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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噩 梦 上山容易下 ...

  •   和尚们甚是客气,竹编的食盒装得满当当,沈妆接过手时胳膊往下沉了一截。檀京肃主动拎了过来,沉甸甸的食盒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下山时,檀京肃走在前边,沈妆在后。倒不是为了提防他,而是她自小便是上山容易下山难,每每下山时总觉耳鸣头晕,实在走不快。

      从前有阿爹和阿兄扶着,虽然走得艰难倒也不至于害怕,如今前有猛虎,脚下又是不平路,脑袋越走越发昏,腿脚竟也开始发颤了。

      “沈姑娘没事吧?”檀京肃已刻意放慢脚步,回头时却见沈妆离自己足有半丈远,走得颤颤巍巍,脸色也苍白许多。

      他朝她伸出手掌:“我扶你。”

      沈妆毫不犹豫将手搭上去,比起被他知道沈家女儿却不敢走下坡路,她更怕失去这个捉拿他的大好时机。

      握住他的手时,沈妆不由忆起前世。

      前世他们虽是同床共枕的夫妻却实在疏离得很,唯一一次他牵自己的手,是大婚那日扶她走下花轿的时候。

      她记得他的手掌很厚,纹路分明,还结了许多茧子,与阿爹的手很像。而如今这只手茧子更薄些,似乎也更暖些。

      在檀京肃的搀扶下,沈妆迷迷糊糊走下了山。一踏上平地,立时神清气爽。

      “多谢公子。”

      “无须客气。”檀京肃帮她将食盒系在小白驹上,伸手欲扶她上马,沈妆已自己跃上马背,打算先假装离开,再绕道回来跟踪他。

      他拉着缰绳没有放手的意思,顺抚着马毛问道:“听闻安国公沈家不论男女老幼个个精于骑术,不知沈姑娘骑术如何?”

      这话问得奇怪,难不成他想与自己比试骑术?沈妆自谦答了句“尚可”。

      檀京肃仰起头,眸光骤多了几分狠厉:“沈姑娘是如何看出我身份的?”

      这眼神,如刀似剑,逼得人背上发寒。这才是她记忆里的檀京肃,方才的平易近人竟都是装出来的。

      沈妆心里打了个颤,面上仍在扮傻:“什么身份?不是你自己说你是掮客的吗?”须臾间后背已沁出汗了。

      “沈姑娘若真信我是掮客,又何必告诉我文殊菩萨可庇佑仕途?”

      沈妆脸色发青,如此一句话竟就被他察觉了。

      “沈姑娘不告诉我也不打紧,我回去自会好好反思。”檀京肃道,“姑娘珍重。”

      言罢用匕首在马驹上轻划了一刀,小白驹长嘶一声,扬蹄飞奔。

      待她制住小白驹掉头回去时,早已不见了檀京肃的踪影。

      那夜,沈妆做了个梦,梦见檀京肃箍着她的手腕,死死将她压在榻上,不顾她的挣扎一寸一寸侵略她的肌肤。

      他的面容比以往的梦境更加清晰,那鹰隼般的眼锐得可怖。

      她醒来时,冷汗已将衣衫浸湿,冷风一吹,寒彻骨髓。

      一片洁白的月华落在她榻前,循光望去,窗子不知几时被风吹开一道缝。

      沈妆赤着脚去将窗子关了,身上冷得厉害,又点了烛火去衣柜寻衣裳替换。

      她已尽可能放轻手脚,仍是将睡在次间的曹阿梨吵醒了。

      曹阿梨是她的婢女,自小陪着她长大,姐妹一般。

      “小姐在寻什么?”曹阿梨披着衣服过来,沈妆房里的东西是她负责收拾的,沈妆久寻不得的里衣,她随手一翻就找着了。

      换好了衣裳,睡意也已没了。曹阿梨瞧她靠在床上发呆,从暖壶里斟了杯热水给她。

      “不是说大赫要退兵了吗?小姐还在担心吗?”

      沈妆摇头,接过热水握在手心暖着。她去大赫和亲的时候阿梨义无反顾陪她同往,可自己却没能护好她,眼睁睁看着她被赫人掳去,活活烹作了一锅肉汤。

      这件事像一把刀插在她心上,无论何时想起都会忍不住恸哭。即便如今曹阿梨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她也有种不真切的恍惚。

      “阿梨,我让母亲帮你寻门亲事吧。”沈妆实在害怕重蹈前世覆辙,若是阿梨早早成了婚,即便将来自己躲不过那一劫,至少她能留在平霄好好生活。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把曹阿梨听得愣住。

      “小姐,我想跟着你。”曹阿梨低着头,话音透着委屈。她的父兄早早战死沙场,阿娘又是个掉钱眼里的人,若不是沈家留她做婢女,她早不知被卖多少回了。

      她知道沈夫人一直想给沈妆寻个在帝都的婆家,她也想去帝都,不,只要不用留在章州城,能离她阿娘远远的就成。

      见她一副要哭鼻子的模样,沈妆放下水杯拉着她的手安慰,不敢再提此事。

      立夏那日,大赫终于退兵南归。

      安国公府后厨炊烟不断,门前支了个棚,一鼎接一鼎的乌米饭端出来分给章州城百姓。

      各家各户欢欢喜喜端着陶盆来,不为饱腹,只为图个好彩头。

      沈戬也终于偷闲回了趟家,未来得及换下铠甲,先去了祖母的熙春堂请安,再同祖母去燕翳院见沈宜。

      路上,祖母将家中情形与他说了个大概。

      昨日医官婉转告知,沈宜的腿伤伤及筋骨,愈后恐会不良于行。沈宜知晓后虽未表现得平静,但任谁都能瞧得出他心中难受得紧。

      沈戬沉了沉气,他在父亲身边的时间最长,最是知晓父亲胸中抱负。腿患难愈,也就意味着再不能披甲上阵,为平霄守疆固土。

      “眼下能劝得动你阿爹的也只有你了。”祖母叹息,但愿沈宜念着还有沈戬这个接班人能看开些。

      “孙儿明白。”

      祖母颔首,又道:“还有一事。我与你父母商议了,往后你担着安国公一门的重任怕是百事缠身,不如早些将婚事定下。”

      明昭长公主没有提起皇后给她的密信,一来是难以启齿,二来是不愿沈戬对皇家生怨。

      “如此也好。”沈戬道,“早些娶妻生子,想必阿爹也会欢喜。”

      “混账话!”祖母顿步,向来慈蔼的面色陡然严厉起来,“哪家姑娘不是父母的心头肉,凭何让你拿来哄人开心。催你成婚,是要你寻个知心知意的人踏实过日子,你若为旁的,这婚不议也罢。”

      “孙儿失言。”沈戬也意识到自己所言不妥,低头认错,“谨记祖母教诲。”

      明昭长公主平息怒意,继续往燕翳院去。

      沈宜的气色已见红润,但还不能下床行走,只倚在床上翻看医书。

      他从前只读兵法。

      一听见有人进来,立刻将书藏到身后,拿枕头遮掩。

      沈宜勉勉强强地挤出几分欢喜神色,但在看见沈戬那身铠甲时,只觉心头又被扎了一箭,面色骤然塌了。

      明昭长公主微摇了摇头,这几日她已将劝慰的话说尽,而今着实没了办法。

      “戬儿,到阿爹身边来。”沈宜朝沈戬招手,沈戬走过去坐在床边。

      沈宜伸手先摸了那冰凉刚硬的铠甲,而后又在沈戬肩头拍了拍,道了句“辛苦了”。

      沈戬顿时百感交集,本已筹措好的宽慰之语竟一句也说不出了。

      “戬儿又长个儿了,这身铠甲不合穿。”沈宜抬手指向挂在屏风后的明光铠,“去把明光铠换上。”

      “阿爹……”沈戬惊诧。

      沈宜抬手打断了他:“你我父子,无须多言。不论我这腿好不好得了,这身明光铠都该是你的。”沈宜虽还对自己的腿伤抱有侥幸,但也心知自己年岁渐长,满身旧患,即便腿上的伤好了也再难恢复昔日骁勇。沈戬是他一手一脚带出来的,无论骑射还是战术皆青出于蓝,沈家世代相传的明光铠穿在他的身上才不算辱没了。

      沈戬胸中沸腾,沈家军虽以沈姓冠名,但终究是平霄的军队,主帅任免须由皇帝做主,父亲不能私下交付帅印。但明光铠是沈家私有,父亲将明光铠给他便等同是让他暂履主帅之责。

      行伍之人不爱文人虚推谦让那套,沈戬自信眼下无人比他更适宜统帅沈家军。他起身退后两步,郑重行礼:“儿子决不辜负父亲期望。”

      沈宜欣慰颔首:“起来吧,把铠甲换了,给阿爹和你祖母瞧瞧。”

      沈戬这才缓缓站起身来,肃然走到屏风后将明光铠换上,肩头如有千斤重,步履却更畅快了。

      本就高大的沈戬穿上明光熠熠的铠甲更显威风赫赫,沈宜侧过头稍拭眼下,当年襁褓里那个贪哭贪闹的孩子,如今已长大成人,能接替自己的位置了。

      只感慨了片刻,沈宜收拾容色,郑重其事向沈戬交代军中事务,事无巨细,一直聊到黄昏时分。

      沈妆在游廊等沈戬,伸长脖子盼了半天不见他出来等得乏了,斜身靠在丹红柱子上,悬着一只脚打晃。

      “般般?”沈戬一出门就看见了那纤巧的鹅黄身影,他已有小半年没回过家,沈妆又正是蹿个儿的时候,单瞧背影竟不大敢认。

      “阿兄!”沈妆不见沈戬的日子就更久了。那年她奉旨和亲,阿兄骑着白马送她入诏定关,那时候他也是穿着这身明光铠。

      “般般长高了,像个大姑娘了。”沈戬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即便是穿着寒光凛人的铠甲,仍似暖阳普照一般。

      沈妆鼻子发酸,她记得上辈子沈戬也说过这话,也记得她和亲前沈戬摸着她的脑袋,说真希望她永远是个小孩子,不被卷进战祸之中。

      她怎么可能不被卷进去。生于安国公府,她的命运早已与章州城系在一处。

      “我正要去寻你。”沈戬走过去,半屈膝盖与她说话,“祖母说你近来没日没夜在院里练缨枪,是不是信不过阿兄,怕阿兄护不住你?”

      她自小最信任的就是阿兄,总觉得有阿兄是武神转世,有他在章州城必定固若金汤。

      可如今她已不是孩童,已知晓阿兄不是神人,不能时时处处都指望阿兄庇护。尤其是那日在云深寺遇见檀京肃,她更悔自己从前疏懒,没有好好习练武艺。

      “我是想着把家传枪法练好,给阿爹瞧瞧,哄他开心。”沈妆随口扯了个谎。

      沈戬拉起她的手看她手掌,掌心果然磨破了层皮。

      “你这般练法,岂不教阿爹看了心疼?”沈戬小心翼翼往她手心吹气,“般般听话,练武非一日之功,不急这么一两日。”

      沈妆乖巧点头,伤了疼了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她神秘兮兮地把阿兄拉到一旁的槐树下,从怀里取出一册书交予沈戬,道:“我在市集上淘到一本兵书,虽不是名将之作倒也颇为巧妙,阿兄可要仔细研读。”

      这几天她白天练武,夜里写书,勤勉极了。

      她不想再嫁去大赫,不想再经历那些生离死别。但纵使提前知晓了世事又如何,大赫之强盛非她所能动摇,她也没有办法改变平霄南隅小国的处境。

      但或许,她可以帮得上阿兄。

      檀京肃用兵不拘于兵书战法,屡屡出奇制胜。若是阿兄提前知晓他的战术,便可提前筹谋应对之策。

      好在她嫁去大赫后,常有人把檀京肃如何打赢她阿兄的事说来恶心她,听得多了也就记住了。她断断续续回忆了那些令人窒息的画面,将这些兵法写成了厚厚一册。

      沈戬接过书册,封面仅书“兵法”二字,又翻开里页扫了一眼,字迹方正工整,娟秀中透着英气:“这是般般自己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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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待开新文求收藏 (≧▽≦) 《春色殊》 把高岭之花逼成疯批权臣 《衔糖》 阴湿走狗强娶豪夺娇甜少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