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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山险疑无路 虿痕闯无门(2) 少年朝 ...


  •   少年朝地上啐了一口血,轻笑道:“你是眼瞎,还瞎得不轻。我不是他,很好,你也不是他。”撑着满是伤痕的身体站了起来,步履不稳地走到樊孟止面前。

      兴许是洞内太过安静的缘故,少年一走近,樊孟止能清楚地听到他微弱的呼吸声,而方才被他忽视的血腥气味,此刻也更为浓烈。

      他伤得不轻,鲜血沿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滴滴答答落在地面,滩了一片。

      樊孟止终于意识到了为何无故挨了一脚,咽了口唾沫,怯怯地抬起头。

      当看到那张忍耐着痛苦的脸,和那双充斥着埋怨的眼睛后,羞愧登时蔓延了全身。

      此时,樊孟止也顾不得身下的疼痛了,支吾道:“你的伤……”

      “要紧吗”还没说出来,就见少年蹙眉将头转了过去,明显不想理睬他。

      这时站在不远处的景玄却有些紧张起来,因为少年的目光来到了他身上。少年打量着景玄,不紧不慢地问:“此处有蛇盘果吗,可否为我寻一些来。”这语气十分柔和,有求于人莫过虔诚,听得景玄有些不知所措,匆忙朝左右看了看,才连连点头道:“有有有。”

      少年表露出的温润,景玄倒不觉惊讶,只是少年说的话,就有些疑惑。显然,他可能与自己同属一类,怎么不知道有灵蛇居多的地方,就必然生长蛇盘果。这种果子对治疗伤痛具有奇效。为了虿痕生灵的性命着想,景玄不得已,只能暂时放下对樊孟止的追讨,去为少年寻药。

      景玄一离开,那些躲在暗处的灵蛇这才探头探脑地爬了出来。由于数目众多,稍作出一点声响,都会惊动樊孟止。果不其然,少年低头一看,原本缩在脚边的人已经撤到了边缘的小角落里。

      当年滥杀妖魔的樊孟止,在看见蛇之后是这般怯懦,亏得当年没几个人知道这事,否则他哪能在息山安稳地度过了这么多年。

      为此,樊孟止也时常自暴自弃,厌恶自己的无能。眼下这样的情形,当着少年的面,这弱点怕是瞒不住了。不过少年对他的反应丝毫不惊讶,脸上更多的却是,有些失望,没教樊孟止看出来而已。

      少年摇了摇头,转身走到同他一起掉下来的男子身边,盘膝坐下,扭头对樊孟止道:“你不用担心,这里的蛇不伤人……”

      说到这里,少年停顿了一下,仰面望了望半空,补充道:“有我在,你放心,这些蛇宝宝很乖,很听话。”

      樊孟止听他一言,微微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如果说前面一句话是在安抚他,那么后面一句,则是对复复说的。

      复复是黑鸦的名字,在上面之时,樊孟止也是反复观察了才确定。他是又惊又喜,想不到曾经最珍视的伙伴,竟一直陪伴着自己。可惜的是,复复除了还记得主人,对过去发生的事,大多却忘了。

      想当年,复复突然来到樊门,只因它的外貌不讨喜,与周围的一众鸟类格格不入,又残了一只羽翼,不便飞走,所以一出现,就被门下的几个孩童猎来玩弄,一连几日下来就被磨得丢了性命,被丢弃在野外荒道,后又被年幼的樊孟止捡回了家,埋进了花盆底,不想到了半夜,这鸟儿竟自己活了过来,缺失的羽翼也重新长回。

      死而复生,故而取名叫复复。经历过一次生死之后,复复便整日跟着樊孟止。

      当樊孟止拿到融魔鼎,并开始炼丹修行之后,他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眼睛与复复的眼睛是一脉相连的。且随着自身魔力的激增,复复的身影便开始逐渐虚化,变得不被外人所见。不仅如此,它能消散幻术,还能观察常人所不能看见的一些古怪东西。

      樊孟止把这一切都归于服食丹药所导致,是乃天助。

      眼前的人,想必已知晓他的存在以及他的身份,能与复复沟通也不奇怪了;只是这人,实在诡秘莫测,令人胆寒,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袭玉炼,屠门人,盗仙丹,嘲武尊,面对几位高人来势汹汹的追杀,以及同伙生命的垂危,也都处变不惊。到现在,还称这一窝妖类巨蛇为“宝宝”。在他眼里,可怖究竟为何物。

      再来便是融魔鼎,它不是被毁了吗,如何又落到了武门的手里。这诸多疑问,在这极短的时间内,纷至沓来,令人焦头烂额。樊孟止无暇深思,畏怯的目光一时又落到少年破烂的衣衫上,脸色登时转忧,久久注目不移,心道:“刚才在上头,最后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到山底下来了?”

      他想脱下外衣给少年披上,再细问始末。可手一来到腰带间,马上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滑软之感吓得身体一僵,再不敢动了。

      那滑软的触感带着些许冰凉,好奇地摸索,爬上了从未遇到过的一处温热,徐徐地往上,似乎想寻一个更加暖和的地方。

      已知是什么玩意儿了,它近在咫尺,还与自己紧密相贴!此时的樊孟止早已被吓到魂飞魄散,哪里还记得“蛇宝宝不伤人”这句不着边的话。不过对樊孟止而言,这哪里是伤人的问题。

      那沉甸的东西缓慢地顺着樊孟止的手背爬到手臂,再攀上胸膛,到突然停下。在这极短的时间里,樊孟止的心跳仿佛一直处于静止状态,如活死人一般,无半点挣扎,安静得可怕。

      躲在石缝间的复复看出了端倪,担心由此下去,替代心脏的器灵有损,受惊吓者可能小命不保。

      这是樊孟止在面对害怕时,恐惧达到顶峰的一个反常。眼看那条白蛇吐着红信欲钻入主人的衣内时,复复急得上蹿下跳,如临大敌,开始不停地叫唤,很快便得到了回应。

      缩在角落的樊孟止终于有了反应,僵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忽而挺起,面部上仰,喉咙滚动,似倒抽了一口气,像是身处噩梦之中,突然就被唤醒,原本呆滞的眼睛恍然惊觉,神情反而变得更加难以言说,这马上就引来了一声怒喝。

      昏暗中,只听得有人大声道:“你这笨鸟!”话音刚落,只见樊孟止鼻底随之流出了血。

      一闻到这气味,那白蛇始于本能,隐匿的尖牙立马显露,本是乖巧的目光变得兴奋起来,急转掉头向上爬。一抬脑袋,立马撞上了一双十分恐慌的眼睛。

      闯祸了!复复见此情景,不知如何是好,连忙用翅膀遮住自己的眼睛,后又忍不住张开一条缝隙,偷偷去看主人接下来会怎么应对。

      令它想不到的是,这紧张时刻,脑中突然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声音,以命令的口吻让它将视线移向息山小镇。

      那声音给足了复复胆量,它一刻也不敢耽搁,只在瞬息之间,目行百里,便已将息山小镇扫了个遍,待收回视线时,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冰雪世界。

      这里是,战境!

      已经很多年没有协助过主人触发幻象之法了,复复很是欢喜,激动地扑着翅膀就要去找主人。

      可眼下有两位主人。

      复复落在一块冰石上,歪着头,看了看飘在半空中的一缕魂相,又看了看站在冰面上的男子。

      思考片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天上那位看上去有点呆,靠不住。还是冰上的主人比较聪明。于是高兴地飞到男子的肩上,挪了挪脚爪子,来到男子的颈间,乖乖地将头紧挨着对方。

      男子伸手摸了摸复复,嘴边不由得宠爱一笑。浮在半空的樊孟止看在眼里,垮着一张耐人寻味的脸,百思不得其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自己是被樊相晨给排斥了吗,为什么突然脱离了身体,又幻化为魂魄了?

      再看樊相晨,脸还是那张脸,只不过,相较过去沉默寡言的樊相晨,眼下的樊相晨无论是神态,还是姿态,都更显沉稳。

      他与复复如此亲密,更懂得如何驾驭它,这就有些意外了。但转念一想,樊相晨也算与自己同属一族,勉强也能解释?

      面对这张久违的脸,所展露出来的内敛,正是过去的自己最欠缺的。望着阿晨,樊孟止像是在照镜子,只不过,镜中人仅仅与自己相貌一致,再无其他。

      身为剑魂的樊孟止,魂体浑浊,还丢了记忆,他无法辨认自己的容貌,从而错过了许多重新认识樊相晨的机会,不免有些遗憾。虽说有诸多感慨,但眼下形势不容他分神再去想别的。

      此地冰雪辽阔孤寂,加之刚才发生的瞬间,樊孟止一眼就分辨出,这里是幻境世界。这是幻术的一种,以施法者高深的修为境界,趁敌人松懈不备时,利用敌人内心恐惧的一面,制造幻象,再将其拉入幻象漩涡。如此作局,有时不必施法者亲临,受困于幻境中的人就会被自己折磨致死。

      显然,樊相晨无意伤害那条蛇。幻术一起,受迷惑的灵蛇当即昏死在地。战境的目标是息山小镇上的乞丐。樊孟止一开始就觉得那乞丐奇怪得紧。眼前的樊相晨亦是。这下更要看清楚,这小子到底想干啥。

      那乞丐跪在冰雪上,残废的身体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眼看去实在可怜。

      当看到立在对面的樊相晨之后,乞丐忽地大吃一惊,马上拨开遮住双眼的长发,仔细打量了一番,恍恍惚惚地,竟咧嘴大笑了出来,阴狠的笑声坦坦荡荡,回响在大地苍茫之间,似乎想打破这幻境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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