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傲天》秋意云

6、第六章 是非成败

　　第六章 是非成败
　　经过了十几天的相处，甲班的学生和老师都渐渐适应了哈迪斯及池傲天的存在——其实也很简单，两个男孩都不是喜欢说笑的人，一个整天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另外一个则是没事就望着窗外的天空，偶尔开口也多数是只对着彼此，再加上两个人又是坐在最后面的位置，只要不转过头去刻意注意，完全可以当作班上没有这两个人。
　　不过无奈两个人气场太强，完全忽视是不可能的，再加上时常有人去招惹他们，让甲班的学生即使在冬天也可以充分感受到夏天冰块降温的快感，区别是两块或者一块而已。
　　如果是麦达克斯.冯.霍达华等人，那么哈迪斯会垂头看剑，身上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气；池傲天会在看着窗外天空的时候偶尔分神听他几句，然后运气好还会附上一两句一般不超过十个字的回答。直到麦达克斯终于耗尽了自己的热情，返回座位才恢复原状。
　　如果是梅斯.特拉华，得到的注意力会稍微多那么一点点，那么池傲天会把头转过来看着他，放在桌上的右手玉白色指尖不耐烦地敲敲桌面，示意有话快说说完就滚，哈迪斯也会把头抬起来冷冷地看着他，黑瞳冷寂漠灭，左手握住剑鞘右手握着剑柄，明目张胆的防备和不信任，一副随时会拔剑的样子。因为这个缘故，梅斯坚持的时间永远比麦达克斯等人短上许多，毕竟他再怎么胆大，也不会和两个魔武双修的学生打是不是？
　　这天池傲天和哈迪斯刚刚来到教室，就看见麦达克斯和薇妮.冯.闽坐在他们前排的座位之上等着他们，艾伦，范姜和罗德则是站在周围——池傲天两人的后面和左边都是墙，前面空出了两排的座位，左边也空了一排。
　　“傲天，你昨天的作业回答是什么？”麦达克斯显得有些焦躁，还没等两人坐下就开口问道。他们在班上和池傲天两人算是走得稍近的，但是也没有近到会彼此进行关于作业的深入交流的地步，之所以今天会这么焦急，是因为他对于昨天战争史的琼斯老师布置的作业实在是没有把握，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正确的答案。
　　昨天琼斯布置的作业是，论上古大将白起坑杀降卒。
　　池傲天和哈迪斯先后入座，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麦达克斯一眼，看到麦达克斯旁边的薇妮也是一副急切的样子，将自己的书包放在桌上，打开之后翻了一下，然后发现作业不在里面，然后看向哈迪斯，哈迪斯默不作声地从包里取出两份作业，交给池傲天。
　　麦达克斯和薇妮不觉一呆，然后意外地看到池傲天打开了其中一份，从包里取出笔娴熟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另一份上签上了哈迪斯的名字，两份作业之上是同样的字迹，如出一辙。最后他扫了几眼写上自己名字的那份，才开口道，“赞成。”
　　旁边的五个孩子都呆了，学校的作业过重，把自己的任务推给伴读也是常有的事，但是那也是在家的时候就完成了的，没有谁会像池傲天这样明目张胆，最诡异的是，他和哈迪斯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这只是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情。
　　这个时候上课铃打响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稍胖男子走了进来，正是战争史的琼斯老师，五个孩子匆忙返回座位，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作业交到讲台之上，池傲天也把自己手上的两份作业交了上去。
　　作业收齐之后琼斯宣布让学生们彼此之间讨论各自的作业，然后自己随手翻了起来——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孩子，水平并不高，只要大概翻一下就可以了解其中的意思，翻来覆去就那些东西，毫无新意。当他翻到其中的一份的时候，手不觉顿了顿，认真地看了起来——与别的反对的意见不同，这份居然是赞成的，言辞之间透出了一股冷酷无情的味道，虽然看上去十分冷血，却同时很有道理。他看了看名字，是池傲天，不觉微微点头，不愧是池家的孩子。然而当他翻到下一份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住了。
　　同样的字迹，同样精辟简洁的文风，只是是全然相反的观点，两篇文章，好似出自一人之手。琼斯看到名字是哈迪斯，不觉抬头向教室右下的角落看去，两个男孩穿着同样的衣服，背同样的书包，差别只在于池傲天身上什么也没有带，而哈迪斯戴了面具，手上还拿着剑。
　　——世家子弟，和伴读吗？
　　琼斯拿着哈迪斯作业的手不觉捏紧，一股怒气涌上心头，作业让伴读帮忙做也就算了，老师们大多会对这些小贵族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网开一面，但是连抄都懒得抄一份，就未免太过分了！抬起一只手，止住台下学生们的议论纷纷，琼斯冷冷地看向池傲天，“池傲天，你起来说一下你为什么反对白起将军坑杀降卒？”
　　教室里的喧嚣声立即止住，所有学生都纷纷转过头去看池傲天——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更加重要的是，看琼斯脸上的怒气，就知道池傲天绝对是要进校之后第一次受挫了。
　　池傲天站了起来，毫不畏惧地抬头直视着琼斯眼中的怒火，“我赞成。”
　　他的声音很是清冽，没有寻常未经过变声期小孩子的那种软软的奶声，散发出一股寒气。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反对？”琼斯的声音已经有些咬牙切齿，这些世家子弟，不过仗着自己的家世盛气凌人，一点真本事都没有，还跑到学校来丢人现眼！
　　“战争之中，没有正义与非正义，没有是非没有黑白，有的只是胜败。”池傲天环视着教室里的众人，神色冷漠，宛如冰雪铸就。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帝国名门池家的家风吗？”琼斯冷笑道，虽然心里知道他说得并没有错，还是打算压一压他的傲气，“骑士八德之中的怜悯你是怎么学的？”
　　“比起敌人的死活，我更加在意的是自己属下的安危和即将带来的荣誉。”池傲天顿了顿，然后续道，“在其位，谋其政。如果白起只是一个骑士，他可以为了满足自己的一时的怜悯心而放走自己的俘虏，可是他还是一个将军，一支军队的统帅！”
　　“四十万，这个数字即使是放在现在也是一支不可忽视的战力，谁能够保证留下这些俘虏，他们能够安分守己，不发起叛乱？”冰冷的黑眸子扫过所有的人，“在你们反对之前，请先告诉我，如果你们在白起的那个位置上，有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冷酷之至。
　　无情若斯。

　　说完之后，池傲天也没有等琼斯允许，便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教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一个个看着池傲天欲言又止，过了许久，却依然没有人开口。
　　是非对错，成败输赢，到底哪一个更加重要？
　　作为骑士，他们应该不耻他的冷血无情，可是，为什么，心里又隐隐有些赞同？
　　艾伦看了一眼池傲天身边神色不变的哈迪斯，若有所思。

　　后来，这段话流传了下去，成为了池傲天从小就冷血无情的有力佐证。
　　可是除了哈迪斯却没有人知道，池傲天的话，只是对于自己那份赞同观点的作业的辩解而已，也不会有人知道，在公爵府池傲天的卧室之中，放着两份针对白起坑杀降卒的回答，同样是一反一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