，庆幸此事发生在他们去帝都之前。若是沈家与胡家定了姻亲，瓜田李下，必定会连累沈家的声名。

　　边将在外，最怕的就是被君上猜疑生了二心。

　　“孙女晓得了。”虽说心底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庆幸，沈妆道，“定是祖先庇佑才揭了胡家的事情，免了沈家的一场灾祸。”

　　祖母点点头，亦是心有余悸。

　　祖母道：“只是而今皇后为胡家的事情焦头烂额，我也不好再托她为你物色夫婿人选，此事恐得搁一搁了。”

　　沈妆乖巧点头，宽慰道：“祖母莫要忧心，我才刚及笄，议亲本就还早。如今又有新嫂嫂进门，家里正热闹，我才舍不得外嫁。”

　　祖母笑笑，幸而沈戬已成了婚，至少皇帝那边不会再动让他们兄妹成婚的心思。

　　沈妆嘴里说着宽慰的话，自己却半点也宽不了心。阿兄是成婚了，檀京肃却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