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生 辰 及笄是大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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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祖母与她说了胡家这门亲事，沈妆心里踏实不少，夜里睡觉也安稳了，一觉到天亮，再没梦见过檀京肃。偶尔倒是会梦见自己嫁人之后的日子，夫妻和睦言笑晏晏，儿女绕膝欢声不断。虽然每回都看不清夫君的模样，但那般温文尔雅，想必就是胡举人的模样了。
其实即便胡举人没有那么好，只要模样周正，人品不差，这门亲事她就打算点头了。
忧虑多时的大事定下了，心无挂碍，晨起耍枪练剑也顺畅许多。一套枪法练下来行云流水，汗衫湿透却半点不觉疲累。
沈妆灌了几口温水解渴，原打算再练一会儿，遥遥听见阿娘说话的声音，赶紧收了缨枪，乖乖巧巧地立在那儿冲刘耘甜笑。
刘耘看了直摇头，取了手帕擦她脸上的汗珠，训道：“虽说天气转暖，也不能出这么身汗在风口站着，快进屋去。”
沈妆乖巧地挽着刘耘的胳膊入屋，见她腰间别了把尺子，问说：“又要裁新衣了吗？不是上个月才做的夏衣？”
“给帝都那边的，皇后娘娘说要送你一身衣裙给你当生辰礼物，宫里裁衣裳尺寸可讲究，得重新量。”刘耘侧头在她耳边低声说，“胡家那位大人在工部管着织造所，这一来你去了帝都才有由头与胡家人见面。”
虽说是两家早就商定好的，但总不能明刀明枪冲进人家家里去相看，传出去岂不让人以为他们沈家女儿不远千里上赶着去嫁胡家。
登门道谢偶然见面，才子佳人一见钟情，这才是世人爱听的佳话。
沈妆从前也憧憬过戏文里的佳偶天成，暗暗盼着哪日月老牵线让她遇上自己的真命天子，一见钟情，山盟海誓，至死不渝。可如今，已是不敢指望那些了，只要能不嫁给檀京肃她就知足了。
沈妆张开胳膊让刘耘量身，忍不住问道：“娘，您与阿爹是如何相识的？”
刘耘拿尺子轻敲她脑袋：“小姑娘家家的浑打听什么，站直些。”
沈妆笔挺挺站着，不依不饶嗲声闹着要听故事。刘耘最怕她撒娇，一听她撒娇就心软。想着女儿也快嫁人不算小孩儿了，这才松了口：“什么故事不故事的，就是赶巧撞上了呗。”
忆起年少时光，刘耘脸上羞出两朵红云。她收了尺子，坐下来娓娓说给沈妆听：“那会儿你阿爹刚从外边办完事儿章州城，路上马受了惊踩坏了我的庄稼。我当时也不知道他就是安国公，眼瞅着辛辛苦苦伺候了小半年的庄稼毁了，实在气得厉害，把他好一顿臭骂。他说要赔银子，我不肯，硬是让他去把两亩荒地给垦了。
没想到你爹他光会舞刀弄剑，连犁头都不会用，还是我教他的。后来他日日到我家来犁地，地犁好了又帮忙种庄稼，我们常常见面，说说笑笑的，慢慢就熟络了，再后来他便上你外公家提亲来了。”
沈妆心生羡慕，阿爹的马术那般好，策马万里从不曾伤过庄稼，却偏踩了阿娘的田，不是月老牵线又是什么。
“阿娘当时为什么不让阿爹赔银子？是不是那时就一见钟情了？”
“浑说什么呢。”刘耘一戳她的脑门，脸色越发红润了，“我那会儿见他就是个毛躁小子，恨不得痛打他一顿才好，哪有什么情。可是气归气，庄稼毁了总得讨些实在的。银子虽好，却也用不长久。好容易逮个壮汉，不得让他帮着把荒地垦了，趁着春耕时节没过多种一季庄稼。”
沈妆忍不住发笑，阿娘向来是踏实直爽的人。
刘耘也低着头甜甜笑着，那些事儿恍如昨日，可他们的女儿竟已到了要议亲的年纪。虽说她一直想让沈妆嫁到帝都去过安稳日子，可真到要将女儿送出去的时候，心里又舍不得了。
想着将来难与女儿见面，刘耘眼眶发红。沈妆知她为何难过，侧身靠过去将头依偎在她胳膊上：“帝都其实也不远，将来阿娘想我了就让爹爹策马带阿娘一起去看我。”
刘耘吸了吸鼻子，道：“亲事都还没定下来就说这些，你也不怕臊。”
“与阿娘私下说的有什么可臊。”
刘耘拧眉摇头：“人家帝都那边处处讲规矩，你去了可不能像在家这般胡闹。那些刀枪剑戟的也都收起来，可别吓着人家。”
“晓得的。”她故意逗阿娘，“沈家枪法虽能横扫千军，可随身带着缨枪实在招摇，改日我就去学套近身拳法。”说着还比划了两拳，刘耘气得拿尺子要打她，沈妆敏捷躲闪，嘻嘻笑着。
春夏多雨，连绵下了数日。
沈妆不喜阴雨天，一下雨就觉浑身疲懒不乐意出门，自个在屋里调香品香，顺带想一想有什么是将来要带去帝都的，提前准备起来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进了四月雨天就少了，只在她生辰前一夜淅淅沥沥下了一阵儿。
沈妆晨起推窗，莺时院里落了满地海棠，红红艳艳煞是好看。沈妆特意嘱咐丫头们别去扫它们，留着颜色添一日彩。
孟福月过来催她更衣梳妆，虽然免了繁琐的及笄礼，但仍是要早起向长辈们问安的。
沈妆从衣橱里取出帝都送来的新衣，孟福月帮着换上。大红妆花仙鹤云绢衣并海马朝云纹金丝蓝缎裙，穿上身整个人都似耀着光，沈妆自己照着镜子都愣了许久。
“这衣裳真好看。”孟福月忍不住羡慕，但也只是羡慕。这般隆重的衣裙是不容易穿的，需得像沈妆这样带几分英气的女子才能穿得好看，太柔弱的会被衣裳压住神采。
沈妆笑笑，道：“我这是沾了祖母的光，将来阿兄立了战功，嫂嫂封了诰命，仪服必定更好看。”
孟福月眼似弯月，笑道：“那我可当这是你生辰许的愿了。”她不在乎有没有诰命，但她知道沈戬很想立战功，想告诉天下人，他虽不是沈家亲生子亦能接得了沈家军的班。
沈妆笑着点头：“我许的愿向来很灵。”孟福月确有诰命加身的一天，不过那是在她去大赫和亲后的事情了。
她去大赫和亲后，平霄与大赫有过短暂的合盟，阿兄和檀京肃一起攻打柴武，大胜而归，阿兄册为安国公府世子，孟福月也得了诰命。
那时候阿兄还去了大赫，可惜她千方百计也没能见上阿兄一面，未能亲口道一声恭喜。
窗外天已亮透，沈妆在梳妆台前坐好，孟福月帮她梳头，桃木梳沾了木犀香油，将发丝梳得服服帖帖的，再一缕缕绾起来盘成双环髻，插了一对金镶宝蜻蜓步摇。
许久不作这般端正的打扮，沈妆浑身不自在，走路也不自觉一板一眼起来，显得整个人格外沉稳，仿佛真的一夜之间长大成人了。
她先去给燕翳院给阿爹阿娘叩头请安，跪听了一番训诫。之后又去了祖母那儿说了一会儿话，一番折腾下来已到了午膳的时辰。
及笄是大日子，沈戬特意告了半日假回家团聚。
回来路上不忘给沈妆买个烤红薯作贺礼，沈妆瞧见他偷偷往孟福月袖子里也塞了一个。
沈妆吃了甜似蜜的烤红薯，又贪嘴吃了两块甜糕，到开席的时候已经吃不下饭了，连累沈戬被刘耘训了话。
毕竟是生辰，饭可以不吃，长寿面是不能少的。厨房端了碗热腾腾的清汤面上来，刘耘让她到边上走两圈，把肚子里的消化了再来吃面。
戴着这么一头首饰又穿了好几层衣裳，走两步就出汗了，沈妆不愿走动，握了筷子开始吃面。刘耘再三叮嘱她要一口气吃完整根面条不能咬断，否则意头不好。
沈妆嗯了两声应下，虽然她并不信这些，但刘耘向来很信鬼神之说。
沈戬一坐下来沈宜就不停问他军务上的事，沈妆边吃边听着。
阿兄接替阿爹这一年多来章州城还算太平，大赫顾着打焦禹国没往他们这边来。
大赫打焦禹，主帅就是檀京肃。她记得焦禹后来投降归顺，成了大赫的属国。
“听闻檀京肃领着骁驰军趁夜奇袭，直捣焦禹王帐，斩了焦禹王，如今焦禹已归入大赫版图了。”
阿兄的话让沈妆乍然惊愕，一恍神将长寿面咬断。她慌忙夹起面条，趁着阿娘没发现赶紧一口气将面条吸溜了，鼓着腮帮子边嚼边听阿兄说话。
“探子报说，檀京肃这仗打得又狠又急，下了军令四月之前就要回大赫复命。”
沈宜砸吧着嘴思忖，他领了这么多年的兵却也想不明白四月于兵家有何特别之处。他道：“许是大赫朝廷那边的争端吧。”大赫皇帝有儿有孙，为着储君的事整个朝堂闹得一团乱，檀京肃是檀皇后的亲侄，想必不能置身事外。
沈戬正要接话，眼尾瞅见母亲刘耘面露不悦，知晓母亲不乐意他们在家宴上谈论战事，话锋一转：“父亲说的是，总不能是赶着回来给咱们般般过生辰的。”
阿兄冷不防一个玩笑，差点没让沈妆被面条噎死。
一家人笑哄哄的，只有沈妆咳得满面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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