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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残魂游光晨 夜探泰禾山 子夜,泰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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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泰禾山,须逸殿内。那剑魂飘立在半空中,近九尺的身形似幻非幻,周身皆有黑烟围绕,愈显神秘莫测。
剑魂双手抱臂,盯着旁边的少年,模糊的五官似笑非笑,心内嘲讽道:“快两年了,你小子还学不会消停。”
少年躲藏在殿梁上,瞧不见剑魂。他一身夜行着装,眸光沉稳,此刻,正屏息窥视着梁下的动向,庄重的神情久久不得松懈。
对此,剑魂早已司空见惯,只觉无趣,登时就想离开出去游逛。忽然,前厅传来“吱悠”一声响,当下藏书殿门厅已闭,连同殿内的烛火。
那少年一听,确信无异,身轻一跃而下,借着少许光亮,快速在殿内摸排起来,似乎在找什么。很快,少年找到一处暗阁,并潜了进去。剑魂终是忍不住好奇,紧跟而上。
这小小暗阁内,烛火通明,别有洞天,收藏成列着不少药引药材,从外看似书房,实则为行医者供予。各样都很齐全。
少年马上从怀里抽出一张图纸,喃喃自语道:“正是这里。”然后比照图案上画的盒子,开始小心地翻寻。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少年便找到四个巴掌大的盒子,且都一模一样。将盒子摆在面前,打开一看,盒内的药材也是品类一致,连同气味也难以区分。
少年有些犯难,伸出手,左右在几味药材之间,迟迟不见动作,脸上的表情更加阴郁了。见状,剑魂稍显不耐烦地落到地面,同自己身量差不多的少年并肩而立。
剑魂瞅了一眼桌上的盒子,见颜色各异,瞬间就明白了。本想说点什么来奚落,转念又想,此举过于幼稚。
这时,少年发带上系的一片黑羽,偶尔发出微微光芒,总会吸引住剑魂的注意。每每都想拿来把玩一番,无奈触碰不到,只得习惯性地用手摩挲起自己的耳背,又回忆起了十多年前。
那时候,他不知因何,在黑暗中沉睡了数年,直到某一天,在一个灰暗无光的夜晚,竟被一泡尿给唤醒了。
醒后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住在一柄剑里,仅身为一缕魂。
他表现得十分淡然,惟有一件事无法释然。为何自苏醒后,那心口总会隐隐传来疼痛,一直伴随着他,直至今日。
那一年,少年只有三岁,大名樊相晨,才到途遥山不久,夜间大概是被梦魇吓醒,想回家,于是在途遥山中瞎跑。结果跑进了赤天涧,跌倒在池水内,无望地哭了出来,心头一急,尿裤头了。这一尿,唤醒了剑魂。
那剑,剑名鸷邪,来历不明,不知被谁封印在赤天涧潭底。剑与剑魂分离的瞬间,竟幻化成了一根坚而柔韧的黑色小羽片,一时还引来了一只通灵的黑鸦。黑鸦同剑魂一般,同样不为人所见。
鸷邪羽化,被三岁的樊相晨亲眼目睹,认为如获至宝,从此便随身携带,指着哪天它能再度变回原样,能为己用。
提及黑鸦,“呱——”一声嘶叫拉回了剑魂的思绪。黑鸦飞到了剑魂肩上。
回过神来,只见樊相晨找来一幅锦布,将盒子全数打包,背着迅速离开了须逸殿。
匆忙之间,樊相晨还不忘整理衣着,尤其是那一头高束起的冠发,一番动作下来,从不嫌麻烦。
剑魂忍不住出口轻蔑:“山野小鬼头,市井小辈也,对穿束还这么讲究。”那黑鸦一听,表示不乐意了,嘶哑了两声,又啄了剑魂的肩膀几下。剑魂无奈,立即用手安抚愤怒的鸟儿,示意它安静点,并连连说道:“我错了,错了还不行么。”这黑鸦一听,马上便安静了。
此时一阵凉风吹过,樊相晨连打了几个喷嚏,眉头紧皱,心有所思,谁在咒我?
剑魂深知,樊相晨非常在意自己的仪容,凡事也很小心翼翼,这与他在途遥山时天差地别。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总有个原因。
樊相晨在途遥山待了十多年,几乎与世隔绝。但他识得字,曾阅过不少通史典籍,对当世,是大概了解认知的。然而,当第一次踏足这四方州土时,还是会作出一些反常的举措,闹出过不少笑话。后来时间久了,终于显露了一个连剑魂都不知道的秘密。
原来这小子天生有一隐疾,眼见的天地事物,只有墨白两种色调,给他招了许多麻烦。
离开途遥山后,少年再无人管束,犹如脱了缰的野马,心怀抱负;报复左挹真人那老头,指望哪天能学点本事,才能避免被捉回去受罚。
身患眼疾,不知世间深浅。少年三次拜跪在众仙家群门之下,三次进列拜学考核,三次均落败,其中滋味耐人寻味。
按理说,樊相晨骨骼优异,好学不骄,是修习的好苗子。当下,他能混到如此地步,这未解之谜,后来也被剑魂破了。
剑魂猜测,在那几次考核之中,必然有一道关卡,是跟颜色区分有关联的。
剑魂重见天日之时,也只能勉强接受事实,敬樊相晨为自己的主人。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小子慢慢变成了他眼中的废物。废物浑身上下都是毛病。
历经几次失败,樊相晨也没闲着,为治这眼疾,他习了不少医书,自主研药,却从未成功过,于是这些天又开始了。
早先从途遥山带出来的灵芝,还有一些珍贵药材,一经变卖,为樊相晨积累了不少的银钱,解决了衣食住行的同时,也给他自学医术带来了莫大的助力。
眼下正缺一味草药做药引,他前后耗时数日,将泰禾山的地貌摸了个透,才决定在今夜行动。
须逸殿,乃当今修仙名门、泰禾一脉的藏书阁,它另有一处暗阁,专门用来收藏一些特植的草药,供与门下弟子疗伤所用。原本都不是甚稀罕物,偏偏这泰禾又视如珍宝,从不向外赠售。
泰禾一向清贫,门戒不甚严。以幻术著称的泰禾一脉,在山门里外,均布有幻术机关。然而这对少年而言,形同虚设,没多大作用。这无疑是个长处,但少年自己却不知。
本以为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夜,当匆忙行至山脚下时,风向变了。樊相晨灵敏的察觉到,身后山林突然沙沙作响,声音古怪不寻常,似乎有什么东西欲冲出,难不成是山中野兽。
转身,樊相晨循声望去,眯眼细看。转瞬间,林中暗处一道银光闪现,与樊相晨谨慎的目光瞬间交锋。
少年微微一怔,心慌不已,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迅速躲到了旁边的一块山石背后。
不出一时半刻,一个人影破林冲出,闪电似地撞到山脚下的一棵老松之上。此人速度极快,不似凡间轻功武学。
樊相晨在暗中观察。明月当空,那人稳稳立在树干上,一身劲装,身形纤瘦,恍如女子。
……寻常女子不会手握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在山野流窜吧。
樊相晨已然心神不定,生怕被发现。而剑魂,向来随性而行,自视老练,清楚无人能伤他分毫,等不及凑过去看。看来者是何人。
就动作时,那人突然转过头来,黑布蒙面,一双敏锐的眼神冷若冰霜,如利箭一般,直击剑魂的心口。
那人似乎正盯着他,惊得剑魂一时愕然,手足无措,心中狂跳如撞。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接着,黑鸦也开始乱叫起来。剑魂慌忙按住心口。疼。心乱如麻,耳根发烫,一种道不明的情愫开始在心内不断膨胀,那么爱恋,那么热切,又那么恐惧。那眼神好像在哪里见过,让人又敬又怕。
心是真的乱了,前所未有第一次,剑魂也乖乖地退到了山石后。一人一魂一鸟怂到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