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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六师兄其人 一个纯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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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心吊胆地走了几日,我还是没遇到六师兄,所以我很释然地继续享受王二小笼包,自从六师兄遍访天下名厨归来之后,我很久没吃过这样质朴的民间小吃了,六师兄的风格就是败絮其外败絮其中,可怜我正在长身体,教人如何不泪垂。
我的成长教养由六师兄一手负责,衣食住行样样要他把关,读书习艺也由他敲定课业内容,甚至及笄的簪都直接用了他行冠礼时的那支。
有时候我很怜惜他,明明是希望我从此非他所烹之食不啖,非他所喜之事不为,为他马首是瞻,听说家禽们都是出生后第一眼所见就是亲娘,羞于与有奶就是娘之流为伍,六师兄大概就对我抱了这样的期望,可是事与愿违,我终究是负了他。
六师兄厨艺奇差,在饮食上对他的依赖之情淡淡凄凄,他授课又随心所欲,我不习武,不读理学,不学针黹女红,远庖厨,亲兰草,诗也只选几个人的来读,看同龄女子或点缀钱袋扇坠,或鼓瑟吹笙,或克己复礼,或素手羹汤,我生出一种人有我无的羡慕,总觉得似我这般子不教的,总是父之过,父母不在,就是六师兄之过了。
不过六师兄有些时候还是宽容得很。
有时我偷看《凤凰游》《新长干行》《长生殿夜话》这些坊间散书,他就不怒反笑,还兴致勃勃地在扉页上题字:
长干行,我看行!
长生殿夜话,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
凤凰游,游到几时休?
三师兄就挺不高兴的:“你怎么回事?好借好还再借不难,你乱写乱画我怎么跟租书的陈仲白交待?押金拿不回来你给呀?你给呀?”
三师兄很少一次说这么多句子,我觉得愧疚,就自己背下黑锅,没把六师兄供出来。
陈仲白脾气古怪,因为仰慕诗仙太白,但是又不敢逾越,就自称仲白,屡试不中,索性报复社会,打击文化事业发展,传播不雅书籍,可惜报复的不彻底,做不到无偿传阅,改为出租,很矛盾的少年。
我记得以前看的那些话本里面都是些好段子,读过之后齿颊留香,若是才子佳人,就是江南细雨做幕,东邻女伴为媒,两人总是能绕过家中严父慈母,翻墙挖洞,飞檐走壁成其好事,称心如愿,从此过着依依携手细细画眉的日子,只羡鸳鸯不羡仙。
但是龙阳派抗议文学创作一言堂,呼吁全天下的短袖们团结起来,争取自己在文学作品中的合理合法地位,于是最近又出现了才子才子或者佳人佳人的版本,我正值年少,很是心馋,可是六师兄把这些打为禁书,勒令我专心研习才子佳人一门,不得偏颇,我仔细翻阅书中插图,画工颇精湛,且那些才子形容,也都肖似律师兄,暗暗称奇。
其实我心里欢喜的,是一众好汉惺惺相惜笑傲江湖,胭脂红粉,描画不出大仁大义至情至性,江南细雨,网不住风流恣意少年心绪,六师兄对此也有话讲,虽然记不清,总归不是什么好话也就是了。
六师兄,诚然是严以律人,宽以待己的。
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我们并非血亲,他却能十六年如一日的毁人不倦,误人子弟,这是什么情操呢?
我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