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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魔 没想到还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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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小雨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每天六点多钟就会自动醒来。
兴许是昨晚太过放肆,眼下,人虽然起来了,可身子却是酸胀的,连眼睛也跟着艰涩起来。
他坐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窗外发呆。
恍惚中,昨晚的情景涌上心头。
然而最要紧的不是他带着江平出去,自己却满身酒意的回来。
而是在回来之后,睡在了他家里,不仅如此,在如此“前科”之下,又和江潮在凌晨“把酒谈心”。
这哪里还有半点家庭老师的样子?
汪小雨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得寸进尺!
他狠狠搓了几把脸,然后小心翼翼推开门。
周蕊还没有回来,江潮父子俩还在熟睡。
轻声呼出一口气,汪小雨觉得自己得提前洗漱完毕,这样才不至于陷入被动,或者干脆一点,不至于尴尬。
他走到卫生间,一边推门一边后悔,自己根本就不应该听信谎话满天飞的江平。
要是不去那场生日会,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有一点倒是让汪小雨费解,生日会上他并没有看出来江平有多珍惜和王磊这帮人在一起的机会,更没有见他玩的有多疯。
所以,江平口中“珍惜朋友相处的时光”、“解放自己”的说辞,根本就不成立。
而且,他好几次偷偷观察过江平,生日会上,除开玩闹之外,他的心神几乎全程处于游离状态。
他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心思出去,难道只是为了换一个地方发呆?
越想越头疼,汪小雨总算体会到了宿醉的痛苦。
他甩甩头,正想着要不要腆着脸干脆洗个澡,门就从里面开了。
江潮露着上身,一边歪着头擦头发,一边往外走。
不经意间,正好和汪小雨撞了个正着。
头和下巴接触的刹那,汪小雨差点没把自己的魂给吓没。
方才出来的时候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江潮是什么时候进去的,竟然没有一点声音,而且在刹那间连澡都洗好了?
然而汪小雨这个人隐忍惯了,纵然万分惊吓,也没有发出多大的动静。
不过倒是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半死,此刻正捂着嘴,闷声咳嗽。
江潮也被吓到了。
那双好看而又坚毅的眉眼皱起来,看见出了洋相的汪小雨,又忍不住轻笑起来。
“吓成这样?”
汪小雨没法答应,只能疯狂点头。
江潮看着他通红的脸,脑海中不禁浮想起今天凌晨的那段时光。
他走到汪小雨身边,慢慢拍着他的背:“这么大个人了,慌什么?”
许是他的语气比较家常,汪小雨一时忘记了身份,待咳嗽渐缓后,嘀咕道:“你不也被吓到了吗?我可是都看到了,刚才你皱眉了!”
“真的吗,看的这么仔细?”
“当然,什么也别想逃过我的眼睛!”
说完这话,汪小雨回头,蓦地撞在他心口上。
那冰凉而又劲韧的感觉,让他浑身一激灵。
他僵硬地别过头,侧了侧身。
江潮恍若未觉,只道:“感觉还好吗?”
“什么?”汪小雨小声问。
“你昨晚喝了不少,今早应该会头疼。”
汪小雨摇摇头:“这倒没有,就是眼睛有点涨!”
江潮点点头:“难得啊,看来也是个海量的苗子!”
汪小雨抿唇,觉得还是应该把话说开:“江平爸爸,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怎么说?”
“我作为江平的老师,不应该由着他胡闹,更不应该放纵自己,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还有......”
“还有?”
“今天早上,我......”
“我知道了,大早上的,用不着说这些,又不是批斗大会,不用坏了一天的好兴致。”
江潮摆摆手:“我知道你的脾气,昨晚的事错不在你。至于今天早上,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以后在我这里,你不用太拘谨。”
汪小雨彻底惊呆。
他茫然望向江潮,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叫我知道你的脾气?
什么叫在我这里不用拘谨?
他们明明没有见过几次啊,为什么要这么说?
难不成是在委婉表达对自己的不满?
沉默间,汪小雨脑海里早已思绪万千。
“怎么起这么早?”江潮又换了话题。
汪小雨头皮发麻,这人怎么逮着自己不放了?
他不要上班吗,就这么有闲情逸致?
“我没有睡懒觉的习惯,起早惯了的。”
江潮点点头,正要开口,汪小雨赶忙说:“江平爸爸,我...我现在急着上厕所,所以......”
江潮眉梢一扬,似是才反应过来:“你瞧我,一说起话来,什么都忘了。行了,你赶紧进去吧,我也要准备上班了!”
汪小雨求之不得,他正准备关门,忽听江潮道:“小雨?”
这久违而又亲切的声音忽而传来,汪小雨从脚底板到脑瓜子,嗡嗡直叫,好半天才含糊道:“啊?”
“以后你就叫我叔叔吧,本来你和江平也没差。”
汪小雨瞪大眼睛。
不过喝了一回酒,连称呼都改了?
若是再多喝几次,难不成不用给江平上课,就可以坐着拿钱了?
他正要委婉拒绝,江潮已经快步走进了卧室。
神不守舍地洗漱完毕,等到汪小雨出来时,江潮早已离去。
回房拿起手机一看,竟然磨蹭了将近四十分钟。
不仅如此,手机上还有江潮的两条信息。
“我上班去了!”
“可真够慢的,蜗牛都比你快!”
一刹那,仿似五雷轰顶!
这是什么意思?
逗人玩呢?
江潮疯了!
这样一条浸淫商海多年的鲨鱼,要对付汪小雨这样一只漂泊不定、只为混口饭吃的小鱼仔,实在是不费吹灰之力。
两句话,就让他脑子短路!
大鲨鱼一出手,别说汪小雨这等小鱼摸不透了,怕是到时候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匆匆看完,汪小雨一把将手机倒扣在自己身前。
整个人想条被电击的蚯蚓一般,抖动在床上。
然而这条蚯蚓总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好像少了很重要的东西,满心满眼的不痛快。
明明身处视野辽阔的屋内,可仍旧仿佛透不过来气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手机铃声将濒临窒息的汪小雨解救。
汪小雨喜欢在上课前十分钟定个闹铃,就好像学校的预备铃声一样。
他很快收拾好自己,整理好自己的物品,又将床尽可能的恢复到原样,这才走了出去。
江平的房间,鸦雀无声!
走到近旁,本想敲门,可方一触及,那门自动开了。
抬眼一看,江平蒙头睡得正酣。
汪小雨摇摇头,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
随着阳光的照射,江平宛若一只小鬼,一边眯着睡眼惺忪的双眼,一边试图往没有阳光的地方躲。
挪着挪着,就把脸贴在了汪小雨的腿上,再次不动了。
“这位小朋友,发往幼儿园大班的小火车马上就要开了,你再不起床,开火车的叔叔可要不管你了!”
含含糊糊的声音回道:“嗯,不用管我,我今天不上车!”
说完后,半晌没了动静。
江平潜意识里想到汪小雨离开的场面,一下子惊醒,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抱着一只毛绒公仔。
眼前,竟然真的没有汪小雨的身影。
心下一沉,耳边立时传来一阵笑声。
汪小雨先是诧异,而又笑道:“嘿,梦到什么了?”
“没啥!”暗暗松了口气,江平心想,没走就好!
舔舔嘴唇,江平没了睡意,可仍旧躺在床上:“你也真是的,怎么学会不出声了,还以为你走了呢!”
“我就是走也得把你薅起来!”汪小雨撸起袖子,“你再不起来,别怪我不客气了!”
江平往被子里缩了缩:“别这么粗鲁呀!我不是不起来,我是还没到时候。你放心,时间一到我自会起来。”
汪小雨没听过这份歪理:“我头一回听到这样新奇的睡懒觉理由!”
江平眨着眼睛,眼睛滴溜溜的乱转,就好像小动物们在感知外部世界一样。
汪小雨一看时间,早已经过了上课时间,不由分说,眼疾手快的扯开了江平身上的被子。
“嗷”的一声,江平整个人弹跳起来,然后飞快的转过身。又因着腿上有伤,整个人因此显得十分滑稽。
“你当心腿!”
然而只是一瞥,汪小雨便看见了高地。
“这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江平一脸不快,脸上红一片白一片:“你收拾的妥妥帖帖,净看我笑话,站着说话不腰疼!”
“看你平常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没想到还挺害羞!”
江平磨蹭片刻,低头看看,发现症状消失后,这才敢回头:“我又不是女孩子,害羞什么?脸皮厚着呢!我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觉得自己吃亏了,凭什么要给你看?你都没有给我看!”
汪小雨学着他“嘁”了一声:“行了,赶紧起床!”
江平本以为他会对自己的话有所回应,没想到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棉花白白的,一点也不精彩。
就是他有心想染点颜色,可是对面那人不接招啊!
鸡飞狗跳的一上午,在江平坐在桌前,才总算进入正轨!
下课的时候,阿姨已经过来做饭了。
打了声招呼后,汪小雨往家赶,心中万分忐忑。
然而,汪小雨刚到楼下,就看到了母亲李春华。
他还没理顺好的思绪,被李春华开口打断:“小雨?”
“妈!”
“吃饭没?”
“...还没,刚下课!”
“正好,我也还没吃。走,家里做了你爱吃排骨,昨晚上给你留着呢!”
“妈,”汪小雨一滞,犹豫道,“昨晚......”
“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下不为例!”
李春华总有自己坚持一些莫名的原则,比如,汪小雨在江平家里过夜,她会不高兴,原因无他,不过是因为江平家里到底是外人。李春华知道江平家里认可他,但这并不意味着汪小雨可以顺杆往上爬。
汪小雨只得沉默。
“行了,走吧!”
李春华侧过身,挽着汪小雨的胳膊进了门。
此时,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一扇车窗缓缓降下。
江平点了根烟,就这样沉默抽着。
半晌过后,他盯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地方,笑了起来。
门内,汪小雨借着胸中压抑的情绪,试探地问起李春华:“妈,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到什么了。”
“嗯...梦到小时候的事了!”
李春华叹道:“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细,总听你念叨起梦到小时候的事。”
汪小雨定了定,还是开了口:“这次不一样,我梦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来我们家找我们,可是我们的房子早就卖了,根本就找不到。我看见他一个人在那里转来转去,我好想告诉他我们现在住在哪里,可是......”
“行了!”李春华的声音忽然低沉起来,“你说的是不是江潮?”
汪小雨不置可否。
李春华严厉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再提起这个人,你为什么总是要惹我生气?”
汪小雨本欲隐忍,可此刻却忍不住辩道:“说过,我都记得。以前我每次一提起我想江潮叔叔了,你都会斥责我,后来我就不敢再在你面前提了。可是妈,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一直放不下呢?我知道,爸爸临终前让江潮叔叔照顾我们,最后他没能完成爸爸的嘱托。但是这难道仅仅是他的错吗?是你一直拒绝他,不让他帮助我们,现在却又在怨怪别人。妈,你告诉过我,人要学会放下,人也要学会审视自己,不能总把错误归结在别人身上,更不能拿这些错误来为难自己。可是你自己却一直纠结着,一直在愿望江潮叔叔辜负了爸爸的嘱托。为什么...为什么这些道理你自己却做不到呢?”
李春华停在原地,整个人不发一言,可是汪小雨却能够感觉到她的身子在抖。
他有些后怕,母亲身体不太好,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妈,我......”
“小雨,我不想再说这件事了。你就当我做不到吧,但是从今以后,我不希望再听你提起这个人的名字。”
她的声音清冷的像是深夜的秋风,让汪小雨感到阵阵寒意。
李春华在楼道的晦暗中,侧身说完,留下一道凄清的背影。
汪小雨站在原地,茫然拿起震动的手机。
是江潮的信息。
“到家了?”
汪小雨的手停在屏幕上,一时间有千百种滋味划上心头。
这是一场期待已久的重逢,想了几千个日子的人终于相见。
然而他的母亲却打从心底里厌恶这个人,她觉得这是一个背信弃义的人,不见也罢,不念也罢,本就不值得。
可是,这让汪小雨如何自处?
一边是自己的母亲,一边是自己隐秘在心尖,十年的欢喜。
世间煎熬,莫过于此!
汪小雨左右看看,难不成江潮会算命?
可旋即又觉得可笑,在这样密不透风的走道里,他如何看得到自己?
再说了,他若是真的会算卦,何以这些年没有来找他?
他以前不是最喜欢自己的吗?
收了收心绪,汪小雨回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