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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一模一样 那她该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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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舟的工作量的确减少了。
最先体会到这一点的是季舟的实习生Jane。
Jane隔着工位远远地看季舟摸鱼,季舟一会儿看向窗外,一会儿稀稀拉拉敲几个字又删掉,一会儿又百无聊赖地划拉手机。现在倒是打起了电话,但也不是跟客户,而是在买什么医疗保险。
和以前的季舟很不一样,季舟以前总带着她像打仗一样忙东忙西。
最近奇怪的事情不少,Jane以前去梁总办公室的机会少,最近季舟总安排她去梁总办公室。梁总也一样,今天她甚至单独被梁颂安亲自叫进去,她诚惶诚恐地听候安排,结果只是叫她把某份材料带给季舟。
“哦这个呀。”季舟翻了翻眼前的文件夹,“这个要送去路过,让那边签字,然后我们找供应商。”
Jane说:“那我马上去送。”
“你OK吗?我叫路过的人和你对接,你到了之后和我讲一下。打车的钱我可以提前给你报销。”季舟安排她。
Jane因为这种小事感到安心,至少季舟不会不管实习生的死活,所以即使在季舟手下永远有干不完的活,但她仍然乐意在这里实习,因为季舟总是很明确地告诉她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
Jane十分庆幸自己来实习之前做足了功课,路过这么多文案里,季舟是Jane千挑万选选出来的行业带教,她入职之前就已经和之前在这里实习的同学打听过了,季舟是唯一一个敢跟Jake叫板还一直没有被裁掉的人,十分罕见。
“抱大腿就要抱硬的。”同学当时这么告诉Jane。
不过抱大腿也是有代价的,Jane私下被哔哔叨骂过很多次,她从来没同季舟讲过,因为她见过季舟怼哔哔叨的样子,淡淡地说一些致命的话,她现在无此功力,担心自己会给季舟丢人。
有一次Jane被骂之后还是被季舟看到了,哔哔叨那时正指着Jane冷嘲热讽:“你还哭,哭能解决问题吗?”
季舟从他们身后端着杯子走过去,冷冷开口:“那她该高兴吗?高兴解决问题吗?”
Jane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季舟:“舟姐,我怎样才能变成你这样?”
季舟问她:“我什么样?”
Jane当时回答她:“那种又淡又强硬的感觉。”
季舟听了扑哧一声笑出来,“强硬?”
“是啊,强硬。”
“这可能是你的幻觉。”
Jane不信,缠着她讲。
季舟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告诉Jane:“或许,人一旦有了特别笃信的东西,就会强硬起来。”
“那你相信什么呢?舟姐。”
季舟摇摇头:“不好说。”
Jane一直把这个“不好说”当作一种秘籍,可能还没有到季舟能够传授给她的时候。
Jane转身准备去路过的时候又想起了这件事,她明白这间公司里的明争暗斗,季舟明显和梁颂安是一派,哔哔叨则是另一派。
但最近季舟和梁颂安的互动让Jane很没有安全感,何况Jane还从别的实习生那里听说了一些别的,说季舟马上要被送去国外,那位实习生说的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人物要素齐全,下个月的季舟将被流放芝加哥参加比赛,这种和大客户比稿的当头,这不是出局是什么。
Jane不敢去向季舟求证,向一个失败者确认她的失败实在是一种没有情商的行为。
季舟今天这种百无聊赖云淡风轻的样子让Jane坐实了这种猜测,她恐怕会和季舟一起出局,到时定然会被哔哔叨狠狠拿捏。
于是Jane更想知道,人到底要笃信什么才能做到真正的强硬。
武侠小说里,一般都是这种几近分别的时刻,高深莫测的大师会把真正的功力传授给自己的徒弟。
于是她又转身回来。她先铺垫了两句:“舟姐,你今天穿衣风格怎么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没见你穿过这种颜色的衬衫,浅绿色,还是oversize。”
季舟:“我的衬衫都洗了没干,借我室友的。”
Jane在季舟桌边搓搓手,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你想问什么?”季舟抬眼看她。
再不问就没机会了。
“舟姐,我到底怎么做才能变成你这样?”
季舟困惑,“你为什么要变成我这样?”
“我想要变得更好,做更好的自己。”Jane笃信这一点。她甚至还在自己的床头用便利贴写了一段话,每天都要进步一点点。
Jane这个名字是她当时随便取的,虽然当时季舟听到这个名字和她说很好听,和简爱一样,但她后来才知道Jane在美国俚语里泛指姑娘和女人。仿佛一种隐喻,Jane这个名字似乎影射了她本身的乏善可陈,乏味的人用乏味的名字,她想要变得够好够特别。
季舟突然笑了,她的笑容里也有疑惑。
“我好多次都听到这句话。”季舟和Jane说:“到底什么是更好的自己,其实我一直不知道。”
Jane:“就是明天的自己肯定会比今天的自己更好。”
季舟:“真的会有尽头吗?”
“那就没有尽头的好下去。”
季舟这次是真的笑了,“你不觉得这样很残忍吗?”
Jane:“残忍?”
“对,残忍。”季舟继续说:“明天那个更好的自己存在,就意味着今天的自己一定是在某些地方值得批判,用一个更好的自己来否定今天的自己,这样还不残忍吗?一个人每天都觉得自己不够好,并且很自然地接受,然后压迫自己为别人创造出更多,以为这样就能变得更好。”
“其实只有哔哔叨那种人乐意听到这种话,他们靠这个活着。”季舟拍拍Jane的肩膀,“说不定你今天就足够好了呢。”
“舟姐,真的会有人觉得自己足够好吗?”
季舟摇摇头,“不知道,但的确有人这么对我说过。”
Jane还要再问,季舟不知想起什么,冲她摆手,催她:“赶紧走吧,再不去路过他们就要下班了,你送到了可以直接下班。”
Jane晕晕乎乎地上路了,从来没人跟她讲过“你今天就足够好”。
这是季舟笃信的东西吗?她因为相信这个就能强硬坚定起来吗?
路过的前台并不用正眼瞧她,Jane几欲张嘴,都被白眼堵了回去。
她相信自己今天足够好就能像季舟一样吗?
Jane给前台指自己的文件夹,提高了音量:“你好,我再说一次,我是APB的文案,我是来送文件的。”
前台用鼻孔和她讲话,表情刻薄,“我知道你来送文件,但是没人通知我,你没有访客证,怎么可能轻易让你上去,你给我看你的工牌也没用。”
秘籍并不是一个如工具般可以立即使用的东西。
Jane再也说不出其他,她正准备灰溜溜地给季舟打电话求助。
身后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你是APB的?”
Jane扶了一下眼镜看向来人,眼前的人一身黑黢黢的衣服,但那张笑脸倒是白,帅是帅的,就是看起来不太真诚。
Jane回答得很谨慎:“我是APB的,我leader让我来送文件,需要签字。”
“你leader是谁?”
Jane提醒自己,强硬你要强硬。
Jane深呼吸,模仿起季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你又是谁?”
“我是这里的技术总监。”
Jane才不信,她不相信这种烧包会是搞技术的,她后退一步准备直接给季舟打电话。
李胥瞟到她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备注,倚着前台的桌子笑了:“你leader是季舟啊。”
季舟很快就接起来,“到了吗?能进去吗?我叫那边的市场下来接你,还是你自己给她打电话?”
“不用啦!”李胥提高了音量略略靠近,笑嘻嘻地打断他们的对话,把Jane吓得后退了一步。
这人十分没有礼貌。
“我在这儿呢,我带她上去。”他说这些话十分熟稔,让Jane觉得莫名其妙。
但对面的季舟表现得好像一下就知道他是谁,她对Jane说:“那也行。”
“那个请问,您认识舟姐?”Jane挂了电话,她八卦心起,但又不好意思问得太明白。
“可不止认识。”李胥勾起嘴角,一句话说的暧昧不明。
“上去吧。”李胥敲敲桌子,他对Jane说:“你倒是挺像她的。”
“我像舟姐?”Jane听了这句话十分欣喜,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她接近自己的偶像。
“是啊,窝窝囊囊的样子一模一样。”
Jane撇撇嘴翻个白眼赶紧跑了,她坐电梯一路上楼,她心里开始恼恨,这次她又没发挥好,她怎么能直接跑呢,这让她百抓挠心。一定是秘籍没有修炼到位,她脑子里想着下次再遇到这样奇奇怪怪的刻薄男女一定要如何如何发挥,干脆利落地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今天的我就足够好了,Jane默念。
电梯到了,她刚出电梯就闻到了办公大楼里那种特有的气味,某类香薰的味道。
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那边,你走反了。”李胥从另一部电梯出来自她身后走过,带起另一阵香气。
就像动画片里名侦探柯南的大脑被闪电击中一样,Jane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Jane不由瞪大了眼睛,“我靠!”
Jane的嗅觉记忆上线了,一切都微妙起来,她着急给一起实习的朋友悄悄发语音:“我靠,舟姐是不是恋爱了?她衣服上的味道,和刚刚我碰到的一个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身后有人发出了一些响动。Jane赶忙捂住话筒回头去看,刚才那个怪人走了两步,突然开始空气投篮,从背影都能看出一派轻松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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