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寂寂水潺潺》苏藏

19、第十八章 暗潮汹涌 这辈子，谁

　　时光静谧却无情，犹如流沙置于掌中，改变不了它的流逝。又是一年春寒料峭，这一天，星陵城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春天的雨，淅淅沥沥，没有夏日的蓬勃气势，延绵不绝，星陵城在雨帘内，薄纱湿气，润物无声。

　　星陵皇宫，景逸阁

　　“沈醉归来，洞房灯火闲相照。夜寒犹峭。信意和衣倒。

　　春梦虽多，好梦长长少。纱窗晓。凤帏人悄。花外空啼鸟。”

　　毛笔轻轻一提，“鸟”字刚好写完，就听见门外传来通报之声，伴随着“驸马到——”的尾声，秋殇正好推门而入。朝华手一抖，急忙拿过桌上的一本诗集，将她写的词盖上，也不管墨迹是否干透。

　　朝华努力平复心情，强迫自己微笑，抬眼看去，秋殇官服华然，他边走边拍去身上雨雾，见朝华抬头，冲她一笑，“朝华。”秋殇唤。

　　他的额边仍有细密水珠，宽大的肩膀上，雨珠沁湿了他的衣裳，果然，最能湿透人的也只有这绵绵细雨。因了身着官服，秋殇散发出不同于往日的威严，但仍是俊美不凡。几乎是不经思考，朝华起身来到秋殇身旁，伸手拂去他额上的水珠。手放下的刹那，却被秋殇抓紧，两人四目相对，朝华眼中猛然现了水雾，仿佛她的心里也像屋外一样，下起了雨。

　　朝华的神情，令秋殇微诧，“怎么了？”话中的点点关心，朝华不知道是他的真心还是他的假意。朝华摇摇头，将手从秋殇那抽回来，努力笑，头却渐渐低下去，“殇今天想吃什么，本宫吩咐下人们去做。”

　　秋殇默然看着朝华，没有急着回答，他突然很失落。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也不见了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看不见朝华的笑容了，朝华不是不笑，只是他怀念，怀念那个笑起来有点傻气，有点羞涩又满怀期待的朝华公主，颊边酒窝醉人。原来，他所珍惜的东西总会在时光里离开他，异常彻底而决绝。

　　但秋殇从来不问，就像此刻，他最后还是回答朝华，“待会还有要事，就不能在这用膳了，朝华喜欢吃什么就叫宫女们去做。”皇宫大内，他从来没有希望可以永远保有朝华的那份纯真，所以在失去的时候，除了失落，并没有很想挽留的心情和意愿。

　　因为他最想挽留的那个人，已经让自己毫无挽留的送走了。

　　朝华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突然，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额头，朝华讶然抬头，看见秋殇眼里的疼惜，甚至，朝华可以在秋殇的眼里看见自己羞红的脸庞。

　　秋殇转身走，太监替他撑开了伞，突然脚步快步靠近，朝华的手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臂，“殇，你今晚还会来么？”她小心翼翼的问，那个期待的模样，落在秋殇的眼里，让他有了几分迟疑。但他无法不说

　　“不了，最近事务繁多，公主就不必等了，早点安歇吧……” 手颓然放开，秋殇轻拍了下朝华的孱弱的肩膀，然后离开。

　　朝华看着他的背影，走进雨雾直至消失。唇边那抹苦笑才渐渐显现，她抹去突然之间涌起的泪珠，转身走回内室。身后的李嬷嬷重重的叹了口气，无比心疼的看着朝华又坐到桌前，默默的写起来。

　　“可怜见的，这驸马爷到底是怎么了，自洞房夜后就没在景逸阁休息过一晚，这不是让我们公主独守空房么！”李嬷嬷恨恨的在心里想，但主子的事哪轮的上她插手，只能又哀叹一句，就进屋伺候去了。

　　回到自己书房的秋殇刚坐定，就摆手命屋内众人退下。不消半刻，屋内寂静，只剩秋殇一人。然后有人越窗而入，黑纱遮面，正是秋殇最衷心的属下，飘渺楼第一杀手——月。

　　“她写了什么？”秋殇似漫不经心的问，问得有些无头无脑。

　　月却似乎知道，他从袖中拿出一张信纸，一展摆在秋殇面前，秋殇看去，“沈醉归来，洞房灯火闲相照。夜寒犹峭。信意和衣倒。春梦虽多，好梦长长少。纱窗晓。凤帏人悄。花外空啼鸟。”然后半晌不再言语

　　月也在思索，然后道：“公子，属下总觉得这小公主似乎知道了什么。”秋殇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想谈。在秋殇心里，并没有过多起疑，他太了解朝华，况且自他们成亲以来一直没有同房，朝华会写这样的词也不奇怪。

　　只是后来，秋殇才懂得，这词的背后藏着的是什么样的情感。他不懂，朝华对他用情之深，深到如何地步，不顾自己的家国性命，只为能守在他身边。是的，秋殇不懂，很多人都不懂，这辈子，谁等谁是注定了的。

　　月了然，突然想起一事，他眉头深锁，语气沉重的对秋殇说，“公子，凌云派那出事了。张小津最近一直被五虎帮的人追杀，他躲在凌云派里闭门不出，五虎帮就直接带人冲上了丘霞山，叫凌云派交人。两边斗了几场，均死伤甚多。”

　　秋殇一震，心里陡然一沉，沉声问：“怎么回事？！”凌云派是一个重要的棋子，现在出事，最起码能说明，凌云派的动作已经为人所察觉。

　　月缓缓道，“那张小津原名张满，五年前是五虎帮的帮众，与帮主一个妾室私通被帮主赵天撞见，慌乱中错手杀了赵天，又趁乱逃走。五虎帮视之为不共戴天，势要将他碎尸万段，以祭赵天在天之灵。再说这张满也有点本事，后来混进凌云派，改名张小津，五虎帮寻他五年毫无音讯。最近却有人通风报讯，说这凌云派新掌门就是当年的张满。五虎帮也不敢莽撞行事，毕竟凌云派也是名门大派，所以一直私下调查，最近才确定这张小津真是那张满，举帮愤怒，于是就杀上丘霞山要凌云派交人。但是……”

　　“可是，凌云派经过我们的清理，基本上听令于张小津，于是两派对垒，死伤无数。”月被打断，秋殇替他把话说完。月颔首，不无担忧的说，“如果不尽快解决五虎帮，凌云派的手脚就被束缚，我们即使控制着也无大用。”

　　“派人查了五虎帮收到秘密讯息是什么时候吗？”

　　“十月初一，说来凑巧，正是洛湛潜入星陵城见夏清尘那天。”

　　秋殇沉默，手指规律的敲击桌面，眉头渐渐深锁，过了许久，才又问，“这五虎帮一般在哪里活动？”

　　“赵天死后，五虎帮作鸟兽散，但帮众多散居星陵城郊边，他们倒是出奇团结，虽帮派名存实亡，但一经号召，即刻集结成一支不小的队伍。对了，五虎帮的二帮主正是星陵城一品楼的掌柜……”

　　秋殇听毕，突然露出阴郁笑容，“看来我们倒小看了洛湛洛丞相了。好一招借力打力……”月一愣，过不多会也是回过神来，“看来那夜洛湛来星陵城志不在劝夏清尘放弃素苍，他是借机利用五虎帮束缚住凌云派的手脚，好让背后的我们无法轻易施行计划。”

　　“相对来说，我们在暗他在明，夜潜星陵城也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好让我们以为他真的上了素苍的圈套，担忧夏清尘，实则他也想一探素苍虚实……”秋殇突然有些恼怒，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这一局，他输了。

　　输，这个字一直在秋殇的心口熊熊燃烧，自他统领飘渺楼以来，这是第一次被人杀了个措手不及。但是，秋殇毕竟少年老成，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静静思考对策。

　　屋内突然静得可怖，烛火下映照的两人都有些诡诈的气息。秋殇摊开地形图，细细研究，一个小小的点吸引了他的注意，突然他展眉一笑，对月说，“如此，我们就送洛湛一个大礼……”

　　……听秋殇吩咐完，月也略微舒展，“那张小津那……”

　　“我们既然能扶植起一个张小津，自然能找到第二个。这件事让芸娘和佑卿去办。”秋殇冷酷回答。

　　“是，公子！”黑影飘忽，顷刻不见踪迹。屋内的秋殇仍坐着，此刻时辰尚早，长夜漫漫，他却不急起身，因为无处可去，也无处想去。他执起笔，在铺开的纸上慢慢写：

　　“吴山青，越山青。

　　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

　　君泪盈，妾泪盈。

　　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那个女子，如今在别人怀抱。墨狼籍晕开，秋殇的笔下得太狠，可是，那种痛在心中没有地方发泄。

　　这辈子，谁等谁是注定的……

作者有话说

　　沈醉归来，洞房灯火闲相照。夜寒犹峭。信意和衣倒。

春梦虽多，好梦长长少。纱窗晓。凤帏人悄。花外空啼鸟。
——点绛唇 曹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