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只是个女孩子啊 “妍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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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城郊殡仪馆。
白妍小站在殡仪馆的门口，仰着头对着灰蒙的天空发呆。
一辆辆华贵的轿车由远及近朝这边驶来，尤为显眼的是驶在人群前方的黑色加长林肯，冰冷的气息让其它车辆纷纷往车道外散开，如王者般傲视群芳。林肯在殡仪馆门前缓缓停下，侍者匆匆朝前涌去，拉开车门。
白妍小被漫天的车鸣声拉回注意力，视线在接触到正从林肯上下来的白离身上时蓦地一缩，随后垂下头不再张望。
白离踏着优雅的步子走向白妍小，一身贴身的黑色礼服将她的身材衬托得玲珑有致，精致的妆容及脸上冷冽的微笑让人感觉她是来参加一个名媛的聚会而不是一场葬礼。
“姑姑……”白妍小低着头轻声唤着。
“嗯。怎么就你一个？妃小还没到么？”白离望了望馆内涌动的人群，微微蹙眉，“怎么那么多人？”
“妃小到了，在内堂招待客人……那些都是爸爸生前的好友，生意场上的也有，是来参加葬礼的……”语毕白妍小抬起头，望着纷踏而至的车辆微微眯起眼。
爸，这些人当中，到底哪些是伙伴，哪些是劲敌呢？
“白总，近来可好？”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耳旁传来，白妍小转回视线，入目的是一个四五十来岁穿着考究的中年男子，一双锐利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尖锐的视线在白妍小和白离之间扫了一圈后转为平静。
白妍小心中一惊，还未做任何动作时白离已淡淡地开口：“段董，别来无恙。好长一段时间不见，拖您的鸿福，一切安好……只不过……”白离顿了顿，盯着段翔凯的眼睛看了两三秒，最后向馆内涌动的人群望去。
“啊……抱歉，想必白董事长的逝世近来一定让白总伤透了心吧？虽早有听闻董事长的身体一直差强人意，但没想到会怎么早就……人死不能复生，望白总能节哀顺便……”段翔凯面无表情地低了低头，算作鞠躬。
“多谢段董的关心，白离不胜感激，望段董也能保重身体，白城还需要段董的鼎立相助才能继续运营呢。”白离冷着脸，一字一顿地说出上面的句子后转身望向白妍小，“你说是么，妍小？”
此时的白妍小早已从之前的诧异中回过神来，听到白离叫自己，她不卑不亢地答道：“不错。”
段翔凯冷笑一声：“不敢。还望我们的新任董事长白小姐多多包涵了。”
“您这样说可折杀妍小了，妍小什么都还不懂，今后还需要段叔叔多多指导呢。”白妍小微微一笑。
“岂敢……”
正在白妍小与段翔凯对峙时，简佚驱车赶到。刚下车的简佚看到殡仪馆门口对立的三人隐约觉得不对便快步上前。
“妍小！”简佚走到白妍小身旁，向白离点了点头：“白姨好。”
接着转向段翔凯，“段董好。”
白妍小对简佚浅浅一笑，然后望向馆内，隐约看到白妃小的身影在内堂四处起伏便对白离说：“妃小一个人好像应付不过来了，姑姑，我们进去吧……也请段董移步内堂。”
“不麻烦白董了，鄙人接下来还有个重要的公务要处理，得即刻赶回白城才行。今日至此便是为了与白董打个照面，既已如此，段某便先行离开了，还望白董见谅。”
话音刚落白离已生硬出言，“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好再强行挽留，段董请便。”
段翔剀冷哼一声，转身驱车离去。
当天来参加葬礼的人有很多，有些白妍小完全陌生得叫不出名字，只能在白离的小声提示下才能勉强打好招呼，有些虽然有点印象能够交谈几句但记忆也模糊了很多，匆匆与几位白煜生前的好友寒暄后白妍小便一个人来到殡仪馆的天台上吹冷风。
“在想什么呢？”耳后响起熟悉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条带着温暖气息的围巾围在白妍小的脖子上。后者轻轻笑了笑，转过身来，面前是一脸平静的简佚。“天气凉，天台上风大当心着凉。”
“我哪有那么娇气，上天台透个气的空档总不至于头疼脑热吧？”
“妍小……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逞强？”简佚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白妍小愣了一下，随即一笑，“真的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身体就很好的。”
“妍小……”简佚略带难过的眼神让白妍小的心猛地一紧。“……你只是个女孩子啊。”
心底一股热流涌起，白妍小吸了吸鼻子，再次绽出笑容，“看你说的，女孩子也不是个个体弱多病的好不好……唔，好像真的有点冷诶，我们下去吧。”说着白妍小便快步向楼梯口那边走去。
“不要勉强自己……”
简佚的声音从身后隐约地传来，白妍小脚步一顿，后又加快步伐向楼下逃去。
正午时分，开始举行葬礼。在离殡仪馆不远处的一个山坡上，工人们熟练地架着火堆。
一个银色的金属棺材从馆内被四个工人缓缓地抬到山坡上，落地，棺门被轻轻移开。
白妍小一行人远远地站在山角下，望着工人们将白煜从棺材里抬出慢慢安置在火堆之上，神色各异。火堆被点燃了。漫天的火红中，白妍小拉住了情绪失控意图冲向山坡的白妃小，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便望着那片刺目的红不发一语。白妃小也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泪流满面。
眼眶热热的。白妍小使劲吸了吸鼻子，眼前再次清晰起来。
那天的火到底维持了多久？白妍小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一样。等到她回过神时，只剩下一个不知何时工人递到她手中的白玉坛子。白妃小抱着那个坛子，又是一阵失神。期间白离接到一个电话后便匆匆离开了。
直到简佚唤醒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白妍小，提醒她天色已经不早，之后两人便一同前往殡仪馆找在此之前已回到内堂的白妃小回家。刚刚踏入内堂，白妍小便注意到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从侧门离开，脚步一顿回头张望了下。那个背影……白妍小迟疑着，是……欧阳么？
简佚又唤了几声白妍小，后者尴尬着应声，随后便叫来白妃小一同离开。车上，白妍小仍旧疑惑着那个似曾相识的背影。白妃小小声地问了声怎么了，白妍小笑着说没什么，然后揉了揉涨痛的太阳穴，便不再想了。
仍旧是忙碌的日子。日落西山，夕阳混沌。
白妍小抱着课本，缓缓地朝不远处的艺术楼走去。这些天白妍小日日在留白城处理公司内部大大小小的公务，白离吩咐她一定要再最短的时间内熟悉白城的一切，也将白城历年的帐目资料交给她让她认真查看，即便勤勉如她，也是不可抑制地疲乏。
一天的课业下来白妍小早已累得疲惫不堪，只想上完这最后一堂课便回家洗个澡倒头就睡。不远处有人朝她喊了好几声但她却浑然不觉，直到有人停在她的面前白妍小才顿住脚步。
抬眼看了看，只见同为体操社社员的同班同学苏夏一脸尴尬地看着自己。
“唔……苏夏，有什么事么？”
“呃……其实也没什么事吧，就是……那个，July大赛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白妍小注视着苏夏，“社长叫你问的？”
“不是，不是……”苏夏的脸涨得通红，“是我自己想知道……”
“……还没呢。”
“为什么？！”苏夏一下子情绪激动起来，但很快意识到自己举动的不妥之处便强压下惊诧佯作镇定继续道：
“抱歉……但是我实在不明白，你练习了那么多年体操，功底那样深厚，如果是我做梦都想找个舞台展示自己！而现在July大赛这样一个好机会摆在眼前，你……为什么不去参加？”
白妍小一笑，不答反问：“你参加了么？”
苏夏一下子愣住，半晌，才吞吞吐吐地答道：“对啊，社长来找过我的……”
白妍小止住笑，淡淡道，“在你心中，体操算什么呢？”
“这个啊……”苏夏偏着头想了想，然后坚定道：“那是这辈子我唯一的梦想！是我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东西！”
“唯一……重要的么……？”白妍小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转瞬即逝。
在苏夏尚且一脸茫然时白妍小已轻笑着向前方的教学楼走去，“走啦，快要上课了。”
“哦，哦。等下我啦……”苏夏随即小跑着跟上前去。
快到家时，白妍小注意到一辆陌生的轿车停在自家门口。大门被推开，有人出来的迹象。白妍小叫司机在路旁停了车，坐在车厢里远远地看着那边。
先出来的是个男生。那个身影……是在葬礼那天出现过的人！男生逐渐转过身来，入目的是一张文质彬彬书生气质的脸，以及脸上那副叫人印象深刻的黑框眼睛。
欧阳沐……那天果然是他。不过，他去爸的葬礼做什么？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白妍小疑惑重重，目光却盯着远处不动。
白妃小的身子紧接着钻了出来。白妍小一怔，视线愈发锁定在两人身上。
白妍小看到妹妹跟欧阳沐说了些什么，然后感激般地朝他鞠了一躬，再便是两人相互道别的样子。大门再次关上后，欧阳沐便朝路的这头走来，停在家门口的那辆车好像也有启动迹象，不紧不慢地跟在欧阳沐的身后，但始终保持着某种距离。白妍小环顾四周一圈后起身下车。
显然突然出现在前方的白妍小让欧阳沐有些意外，白妍小倒是一如往常般微笑着跟他打招呼：
“嗨，欧阳！”
欧阳沐愣了愣，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你好，妍小！”
欧阳沐身后的轿车随之一顿，便停在一边不动了。欧阳沐注意到白妍小的目光停在自己身后的车上，一脸尴尬，“我总是摆脱不了这些人……让妍小见怪了。”
“没事，我了解的……”
事实上的欧阳并不如他的外表那样书生气质温文儒雅。在白妍小的印象中，欧阳是个颇为活泼的阳光大男生。但对他的了解，也仅限如此而已，平时并没有过多的来往。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会对这个不甚熟悉的同学近日里的一些奇怪举动而感到疑惑，而且，她好像不记得自己有介绍妃小和欧阳认识过，那么，刚刚那场面又是怎么一回事？
即便心中波涛汹涌，表面上白妍小仍旧心平气和地微笑着，“真巧呢……正好我家就在前面一点点，欧阳倘若不嫌弃的话就同我回去坐坐吧。”
“啊……不麻烦妍小了，我刚从你家出来呃……”欧阳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脸困扰的样子。
“这样呀……”白妍小低着头想了想，而后偏着头问：“欧阳是来找我的么？”
“不是的……我捡到你妹妹的手机，本来是想交给你替我还给她的，但是一下课你就不见人影了我只好亲自送过来了……”
“噢……”白妍小瞧了瞧着欧阳沐绯红的脸，遂心生戏谑，“欧阳怎么会知道妃小的手机丢了呢……？奇怪，欧阳的脸是怎么了？怎么那么红呢？”
“有、有么……？是天气太热了吧……只是碰巧看到妃小在找东西，就一起帮忙找了下……”
白妍小继续狡黠道：“欧阳认识妃小？”
“只是在你的生日派对上见过一次而已……她很着急的样子，就忍不住上去问了下……”
白妍小注意到欧阳的脸愈发的红，瞥着笑不忍继续打趣，“呵呵，那好吧，谢谢你了。天色也不早了，欧阳还是快点回家吧。”
“嗯……”欧阳沐顿了顿，一脸担心的样子，“妃小好像有点不舒服的样子，你最好带她去医院看看……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白妍小望着欧阳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听说你要去参加一个体操比赛？”早已坐在沙发上等候多时的白离在白妍小进门的下一秒便问道。
“呃？”白妍小听到白离冷不丁冒出来的问题愣了一下，了解到她问话的意思后蹙眉，答道：
“近来体操社的社长的确有跟我提议过这件事，但您好像误会了，妍小并没有打算参赛。”
“哦？是么？”白离挑眉，“为什么不参加？听说是个很不错的比赛。”
“姑姑好像弄错了，妍小现在最重要的，是爸爸交给妍小的白城，没有多余的精力顾及其他的事物，所以妍小不参赛的理由姑姑应该最清楚不过了不是么？”
“妍小怎么好像有点埋怨的样子呢……也是，你也只有18岁而已，需要承担的东西比同龄人多太多了，压得你喘不过气我这个做姑姑的也是十分自责呢。”
“姑姑言重了，白城于我并不是沉重的负担，既然爸爸把它交给我了，我就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一切都是妍小乐意而为之的事情。”
“嗯……这才是我们白家的人……”白离笑了笑，“不过，妍小真的对那个比赛没一点兴趣么？”
白妍小一怔，垂下头，“……那不重要。”
“妍小若是真的想去，那便去吧……姑姑知道这段时间里确实把你累着了，就当是去散散心吧。白城可以先交给妃小管理，何况我还在呢。”
“姑姑……”白妍小抬起头来，愣愣道。
“也算是，收收心吧。毕竟，以后不可能再有那么多机会了……”白离望着她。
沉默片刻，白妍小低低道，“妍小知道了……谢姑姑体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只是个女孩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