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Weslee

4、诉情 他说钟情。

　　接下来，我们连着过了几周安静的日子。厉写竹固定地在绽月登台的日子出现，看完她的演出就匆匆忙忙走掉，有时候会带礼物，不过也是让小六转交过来。他这么一来，来捧绽月场子的人渐渐多起来，老板也找过我们两次，意思是让绽月每周多唱几场，我不想累着绽月，便婉言谢绝。杨奏意却像失踪般没再出现，我的心态由开始的不安到渐渐平稳下来，专心照顾我的小营生。店里的生意一如从前，说不上太好，但老客不走，新客常来，还算过得去。
　　新客人里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话斯斯文文的，大概两周前起每天晚上固定地在我们店里点东西，有时也要上好几份打包带走，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每次留下来的钱银总平白无故多出一些。我心下疑虑，暗暗记下，怕有人要借此闹事，许久却依然风平浪静。也许他跟有的老客人一样，故意多留下些钱，一是怜悯我们姊妹俩孤苦伶仃，二是提前垫下下次的饭钱。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年轻人留下的钱有增无减，渐渐积成了了一个大数字。我每次要找这位客人说清楚，可偏偏逮不着机会，有时候太忙，更多的是此人神出鬼没，走的不明不白。
　　今天我打定主意，一定要抓住这个人问清楚，到底他是个马大哈还是另有所图。从他走进店门的第一刻我就盯住他。他走过来点单，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饶是我手脚利索却也应接不暇。好容易他点完了，我正要问他，他却以极认真恳求的口吻说：“方姑娘，我今天这些全都是要打包带走的，要赶紧，迅速，马上，求求您了。”说得我哑口无言，赶紧回了厨房加班加点。一项项地给他备齐了，这人拎着大包小包笑眯眯地给我作了个揖：“钱放在老地方，您赶紧去收，防着被花子拿走了。”真是气人！他又把钱放在离门口最近的茶位！我没有办法，走过去拿钱，他趁机要遁。天算不如人算，他刚溜出去，就跟迎面来的人撞到了一起。两人同时“哎呀”一声，有一个声音分外耳熟，我定睛一看，不是杨奏意是谁！
　　“你这人，穿的倒考究，走路怎么不仔细点！”那年轻人被撞得不轻，气囔囔地先发话了。杨奏意扶了扶额，听到这话却没生气，而是探身过去道：“束明，你到这里来干什么？”那人听到这话，神色一变，忙打量杨奏意，远远地又看到我走过来，忙行了个礼：“杨先生，对不住，我……我先走了！”提着一大堆东西奔走了。杨奏意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迎面看到我，脸上带了一丝笑意。
　　他比原来更瘦了，我有些呆呆地想。嘴上招呼：“杨医……奏意，你来了。”虽不是第一次这么叫，我心下仍有些赧然。他却无所谓地应声：“啊，我来了，这阵有些忙，没能照顾你的生意。”他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我拿了单子过去给他看，他却说：“你帮我点吧，刚做完一个手术，肚子饿得很。”我赶紧进厨房张罗。给他弄了个双蒸酥酪醒胃，主食是鸳鸯蒸饺，带两个小菜，最后上了一碗蟹黄蛋羹。他吃得很高兴，满脸红扑扑的。吃完了也不走，一直坐在位子上，要了壶清茶自斟自饮。
　　店里的人逐渐变少，到最后只得他一个。我找了个机会坐在他对面，问：“今天撞上那人，你认识？”他给我也斟了杯茶：“那是江束明，写竹的表弟，小时候老跟在他屁股后头的，书虫一个。”他抬眼看我：“写竹没给你介绍？”我忙答：“哦，不是，他都是一个人过来，没跟厉……先生一起。”杨奏意好像没听清楚我的话里有话：“哦，这样。……你这茶，味淡了些。”我起身道：“我去给你换一壶来。”正要去拿茶壶，手被他一把抓住：“不用了，这样很好，你再陪我说说话……爱美。”他拉着我坐下来，手却没有从我手上拿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我低下头去，脸红到了脖子根，心里扑通扑通乱跳，嗫嚅道：“你先……放开手，让人看到……不好。”
　　他这才把手放开，一脸奸猾得逞的笑意，眼神澄澈明亮，丝毫不像是故意占我便宜的样子。我心里有些安定，问他：“今天的吃食可合意？”他低声道：“合意，再没有更合意的了。”接着，从怀里抽出一个信封，推到我这边，轻声说：“你先拿着……我是本地人，今年满廿六，家在青湖对面，就是教会医院旁边，你去过的。我家里父母双亡，从小在教会孤儿院长大，医学院毕业以后留在教会医院工作。”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他摆手：“你不用急着答覆我，考虑清楚了再说。”便站起身来，要向外走去。我如遭雷殛，一时不能思考，看他要走连忙跟着起来，不防衣裙挂住了凳角，眼看就要栽倒下去，幸得他从旁牵引，一手伏在我左腰侧，防止我倒下，另一手，却径直将我揽入了怀中。
　　这都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绝不是有意轻薄，但是待我安全后并没有放松紧箍。我鼻子里满是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脸触着他暖热的前胸，连整个耳边的皮肤都在发烧。不知是巧还是不巧，绽月就在此刻下了楼来，听到门店里的动静，警觉地问道：“阿姐，是你吗？”我们马上分开，杨奏意说：“嗯，还有我，正准备走呢，免得妨碍你们打烊。”绽月忙道：“奏意哥哥啊，说什么呢，我们还有一会儿才要关店呢。”杨奏意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与绽月谈天说笑了一下子就告辞了。
　　关了店，我四处检查了一下门窗，就去扶绽月上楼。这晚跟杨奏意发生的事，我一个字都没有跟她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