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人偶》白羽琳

3、第三面

　　珑晔集团新落成的超奢酒店举办开业典礼，晚宴邀请了各界名流，秦绯璃和晏苍琉夫夫自然也在受约之列。
　　结婚后首次共同出席社交场合，秦绯璃让人送来两套崭新定制的情侣装时晏苍琉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晏苍琉扣着表带走出更衣室，秦绯璃也已穿戴整齐，靠坐在沙发扶手抱胸等人。晏苍琉走到他跟前，面无表情：“满意了？”
　　从他出现，秦绯璃的视线就牢牢粘在他身上，一眨不眨，极其无礼地上下仔细打量。
　　——看自己丈夫要什么礼貌。
　　两人静静对望，在晏苍琉冰凉的目光中秦绯璃轻轻吐出口气，拿起放在手边的一个盒子：“还差一点。”
　　精巧昂贵的珠宝盒，里面躺着更精巧昂贵、足有手掌长缀满钻石的两枚羽毛形胸针，两枚显然成对设计。秦绯璃取出其中镶嵌祖母绿的一枚，亲手别在晏苍琉领上，端详半晌满意道：“很称你眼睛。”
　　晏苍琉不置可否，只盯着他。两人独处，大多时候他都是这样难以捉摸的态度，对秦绯璃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事既不赞同也不拒绝。等秦绯璃说完这句话，晏苍琉从盒中取出另一枚红宝石胸针，扯了扯秦绯璃的衣襟，板着一张脸，却同样给他别上。
　　秦绯璃的眼睛长得极美，纵使在外总避人三分，依旧挡不住浓睫一扇便有风情万千，惹来倾慕者无数。然而淡漠无情也是他，没人能相信有朝一日，他会从瞳孔尽处发出对某个人痴迷爱恋的光芒。
　　晏苍琉“啧”了一声，快速扫过落地钟：“你现在只能二选一。”
　　秦绯璃：“……亲爱的，明知故问。”
　　相视片刻，晏苍琉嗤笑一声，缓缓低头。秦绯璃喉结一滚，轻得梦幻般：“……苍琉……”
　　晏苍琉眸光暗，终于吻住了他，仿佛无限宠溺。秦绯璃心尖发痒，伸臂搂在他脑后按向自己。
　　分开时余温未散，秦绯璃喟然长叹：“真不想去了。”
　　晏苍琉放手退开半步，垂目理了理袖口，脸色冰冷如故，只有双唇像洁白雪地上一朵血红玫瑰。
　　晏苍琉抬眼：“还不够？”
　　秦绯璃收起满脸的遗憾，正了正领巾：“走吧。”
　　※
　　门童拉开车门，秦绯璃当先下车，一眼望见前面停下的另一辆车边站着一名极漂亮的年轻男人，约莫不到二十岁，面容冷艳身形挺拔。属实是罕见的美人，他忍不住好奇多看了一眼，车上下来另一名年龄相仿的年轻男人，也漂亮得不可思议，随意地转过头来，刚好与他视线相汇。
　　——后面这人秦绯璃却是熟悉的。
　　晏苍琉下车的时候，就见秦绯璃居然没有等他，正快步向另一边走去，随后和同样快步走来的一个男人亲热地抱在了一起。晏苍琉不认识他，但瞧那人比自己更年轻几岁，眉目俊秀气度优雅，身侧跟着一人美貌不相伯仲。晏苍琉微微颦眉，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在原地没立刻跟上，只冷眼旁观。
　　假设他非从小在国外长大，就不会不认识这位珑晔集团掌门人的三公子，华诗欢。
　　秦绯璃少有地没注意背后晏苍琉的反应，他一阵没见过华诗欢了，婚礼他没能出席，两人只打了视频电话，这会儿抱住人就不肯放手：“小诗欢，又长大一点了。升学了我还没给你庆祝。”
　　华诗欢也难得露出开怀笑容：“绯璃哥新婚，哪里有空理我。”
　　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秦绯璃高兴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关心我的小诗欢怎么可能没空。”说着把视线投向半步外静静站着的年轻人，“这位就是韶同学？”
　　被点名的韶悠歌礼貌回答：“是。韶悠歌。”
　　华诗欢对他介绍道：“这位是秦绯璃，你可以称呼他……”
　　秦绯璃含笑注视韶悠歌：“和诗欢一样就好。”
　　韶悠歌从善如流：“绯璃哥。”
　　秦绯璃颔首，回身想找晏苍琉才发现他站在两三步距离远，表情平淡与平时无异，可秦绯璃就是知道他不愉快了。
　　秦绯璃歪头勾起一个疑问的微笑，晏苍琉没说什么，走到他身旁站定。秦绯璃便向华诗欢介绍：“我先生。”
　　华诗欢向晏苍琉伸出手：“晏先生，我是华诗欢。很抱歉没能参加婚礼，祝你们百年好合。”
　　晏苍琉同他握手：“幸会。不必见外，绯璃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秦绯璃相当意外他这么说。华诗欢想了想，浅浅一笑：“那我不客气了，苍琉哥。”
　　从酒店内传出乐声，秦绯璃挽着华诗欢胳膊：“我们进去吧。”
　　侍应等候在大堂外，上前带领他们去往宴会厅，走出电梯秦绯璃才放手，两对璧人分别进入众人视野，激起窥探和私语无数。
　　秦绯璃和晏苍琉夫夫一道同主人寒暄过，应酬迎上来找他们的其他客人。秦绯璃很快就厌倦了，低声对晏苍琉说：“我去露台吹吹风。”
　　晏苍琉顿了顿：“一个人？”
　　秦绯璃偏头，调笑道：“嗯？有人陪我吗？”
　　晏苍琉没理他，抬腿当先迈向露台。秦绯璃失笑，对着他的背影也心动。
　　一直走到露台边，晏苍琉转身背靠大理石栏杆，望着秦绯璃的目光晦涩难明。路过餐台时秦绯璃取了两杯香槟，在他近前停步递上一杯。
　　晏苍琉无言接过，秦绯璃自娱自乐地轻轻碰一下他的杯子，玻璃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晏苍琉晃了晃杯子，让里面的细小气泡打旋：“喜欢香槟？”
　　秦绯璃慢慢啜着，半是疑问半是肯定地“嗯”了一声。
　　晏苍琉很自然地说：“我只见过三次你喝酒，上次是香槟，婚宴也是香槟。”顿了顿又说，“而且听说你是不喝酒的。”
　　秦绯璃笑了：“这都听说了？”他把杯子举到一边，贴上丈夫的身体，另一手摸在他左胸前，掌下就是心跳，“你那天看着我？”
　　四目相对，晏苍琉表情纹丝不变：“你也看着我。”
　　秦绯璃低笑：“是的，我承认。”他柔柔亲在晏苍琉嘴角，“我确实喜欢香槟，因为……”
　　晏苍琉垂眸看他，淡淡说：“出门前不是给过了？”
　　秦绯璃笑靥魅惑，吐息在晏苍琉耳边：“你离我越近，保鲜期越短。”
　　秦绯璃的手指颤抖着，终于一松，酒杯砸在地上“啪”地粉碎。但他分不出意识去看。
　　四下无人打扰，晏苍琉还抱着他没松手。秦绯璃倚在他怀里，抓住他拿杯的手就着喝了一口，舔了舔嘴唇：“甜。”
　　晏苍琉仰头将酒饮尽了，随手搁在栏杆上。秦绯璃静静盯着那个站在危险边缘的空杯，嗓音沙哑悠远：“现在把我推下去，你就自由了。”
　　晏苍琉淡淡回道：“别说傻话。”
　　秦绯璃低笑，半闭眼舒服地把脑袋枕在他肩膀上，享受晚风轻拂。宴会厅里的觥筹交错恍惚离他们很远，没有任何关系。
　　两人默默呆了一会儿，忽然露台拐角的另一边隐隐传来响动，秦绯璃“咦”了一声：“好像是诗欢。”
　　他从晏苍琉的怀里脱出，悄悄走向拐角处。晏苍琉不虞颦眉，缓步跟在他身后。秦绯璃越过墙望出去，只见华诗欢和韶悠歌站在一起，另有一人正走回宴会厅。秦绯璃看他眼熟，想了想才记起，那是华诗欢的未婚夫孙佳辉。
　　看那两人牵着手说话，秦绯璃便不去打扰了，转身蓦然撞上晏苍琉幽绿深邃的双眸，刹那心悸，却听他沉声问：“那也是你的娃娃们？”
　　秦绯璃愣怔，抿嘴笑了起来：“不是，诗欢是弟弟。”他双臂环上晏苍琉的颈项，“我的娃娃只有你一个。”
　　晏苍琉不语，双手插袋垂眸注视着他，心里念出两个字。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