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男》SHED

8、第八章 你可以帮我

　　她打算去西山看看，据说那里有一棵总是在睡觉的老槐树，或许自己可以趁他睡着的机会浅尝一下在兔族中久负盛名的槐花蜜。再不济自己也能在河滩上找到两株和自己胃口的新鲜青草，比树洞里因为储藏需要而被迫脱水的那些“干粮”要好上太多。
　　事实证明，她的运气总是喜欢让她失望。当她来到西山，还真就让她碰到了难得一醒的老槐树。靠近时一个趔趄，将将让她躲过老槐树方才的攻击。她怔怔的看着那根被抛出的粗壮藤条，不自觉惊出一身冷汗，她无法想象自己刚才要是没有及时刹住腿被这藤条抡上一把会变成什么样子。看着眼前槐树一副暴躁的样子，她只能弱弱的叹了口气，遗憾自己没有那个口福。
　　她抽身要走，身后的老槐树却将她给叫住了。
　　老槐树的声音低沉：“我老东西一把年纪，这幅身子骨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小丫头，打眼一看你就是个机灵的，你且爬上来看看我这背上是个什么情况。”
　　玉晴无语“感情这老东西刚才那么大的动作只是在搔痒？”
　　作为“助人为乐”高尚理念的坚定信仰者和严格践行者，玉晴当然没有拒绝他。二话没说便跳上了老槐树的背，兔爪子麻利的扒开眼前挡住视线的一堆草。一条青色的小蛇被一根比他自己蛇身子还粗的树杈卡住了七寸，正向外吐着胆汁。他奋力扭动着身躯，想要挣脱桎梏。
　　一直以来，玉晴都被“蛇是最危险的敌人”这种思想充盈着，顾不得细看情况拔腿就跑，满脑子想的只有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然后，命运又一次将她给出卖了。
　　她跑了还没两步就踩到了一颗表面极其光滑的石头，浑圆的身躯团成一团从对门面的山坡滚了下来，不偏不倚的砸中了坑底那根困住了小青蛇的树杈。闪了腰磕了头，换得小青蛇重获自由。玉晴心中五味杂陈“一失足成千古恨，逃不了跑还要喂蛇！”
　　小青蛇在玉晴身侧绕了两圈后向她凑近，玉晴恨不得拍穿自己的脑瓜子去想对策。正当她思索此时装死会不会为时过晚时小青蛇已经吐着信子凑上来了，然后在她惊愕的眼神中舔了舔她的兔爪子。
　　“？？？”
　　“这是在闹哪样？”
　　玉晴终于还是放弃了装死的想法。
　　“谢……谢谢你。”小青蛇感激道。
　　玉晴没有答话，心里暗自想“我谢谢你全家！”
　　老槐树动了动，背上的一兔一蛇就都滚落下来落到他的脚旁。
　　“谢谢你啊小姑娘，帮了老夫一个大忙。”老槐树的话语里透着喜悦。
　　玉晴抖抖身上的兔毛化作人形，她还记得身旁盘着一条蛇，想着把自己变的大点儿可以给自己壮壮胆。
　　“不错呀，小小年纪就化了形。”老槐树赞叹道。
　　掩藏在巨大树冠之下的条条藤蔓因为饱经风霜而呈现出棕褐色，使这棵树更显苍老。用玉晴的话说——一看就是上了岁数的。
　　一条攀在树干上的藤蔓缓慢动作，小心的探进树膛里，卷出一罐包装的格外粗糙的槐花蜜。
　　“拿去吧，你化作本相偷偷摸摸来到西山就是为了这么一口吃的吧。我可太了解你们兔族了，平时看着对什么都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其实呢？一口吃的就能把你们骨子里的野兽特性给发掘出来。”
　　玉晴接过坛子“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为你解决了这个大麻烦，这是我应得的。”
　　玉晴拔下口封，狠狠的吸了一大口，沉醉其中。
　　“生命危险？”
　　老槐树的眼珠不灵活的滚了滚，才勉强看见树根旁团着的小小绿色，正值盛夏，旁边的草丛不要命似的窜起老高。这小蛇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很容易就被埋住了，也难怪他没有注意到。
　　“方才害的老夫后背瘙痒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啊？你们这种又细又长的虫子就是不会让人安生。”
　　小青蛇有些愧疚的垂下头，因为与蛀虫们相似的外观，蛇族在老槐树这里很不受待见。但因为他在这片深林里举重若轻的地位，平日里就连蛇族的长老都要卖他几分薄面。因此虽然蛇族内部并没有做出明文规定，但“不能惹”早已成为老槐树的专属标签这件事为整个蛇族所公认。
　　为了掩人耳目，蛇族的一帮“社会毒瘤”——把挑战规则和底线当作荣耀，他们偏爱在老槐树附近处决部落里的某些“异己”，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权威。显然，这条小青蛇就是以被处决者的身份被押解到这里的。
　　老槐树没有要听他解释的意思，眼皮一翻睡觉去了。玉晴无聊，拎着坛子往回走，小青蛇忙跟了上去。
　　约莫着快到自己的地盘，玉晴忍不住开口问：“你还不走？跟着我做什么？想咬你的救命恩人一口不成？我可好心提醒你，前面是我们兔族的领界，你再跟着我就有生命危险了啊。”
　　“我该往哪里走？”
　　“除了我这个方向，其余的随你挑。”
　　小青蛇不自在的扭了扭尾巴“东边是猛兽，北边有凶禽，西边……西边有蛇。”
　　玉晴抱着臂，向下睨了他一眼。看见他背上突起的脊骨，莫名的觉得他有些可怜。
　　声音放缓了些“怎么？你还怕蛇？这可真是件新鲜事儿。”
　　“他们……总是欺负我，把我带到老槐树那里，用尾巴扇我巴掌，还喜欢用树枝卡住我的七寸看我挣扎的样子。”
　　“啊？他们这么欺负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呀？”
　　玉晴蹲下身凝视着眼前这条小蛇，此刻早已把长辈们的嘱托抛到了不知哪里。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太丑了，别人头上鳞刺的形状都很漂亮，只有我的长得不规不矩。”
　　玉晴才注意到他头顶那两颗形状怪异的倒刺，玉晴从小到大见过的蛇族屈指可数，大部分印象都是被族中那些长辈强行勾勒在脑海里的。她不能理解这种丑，大概与族中那些娘胎里就带了斑点秃的兔子类似吧。这些兔子生活在兔群里也时常为自己的丑陋而感到自卑，总是呆在阴暗的角落里羡慕别人柔顺光亮的毛发。
　　她从小就作为一个振兴氏族的中流砥柱出现在各位长辈的眼里，看多了身在高处的风景，习惯于承受目光，自然理解那份沉重。
　　玉晴伸手摸了摸他头顶的倒刺，只觉得冰冰凉凉的触感很好。
　　“你父母呢？”
　　小青蛇摇了摇头
　　“不在了？”
　　“不知道。”
　　玉晴若有所思道“我听族中长辈们提起过，你们蛇族最是冷血，生而不养大有人在。”
　　“也不是……”
　　“什么不是？我还听长辈们说你们蛇族阴险狡诈惯会用些下作手段欺骗别人。”
　　玉晴像突然反应到了什么一样，一脸狐疑的盯着他。
　　“不……不……我没有骗你，我向天起誓方才所说句句属实。”
　　小青蛇有些慌张的解释道。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蛇族的父母们也不都像你的长辈所说的那样，生而不养。他们……也不是对谁都冷血，只是对我多了几分刻薄罢了。”
　　“你现在是在为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正名？低头看看你自己吧！”
　　“其实……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我不出生的话就好了。”
　　玉晴此时特别想迎头给他一棒子，又生怕他那小身板不够挨这么一下子。

　　“来抬起头来我看看，口子在哪呢？”
　　“什么口子？”
　　“那帮人准是把你的脑子剖出来放脸盆里涮过，把你涮成如今这副德性。”
　　小青蛇忽的就笑了，玉晴看着眼前这条瘦的脱了像活像根干瘪木棍的小蛇，突然就觉得别人的有些话也不能全信。
　　“要不……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保准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
　　说完这句话玉晴立刻就后悔了，自己一只兔子，嘴里竟然吐出这么虎狼的词。他可是条蛇！是蛇！！蛇！！！
　　所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条小青蛇可丝毫没有给她后悔的机会。
　　“真的？我可以跟你一起？”
　　玉晴看着他殷切的眼神，动一动就能掐出水来。心里别提有多翻江倒海了，骑虎难下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先说好了，我不养闲人，额……蛇。”
　　“我现在修为还不高，我会抓紧修炼的。”
　　“你不用抓那么紧，你可以帮我暖床呀！”
　　玉晴恨死自己这张欠撕的嘴了
　　“哦不……那个……我的意思是，我睡觉的时候你要在边上。”
　　小青蛇不解道：“看着你睡觉么？那个难道不是被称作守夜么？”
　　“额……也不是，好吧！我这只兔子很怕热，我刚刚发现你身上很凉快，你跟了我以后，要陪着我睡觉。”
　　玉晴稀里糊涂的说了一大堆自己也不怎么懂的话，把地上的小蛇拾起来攒进袖子里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