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雨》游园入梦

3、害羞 那你别走，

　　汪小雨是真的被惊到了。
　　尽管江平还在上高中，可这个年纪，到底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还流泪了？
　　最要命的是，他都不知道江平是因为什么流泪。

　　轻轻“嘶”了一声，汪小雨低声骂了句：“靠！”
　　江平回过头来，一双微红的眼睛盯着他。
　　汪小雨颇为无奈的挠挠头：“咱能要点脸吗？”
　　江平眉间微皱，一出口，满满地不爽：“我怎么就不要脸了？”
　　“那是谁刚刚在挤猫尿？”
　　江平一愣，而后梗着脖子道：“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汪小雨“嘿”了一声，刚要用手指，可方才的泪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弄干净了。
　　“你看看你的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兔子精变得呢？兔子的眼睛都没不带你这样红的！”
　　“你以为我想？”江平冷哼，“还不是因为某些人的出现，实在碍着我的眼了！”
　　汪小雨的神色缓缓阴沉下来。
　　江平虽然没有正眼看他，可余光始终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扫见汪小雨的面色，他这才惊觉自己的话似乎有些过分伤人。
　　这也难怪，因为年纪相仿，二人除开上课之外，更多的时候反而像是心照不宣的好兄弟。
　　江平正在气头上，方口不择言！
　　可一想到汪小雨要离开，他哪里还有别的心思去管是不是“尊师重道、口不择言”？

　　果然，汪小雨起身，声音也跟着冷淡了些：“我看你今天心情不好，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说罢，利落转身。
　　江平本将自己蒙在被子里，看到汪小雨的背影，实在忍不住，索性把被子掀开。
　　汪小雨听到动静，回头，江平正探起身子望着自己。
　　心中暗叹一声——即便江平二十岁了，可到底是孩子。
　　“看我干吗？”汪小雨冷冷地问。
　　江平不答，只把头偏过去。
　　汪小雨转身，江平又悄无声息的把头转过来。
　　汪小雨只好走回去，无奈道：“你到底要干嘛？”
　　江平别过脸，低声问：“你现在这么讨厌我吗？才来不过一会儿，就急不可耐的要走！”
　　汪小雨哑然失笑：“大哥，刚才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江平一噎，而后扯着嗓子喊：“你不是语文语文老师吗？怎么这些最基本的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没有？我刚才说那些又不是真的！”
　　汪小雨俯下身子，盯着江平：“大哥，我叫你大哥，成吗？咱别来小女生那一套好吗？”
　　“那你别走，成吗？”江平的语气陡然诚恳起来，“下回你说什么我都听！不管是诗词还是范文，我都听你的话，你说背多少、看多少，我都听你的！”
　　汪小雨淡淡咧开嘴角，而后轻声道：“江平，我是真的有事！”
　　“你有什么事？”江平紧追不放。
　　“我妈妈身体不太好，我想回去照顾她。”
　　江平愣了愣，声调小了几分：“我知道，我还记得你和我说过。不过，阿姨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大问题，要不然你请个护工好了。或者，你回去陪陪阿姨也行啊，但你不能不过来了！”
　　汪小雨本想再添油加醋一些，可旋即意识到这种事情多少还是有些忌讳，干脆闭口不言。
　　江平梗着脖子，似乎在等汪小雨的答案。

　　“江平，你就是这么跟你们老师说话的？”
　　一阵凌厉，伴随着推门声从外传进来。
　　江平不咸不淡地应了声：“爸！”
　　江潮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我看你这脾气是彻底被惯坏了，平常在家里没大没小就算了，现在医院里，也敢跟你们老师大呼小叫，你有没有半点学生样？”
　　江平低头，缄默不语。
　　汪小雨心中过意不去。
　　他一直以来的教学理念就是“因材施教”，像江平这样的学生，和他成为朋友，反倒是最有效的教学方式。
　　否则，江平也不会这么信任自己。
　　汪小雨走近，看着江潮道：“江平爸爸，您千万别这么说，我和江平一直以来都是以朋友方式相处的，他其实很尊重我的。”
　　周蕊见状，附和道：“是该说说，没个学生样了！”

　　周蕊说完，又拉着汪小雨走到窗边，开门见山道：“小汪，听说你母亲身体不好。”
　　“嗯，不过问题也不大。”
　　一语说完，汪小雨反应过来，自己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周蕊笑道：“那确实应该多陪陪父母，多照顾一些。”
　　“嗯！”汪小雨顺着周蕊的话，下一瞬，后知后觉个中意味。
　　不出所料，周蕊道：“这样吧，我在原来的课时费上再给你加一千，这些天确实麻烦你了。但是你毕竟正值工作的年纪，刚才听你的话，你母亲的身体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如果不放心你母亲，你也可以在工作间隙，给你母亲找个护工，这样两方都不耽误。”
　　汪小雨彻底被这一番话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想，江家估计是把他的“请辞”当做“涨价”的借口了！
　　其实凭心而论，周蕊给的课时费已经很高了，他自是不敢有额外的心思。
　　眼下被周蕊这么一说，汪小雨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这条绝路的唯一出路，就是他确实得留下来了。
　　至于他一直担心的江潮那里，只要汪小雨自己不说，他们俩应该也会相安无事的！

　　汪小雨的余光扫向病床旁，江潮抽空在处理工作，江平则依旧板着脸，间或关注着周蕊和汪小雨聊天的情况。等到汪小雨发现他时，又慌忙躲闪，情急之下扯动伤口，一阵龇牙咧嘴。
　　汪小雨忍不住笑了。
　　周蕊看看二人：“江平这孩子比较苦，现在年纪不大，又经受这样的事故，我之前还担心他会因此一蹶不振，没想到遇到你。江平很喜欢你，他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但我经常会听他说起你。他是独生子，在他心里，完全是把你当成哥哥看的。”
　　除开事故，周蕊眼里的江平竟然“比较苦”？
　　汪小雨还真没看出来，但是他知道江平对自己的确很喜欢，他也一直将江平看做自己的弟弟。
　　汪小雨听完后，“嗯”了一声。

　　周蕊心中有了思量：“小汪，那就别走了？江平很快就高考了，也没多长时间，你一直陪着他高考结束成吗？”
　　汪小雨心知自己这一出莫名其妙，也实在难为江家肯说尽好话留他，他要还是“愣头青”，那可真是贱到家了！
　　“好！”汪小雨抱歉，“真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周蕊笑道：“不麻烦，谁还没有点事呢！对了，刚才说的课时费，从今天就开始算！”
　　汪小雨刚要拒绝，周蕊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小汪老师的能力还是很出众的，这些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未等他再吭声，周蕊已经走到床边。
　　江潮道：“刚才医生说等会过去拿个东西，你过去一趟吧，我现在手头有个电话。”
　　周蕊点头，二人嘱咐汪小雨看顾一番，双双离开。

　　汪小雨走到床边，江平却一改臊眉耷眼。
　　“这就多云转晴了？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江平试探道：“你是不是不走了？”
　　汪小雨装模作样：“谁说的？我等会就走！”
　　“得了吧，”江平咧咧嘴，“我都听到了，你就是不走了！”
　　汪小雨拿他没办法：“你自求多福吧，我可记着某些人刚才的承诺呢！作文素材我都想好了，回去就发你！”
　　江平的脸瞬间变色：“啊，我为什么自虐啊！”
　　紧跟又把脸埋在被子里。
　　汪小雨觉得江平最近越发孩子气，眼看他许久没动静，汪小雨只好凑近。
　　“喂？别以为你卖惨我就会可怜你，那可是你自己说的，没跑了！”
　　话刚说完，被子猛地从里掀开，汪小雨未及闪躲，已经被江平罩在里面了。
　　“别胡闹，小心你的腿！”
　　这是汪小雨留在被子外面的最后一句话！

　　被子内。
　　江平抱住汪小雨的头，狠命揉着。
　　汪小雨被他捂着，出不了声，又担心他的伤，只好一直处于被动状态。
　　混乱间，有什么温凉而又柔软的东西划过了自己的唇。
　　汪小雨下意识想到了可能是江平的胳膊或者手指什么的。
　　“江平，你再胡闹的话，我可真不客气了！”
　　兴许是这句话起了威慑力，江平的动作忽地一滞，然后又把被子重新掀开，汪小雨这才重见天日。
　　他的形象早就被江平弄乱了，此时一边揉着自己头发，一边看床上安静如鸡的江平。
　　汪小雨笑了：“刚才不是还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样子吗？现在怎么安静了？”
　　江平不答，眼睛直勾勾地锁着汪小雨。
　　后者上下看看自己，汪小雨没觉得有什么出糗的地方，疑惑道：“你在看什么？”
　　江平心虚地移开目光：“没什么！”
　　汪小雨刚要作罢，下一秒却看见江平诡异的红了脸。
　　汪小雨大笑不止：“江平，你这是在害羞吗？什么时候脸皮这么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