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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没有钱 也没前途 他绝对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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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舟在周末的傍晚出发去公司。
她焦虑地站在地铁上做最坏的打算。她先打开所有的银行app查看自己的余额想看看还能撑几个月,点开屏幕上的那个小眼睛后内心不断尖叫:钱呢?钱呢?钱呢?!
她知道自己没钱但不知道自己这么没钱。来来回回数了半天,存款也只堪堪突破五位数。
季舟开始算账。一笔笔仔细看下来,每一笔钱好像都有去处,还掉花呗和信用卡扣了一笔,她前不久刚给家里换了洗衣机和油烟机,还新添了扫地机器人和吸尘器,这些都是为了让王素萍少唠叨几句买的,王素萍的唠叨不减反增,账单实打实落到季舟头上。前几天受刺激脑子一热又买了新手机,再仔细算,每天吃饭、时不时来杯奶茶这些零碎小钱加起来突然也变得难以忽视。
季舟开始担心下个月的生活。她从临海到东山虽然是就职于同一家公司,但合同是重新签的,就算bbd真的善良到能给她N+1,她的N也只等于0.5。
又让王素萍说准了。
王素萍本来就觉得这份工作又没钱又没前途,但如果连这份工作都没有了——王素萍给她买的那些考公书籍出现在她的脑海,她未来很有可能过上一边向王素萍要钱一边做题的生活——和她十八岁以前的生活没什么区别。
季舟这才恐慌起来。
逆着晚高峰的人流走进国金,她抬起头,黄昏时刻的天边呈现出昏暗的蓝紫色,把金黄的太阳一点点压下去。
季舟搭电梯上32楼,公司亮闪闪的牌子就挂在电梯口,APB三个字母在冷调LED背光中清晰亮起,后面紧跟着这个缩写的全称 “Align. Perceive. Bridge.”。她一路走到工位,周围的同事也在,气氛微妙。
季舟呆坐了好一会儿,而后改了招聘app上自己的状态,随便挑了几家投简历,然后狠下心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无纸化办公时代,她的桌子上除了显示器和键盘外再无其他,桌面一直干净的像随时要跑路。
她其实不喜欢这里。
虽然她的确有离开的想法,但那得是她主动的选择才行,如今被一个她看不上的系统抛弃,她很难对自己有什么乐观的解释。
下个月即将没有进账,季舟犹豫着打开房产中介的对话框,开始编辑:刘哥你好,上次那个租房订金还能退吗?
“季舟你怎么才来?”钟晓洁冲过来打断她,“快跟我走!”
季舟嘟囔:“去哪儿?我都要被裁了还得干活?”
周围的同事听到这话都动了动。
大家交头接耳,悄悄问季舟:“真的假的?”
有人问:“都有谁啊?”
另一个同事插嘴:“上个月隔壁组离职那个小姑娘真是亏死了,再等几天N+1不就有了吗。”
又有人插进来:“那不一样,那个乙方纯粹恶心。听说爱动手动脚的,最后还报警了?”
“证据不足,反正不了了之。”
“你们知道谁最后接了吗?”
“谁接那活儿谁倒霉……”
季舟正听着呢,钟晓洁把她拎出座位,悄悄问她:“你找好下家了?”
“没有。”
“那你收拾东西干嘛?”钟晓洁拖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bbd还能不裁我?”
“总得试试”,钟晓洁扭头看了一圈,一直拉着她走出工区,确定没人才和季舟讲:“今天bbd没来,我听说是去接新来那位了,我早上看到bbd约了晚上的会议室,我问了一圈今天没人和他开会,所以我猜他们应该会先来这边,等下你找机会去打个招呼。”
“钟姐你是真信我和他有什么能搭话的地方吗?”
新来的群创意总监叫梁颂安,他来东山任职的消息由人事部通过邮件发给所有员工,季舟知道他,他的半身照挂在公司人员介绍第二列的中央,照片上的人手扶下巴摆出一个思考的姿势,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精致的肌肉线条,打了发蜡的发丝每一根都恰到好处,整个人保养得宜,难以推断年龄,一看就是那种会在食物上折磨自己,只吃水煮鸡胸和燕麦奶的型男。
当年她在临海办公室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大名,许多经典案例都有他的署名。
“以前怎么说你也算他下属吧,你们不还是一个学校的吗?有点关系总比没有强,这都是让bbd看的,让他知道有这层不远不近的关系,其他的他自己猜去吧。”
季舟嘴角一扯,“一个学校里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看我的吧,我装傻大姐,”钟晓洁扬起下巴,十分乐观:“先套套近乎,说不定我还能再升一升呢。”
钟晓洁拉着她在电梯门口站定,指指电梯门,“咱们运气好的话他们应该会从这儿上来。”
“现在啊?”季舟紧张想跑,为一个她在心里鄙夷的工作付出这种弯弯绕绕的努力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好不被她看不上的系统抛弃,她自觉羞耻。
钟晓洁扭头一把揪住季舟,“你跑什么,你要走了那些活儿我找谁去干!我上哪儿再找你这种文案。”
说话间电梯门徐徐打开,依次闪过四张脸,季舟的眼睛一一划过去,有些呆愣。
钟晓洁已经开口了:“哎呀,Jake,好巧哇。” 没等bbd反应她就迅速锁定目标,对着中间那个穿着黑色大衣、面色冷淡的男人瞬间绽放出仿佛见到偶像般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一个度:“这位一定就是……梁总吧!我们天天听Jake念叨嘿嘿嘿。”
钟晓洁正要伸手,bbd抬眉撅嘴,头顺时针慢慢歪了三十度,两只眼睛满是质问,季舟很熟悉这个眼神,意思是让她们赶紧滚。
电梯门开始缓缓合拢。
钟晓洁见梁颂安不为所动才慢慢收回手,但笑容依旧饱满:“梁总,Jake,那您二位先请!以后还请梁总多多指教啊!”
电梯门又开了。
“是季舟吗?还真是你,刚才就看着像你,你在APB上班吗?”
“你们认识?”梁颂安问。
第三个人是杨亦晴。东山还是小啊。
杨亦晴扭头和梁颂安说话:“师哥,这是我高中的学妹。”
梁颂安平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一起上去吧。”
钟晓洁闻言迅速拉着季舟侧身闪进电梯,哔哔叨也立马换了副面孔,堆起两道法令纹对梁颂安说:“Leon,给您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们创意部的Julia和客户部的Alinta。”
这种一环扣一环的关系令钟晓洁十分满意,但这种介绍显然无法让钟晓洁满足,她两眼放光要插话的当头,bbd先说话了,还是那副粘腻的腔调:“真是够巧的哈哈哈哈,Julia、Alinta,这位是杨总,杨总是‘路过’刚上任的市场总监。”
季舟发觉自己终究还是俗套,她挂上和钟晓洁一样的谄媚笑脸,开口叫一声“学姐”,其实一进电梯她就热情地喊学姐效果应该更好。
钟晓洁又率先伸出了手:“杨总,久仰久仰,我是钟晓洁,叫我Alinta就好。要不说巧呢,上次‘路过’的项目啊是我们组和季舟一起搞的。季舟很灵光的……
季舟感觉到钟晓洁的手臂在她背后顶了一下,甩了一个眼神给她让她赶紧开口。
季舟提一口气犹豫开口的当头,bbd拍了拍季舟的肩膀,掐着嗓子再次插了进来:“Alinta一提我真是想起来了。杨总,Leon,‘路过’这个项目确实花了不少心血。当时的方向定了好几版都不太理想,最后是我……咳咳,我们冒险让Julia沿着‘年轻’这个概念去深挖,果然,出来的效果就对了。”
钟晓洁等不及,她带着“傻大姐”的笑容再次出击:“Jake也是辛苦,那段时间手上好几个case,天天连轴转。但他很放心让年轻人自己闯,好在我们都很相信季舟。哈哈哈。”
钟晓洁哈哈哈的回音还在电梯里回荡,有人突然发出一声嗤笑,是那种憋笑没憋住的笑法。电机运行的嗡鸣声一下变得清晰,他们几个人一齐扭头看向电梯里一直没说话的最后一个人。
电梯刚打开的时候季舟就看到他了。
李胥。
那天披在杨亦晴肩上的羽绒服如今穿在他身上,他正倚着电梯轿厢扶手低头玩手机,他戴着一张笑脸站在杨亦晴身边,偏偏又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声音不是他发出的一样。
杨亦晴反应很快,她像没听到似的扭回头来截断梁颂安的视线:“那个广告我也看过,挺有意思的。”
她的目光在bbd和钟晓洁之间优雅地转了一圈,谁也没偏向,话也说得漂亮:“APB的创意一向很稳,要是转化率够好的话,这个广告也算是我们公司成长的一部分咯,师哥。”
“叮——” 电梯到达35楼。
钟晓洁又没心没肺地笑了,侧身让开:“啊,到了到了!杨总、Leon、Jake,您几位先请!”
梁颂安全程面无表情地听,电梯门一开立马迈开步伐转向等候在电梯厅的助理,声音冷淡:“去会议室吧。”
季舟在后面悄悄捅钟晓洁:“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钟晓洁看着她:“广告第一要义是什么?是记忆点!名字是很难被记住的,但特征可不容易忘记,有时候就是越夸张才越好。”
梁颂安走出几米突然脚步停顿,他回过头,扶了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在bbd、钟晓洁、季舟三人之间慢慢扫过。
他皱起两道眉毛发问:“你现在叫Julia?”
“你以前不是叫Fey吗?”
“Fey。”
他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说完就走了。季舟却被这句问话惊得目瞪口呆。
杨亦晴冲季舟笑笑跟了上去,bbd路过不忘斜她一眼,李胥最后一个走出电梯,他经过季舟身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脸上似笑非笑的,发出一声轻哼。
“哼。”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闷响。
钟晓洁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歪头看向季舟,表情玩味:“季舟你还真是……运气不错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直接抱你大腿就得了,我还用费这个劲。”
季舟先是大脑空白,继而有巨大的荒谬感。
她张了张嘴:“我们真不认识!我没瞒你!我哪知道他……我真不知道!”
钟晓洁的笑容立刻又回来:“好了好了,看把你吓得,总之是件好事,就说你运气好吧,这一个两个的,有的让bbd猜了。”
她拖着季舟的胳膊回到32楼,一路叽叽喳喳:“所以你和梁颂安是大学校友,梁颂安和那个杨总是美国校友,你和杨总又是高中校友?”
“差不多吧。”
钟晓洁乐得喜上眉梢:“要不说东山小呢,七拐八拐的都能沾点关系。你放心吧,你这事儿还有的聊呢。 ”
钟晓洁一脸势在必得的样子拍拍季舟的肩膀:“下次机灵点儿。你可给我稳住,咱俩今天可是彻底把哔哔叨得罪了。bbd拿不拿的到梁颂安的位置我不管,bbd的位置我是要定了。”
季舟只是笑笑。
“电梯里那个男的是谁啊,他和杨总站那么近,也是‘路过’的人?怎么神经兮兮的,他在笑什么啊到底。”
季舟垂眼:“不知道。”
季舟想起以前她穿一双假鞋被王素萍推搡时,和李胥擦肩的瞬间,她揣着一颗敏感的心七上八下地猜测他似笑非笑的嘴角到底有没有在笑她。
那种不确定的感觉如今彻底消失。
他绝对笑了!他肯定勾起了他邪恶的嘴角,笑话她的鞋。
而今他笑话她的局促和拙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