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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1 ...


  •   17

      深夜,山林,四人同行。
      一路上,白玉堂将坠崖后的遭遇简单讲述一遍,省却自个儿记忆部分恢复和凌双儿受辱之事。凌双儿颇为感激地偷望了白玉堂一眼,低头不语。白玉堂说到最后,突然顿住,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方才道:“猫儿,你同风兄来这儿的路上可有见着什么奇怪的事情?”展昭和风笑天同时投来疑惑的目光,凌双儿亦显得不明所以。白玉堂撇撇嘴,喃喃自语:“怪力乱神,爷爷我最近霉头不少···”不待三人询问,白玉堂接着道出一段怪事儿。原来,白玉堂抱着昏厥的凌双儿趁乱逃出,却走进一片连绵不绝的回廊,亭台楼阁,曲水幽径,晃来绕去总也找不到出口!而且,被白玉堂小心避过的众多家丁全部一身死气,是鬼非人!白玉堂闻出自个儿身上隐隐约约也有一股阴死之气,心下虽惊疑,但旋即脱下外衣包裹住散发着生人气的凌双儿,朝那鬼气最薄弱的方向飞速蹦跶,直至穿过一阵黑黄迷雾,才来到光天化日的山野之中。待得白玉堂回头,唯见乱林杂草,哪里还有那无穷无尽的庭院廊墙。三人听完白玉堂所言,皆是诧异,正在讨论之际,忽闻前方一阵人声喧哗,月光下竟走来一队猎户。猎队之中,有一少年跨坐马上,长方脸,宽额头,豹眼环睛,穿豹皮袄,手提三颗血淋淋的狼头,凛若天神。少年上前询问四人,白玉堂立马抢过身来同他搭话。问及姓氏,白玉堂一边朝展风凌三人忙使眼色,一边自言姓金,叫金懋叔,又指着展昭、风笑天、凌双儿几个说他们分别叫做熊二、箫天风、风双双。展昭不动声色,风笑天大笑不止,凌双儿俏脸微红。少年不疑有他,自称姓魏,单名一个豹字,得知四人夜落荒野无处投宿,便热情好客地邀请他们一同去前面的道观。
      “照心观”隐于乱林之中,占地不足一亩。魏豹自言叔父早年出家,特喜清静,不爱与他人相处,家中便出钱为他在这荒山之中修了个道观,时常只有叔父一人独居于此,自己隔三叉五上山打猎,顺道探望。待众人入到观里,黑漆漆一片,只有天师殿前点了盏孤灯,寻不见魏豹叔父。魏豹叹一声,说自己那清高自在倦惹凡尘的叔父定是又入深山修行去了,让众人自在随意,又吩咐下人们准备酒菜。展昭到柴房里大显身手,白玉堂在一旁蹦来跳去,嘻嘻哈哈地“指点江山”,小心谨慎地查看每一道菜,又打开坛子试那酒水,确定一切正常,忽地冲院中的风笑天大喊:“箫兄,接菜!”唰唰唰——蒸熊掌、烧猴头、煎豹胎、炒狼肝、焖鹿筋、炖口蘑、玉米珍、烤松鸡、甜米酒···各色菜肴和着锅碗瓢盆打厨房里蜂拥而出,风笑天只一扫宽袖,便凭空里卷起旋风数个,将一干什物托卷到饭桌上。魏豹及众人无不目瞪口呆,连声称赞。白玉堂以巨碗行酒,席间逗趣说笑,谈吐随意,笑靥风流。白玉堂已扔掉之前破烂不堪的白衣,穿上展昭替他带着的换洗衣裳,月白长衫,扎巾剑袖,前后绣着暗底银丝团花云龙纹,月光下华彩奕奕,整个人犹如一堆耀眼的云花。风笑天坐在白玉堂旁边,隔着凌双儿,一双虎目间或向白玉堂那玉色的脸儿,黑漆的眼睛,红润的嘴唇试一个急速贪恋的鹰掠。展昭淡定从容地笑着,任由腿脚不稳的白玉堂笑倚肩上,心中柔情搅乱。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白玉堂虽只有二三分酒,却装作十分的醉,前颠后偃,东倒西歪,“哗啦”一声泼了左边的凌双儿和风笑天半坛酒,兀自咯咯咯地笑个不停滚到地上。凌双儿跳起来骂了几句,也帮着展昭和风笑天搀扶白玉堂入房。白玉堂假醉佯颠,趁着屋中只有展凌风三人的当口儿,一把拉住凌双儿,挤眉弄眼轻声嘱咐:“待会儿你想个法子,今日我们四个必要住一处!”“啊?!”凌双儿吃一惊,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魏豹随同下人端茶水进来,白玉堂立马抱住凌双儿的头,不住地摇:“不好,不好,这坛子没酒!拿酒来,拿酒来~~~~!”·······众人被白玉堂胡乱闹了一气,差不多也该歇息了,凌双儿涨红脸儿,说这山林里静谧恐怖,不敢一个人睡,定要和他们三个男人扎堆。风笑天和展昭佯装踌躇迟疑,再三劝说凌双儿,反弄得凌双儿哭哭啼啼,没办法,三男一女,并排横在屋里,和衣而卧。

      魏豹见屋中灯灭,知道四人都睡下了,长脸上同饿狼似的露了一脸狞笑,恨恨地咂了一咂舌头:“啐!一个发酒疯,一个不要脸,这一对小东西到好玩儿!”
      ·······

      屋外,狂风扫过树林竹海,滚滚若雷,那风雷流动涌进,直撞到紧闭的木门上,撞得咚咚咚咚响。
      屋内,黑灯瞎火,很静。

      床上,躺着凌双儿;地上,横竖摆着三个铺,卧着三个人;全都很安静,没一个睡着!

      四个人,从里到外,分别是凌双儿、风笑天、白玉堂、展昭,为防不测,展昭坚持睡在近门处,特地挨着白玉堂。
      凌双儿没有睡着,自十四岁以来,她第一次跟三个大男人明目张胆地同宿一屋,又窘又羞又甜蜜,她能闻到风笑天身上那股浓浓的雄性气息,那是她从记事起就迷恋的味道儿,她像喝醉了酒一样,头一阵一阵的发晕。凌双儿很庆幸,天黑,没人会发现她红透的脸。她睁大了一双美妙的眼睛,静静地看向风笑天的方向,他离得远,隔着高出地面的床框和垂下的布帘,她根本什么也看不到,但凌双儿却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啊!
      风笑天没有睡着,他想着魏豹那帮人身上若隐若现的妖气,想着近日发生的怪事,这些事似乎都绕不开刚刚结交的展昭与白玉堂。他想到白玉堂,心中立时有股难言的郁结。风笑天喜欢白玉堂那张漂亮的脸,那是他心中暗自迷恋的女人的脸,他曾经不只一次的想象过“她”,觉得“她”定当是一个独一无二完美无缺的女人,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可是,当他见到这张脸的时候,居然是个男子!?而且,白玉堂的为人处事完全不是风笑天所想象的那样!风笑天欣赏白玉堂和展昭,愿同二人做朋友,做兄弟,却···为何“他”与“她”会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呢?!风笑天百思不得其解,他想尽快找到义弟段天祥,想问问“她”究竟是何人?!···风笑天瞠目躺着,思绪万千,冷风扑进来,将白玉堂身上的气息带了过来,那股朗月清风般的气息让风笑天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下意识地,风笑天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有些发痒,他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白玉堂那双灵烁的黑眸和那种天光样儿的风采,那在第一时间杀伤他人的晃眼又尖锐的美!
      展昭没有睡着,他保持着警觉,同时在想很多事,最近发生的变故太多,很多事都需要有个头绪,他有很多话想要问白玉堂,但一时找不到机会。展昭想到白玉堂的腿伤,约摸着明日走出山野,去药铺配些跌打的好药,再弄几副活血舒经的药材煮汤让白玉堂好生泡泡,来日必当痊愈。展昭正想着,突然,地上的白玉堂动了一下,三滚五滚的就裹着被子滚到了他身旁!

      耗子?!
      展昭吃惊,扭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和一个活泼又邪气的笑。

      【猫儿!】
      白玉堂握住了展昭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写下两个字。

      【怎么?】
      展昭心神一荡,一边拿眼睛询问白玉堂一边在白玉堂手心里也写下两个字。

      【那个魏豹是半人半妖!爷爷我闻出来了!】
      白玉堂笑得很得意,白牙闪亮。

      【哦·····】
      展昭感到一种自手心传来的痒痛,目不转睛地望着白玉堂。

      【猫儿,你···】
      白玉堂顿了顿,他与展昭四目相对。展昭那双眼睛,如寒星秋水,柔和、宁静、幽深、坦然,饱含深切的情义。白玉堂心中一动,急急地在展昭手心写下一行字——
      【我想起很多事!以前你我也曾这般打地铺······】

      【···········】
      展昭突然握紧了白玉堂的手,极其的紧!

      白玉堂笑了,他故意回握展昭的手,加上内力,暗中较劲儿!

      【···········】
      展昭哭笑不得地轻叹一声,拿出三成力,配合白玉堂。

      ··········
      内力修为,原非一朝一夕之功,展昭初师少林,后得“君子剑”沈光绍真传,继承剑宗一派四十二代武功修为,加上他十年如一日的勤学苦练,内力从一开始就远在白玉堂之上。白玉堂武学甚杂,招式往往不纯,但机变奇大,或轻灵巧变化,或狂莽乱乾坤。白玉堂临敌之际,明悟灵变,就是对上了武功造诣远胜于自己的展昭,亦能以己之长攻敌之短,避开内力比拼,以怪招奇招凌厉应对,不落下风。他们俩猫鼠相争数年,不分胜负。现下,白玉堂故意跟展昭比内力,展昭既不能拒绝,又怕白玉堂输了生气,只用三分力同白玉堂“保持平衡”。白玉堂心知展昭放水,自顾展昭得了龙血龙珠,加上修习“天玄剑”和“重玄诀”,能耐不知道又大了多少倍,自个儿虽然单单握了展昭一只手,亦能感觉到对方筋脉间内息鼓荡反弹的巨大压力,明显的差距感让白玉堂特不甘心,暗暗打定主意——爷爷我以后也要将那“重玄诀”和“鬼刀法”每日价捣鼓,嗯,还有安叔叔的“翻江倒海”亦可练着玩玩儿······
      ··········
      两人比过一阵儿,“不分胜负”,继续以手心书字聊天,都有那说不完的“话”。展昭突然想到一件事儿,在白玉堂掌心写到——

      【耗子,风大哥并不知道九天玄女之事,他只在段天祥那里见过九天的画像。】

      【······他问过我的样貌儿?】

      【他·····他问我你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

      【···········你怎么跟他说的?!】白玉堂瞪大眼儿。

      【如实以告。】

      【·············】

      【·············】

      “哈哈哈哈哈哈~~~~~~~~~~~”白玉堂突然爆笑,捂着被子滚做一团。

      “耗子!”

      “哈哈哈哈哈哈~~~~”白玉堂依旧狂笑不只,好容易才爬起身来,豪不意外地对上三双直直瞪着自己的眼睛,都在黑暗里闪闪发亮!

      “哈哈哈哈哈~~~~~”白玉堂跳起来,拍手笑道,“哎呀呀~~~大家都没睡啊!干脆起来玩四六吧——!!”

      “············”凌双儿傻愣。
      “·········哈哈哈哈哈哈”风笑天忍不住,大笑。
      “············”展昭摁了摁额头,“耗子————”

      “嗯?!”

      “睡觉——————!!!!”

      ·································

      屋外,远处,立着四条人影,无声无息。
      魏豹单手按刀,一脸杀气,他的身后跟着四个人:一个瘦且长,头如尖笋;一个肿胖魁梧,好像寺院门前的金刚;一个畸形怪状,弓腰驼背,面上是万年积起来的黑。只见那金刚手提胡叉,顺势一扬,晃出一道雪亮的弧线,作势就要往屋里冲!就在这时,屋内突然爆出一阵狂笑,惊得四人僵在原地,不敢动作!
      笑声经久不衰,尔或夹入些人语。
      “啪”,一人当空而降,落在四人面前。这人一身玄色道袍,五十多岁,高身量,白净子脸,病样儿的脸上露着青筋,离离光光的细眼里放出些幽绿的浮光。道士朝魏豹四人使了个眼色,闪身而去,四人相视一眼,默然跟上。

      五人迅速奔入树林。
      “叔父!”魏豹气腾腾叫住前行的道士,“为何阻止我等?!”

      “我暗中观那几人,定非凡品,恐你有个闪失。”道士负手而立,眉头紧锁。

      “可那熊二身上有‘龙气’!若能得他心肝,我爹娘——”

      “魏豹!”道士断喝。

      “在······”魏豹畏惧叔父,再不敢造次。

      “你等都退下!待明日我用‘照心境’摸清他们底细,有备无患,动手不迟!”

      ······················

      次早,魏豹请四位客人用过早膳,都送到天师殿前,说自己叔父昨夜归来,听闻几位到此,恨未能尽地主之谊,必要同诸位见上一面再做辞别。道士接住四人,献茶叙话,礼数周到。白玉堂一边哈哈笑笑伶伶俐俐地同展风二人与道士应对一番,一边四下观望。

      “诶?!这镜子奇怪,为何昨日不曾得见?!”白玉堂跳起来,蹦到堂前定眼瞧那供台上一面四乳神兽镜。

      “无上天尊!”道士起身,朝镜子一礼拜,“此乃我道观所供圣物,‘照心境’,能识阴阳五分,化污浊晦气,贫道终日带在身上,时时供养,不敢怠慢。”

      “哦~”白玉堂邪邪一笑,伸手就取下铜镜来,“什么宝贝,爷爷我倒要看看!”

      “金兄,不可无礼!”展昭急忙制止。

      “无上天尊!无妨,无妨,道法无量,万般无碍,小施主大可随意瞻仰!”

      “哈哈,瞻仰,瞻仰~~”白玉堂咯咯直笑,托起那黑漆古镜,但见镜上四角各置圆座乳钉一枚,围有连珠纹一圈,将镜背分为四区,其间以青龙、白虎、蛟龙、奔马四兽,浅浮雕而成。神兽造型各不相同,其中青龙回首摆尾,白虎张牙舞爪,蛟龙昂首阔步,战马奔腾嘶鸣,极为骏猛。而镜面,却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白玉堂细细翻看一阵,心下暗道:这破镜子怎么回事儿?!为何爷爷我方才会有被它监看的感觉?怪哉!

      “连影儿都照不出的镜子,要如何照心?!”凌双儿走上前,也好奇地看那黑漆古镜。

      “无上天尊!道可道非常道~~心镜,心静,心境~~~哈哈哈哈~~~~”

      ····························

      众人在堂上叙过一阵,魏豹送四人出来,直至山腰,互道惜别。

      待得魏豹返回观中,道士已在厅上等他。道士取出“照心境”,冷笑道:“亏得你等昨日不曾动手,否则命已休矣!那箫天风是哀牢山怪圣“九翼金雕”风羿的儿子,清风堂堂主风笑天!那熊二是江湖上一等一的绝顶高手,南侠展昭!最奇怪的就是金懋叔那厮,我这‘照心境’竟照不出他心中之物!”

      “怎会?!”魏豹疾步上前,朝镜中看去,确实只能看到凌双儿、风笑天、展昭三人的“心境”。晃眼间,镜内幽光莹莹,幻化出四人心底所想之人——凌双儿的心头装着风笑天,风笑天恋着一个样貌酷似金懋叔的不知名的女人,而展昭心底,有个比天光风流,比月仙华美的涣然少年,那白衣少年的名字叫做——

      白玉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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