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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成为纪念品 支付宝到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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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几点了?”
李胥凌晨悠悠转醒,他声音虚弱。
“三点了。”季舟给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你喝水吗?”
李胥伸手,他接过杯子时突然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他在被子里左晃右晃,而后大惊失色:“我裤子呢!”
季舟倒是面不改色:“刚才护士给你降温,说腹股沟降温快。”
李胥一口水呛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表情崩塌,“咳咳咳,你看到啦?”
季舟十分平静地撒谎:“那倒没有。”
“你看到什么了?”
“都说了没有!”
李胥的眼睛扫过季舟的面庞,他细细观察一番后把双手枕到脑后,又恢复了笑脸,“唉,那真是可惜了。”
“快睡吧,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休息。”季舟说着拉开李胥床边用来陪护守夜的小床,和衣躺倒。
“你其实看到了吧。”李胥不死心从床边探出脑袋问她,“不然你脸怎么那么红?”
季舟关灯躺下,忍了又忍,牙都要咬碎了,她不懂这个人晕倒又醒过来竟然展现出如此恶趣味,是对死亡的恐惧让他解放天性了吗。
季舟睁开眼睛,笑得眉眼弯弯:“是呀我看到了,你需要我点评一番吗?”
她说着说着干脆坐起来:“我可以从几个不同的维度展开,你知道我做文案的,词汇量惊人。你要听吗?”
“……”
“你想先听哪个?”
“咳咳。”李胥咳嗽几声打断了她。他终于躺下了,用被子不着痕迹地捂住自己的脸,现在脸红的是他了。
季舟继续出击:“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我说假话也很好听的,应当能够照顾到你的自尊。”
季舟躺了一会儿,在那张一人宽的小床上翻来覆去几次后,她还是忍不住问:“诶,你刚才梦到什么了?”
床上的人没了动静,好像真的睡着了。
季舟也闭上眼睛。
两个人只剩呼吸声的时候,李胥慢慢睁开双眼,他从床边探出脑袋瞧季舟,“你睡了吗?”
季舟也不回答他。
李胥的手臂慢慢从床边垂落,插着输液管的手悬在季舟的手背上方,他食指轻动,仿佛碰到了她,又仿佛没有,他不确定。
他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如夜行动物捕食一般,定定地看她抖动的睫毛。
李胥试图扳回一局,他凑近季舟的耳朵轻语:“季舟,我梦到你了,我也可以给你讲讲细节,你想听吗?”
季舟的眼睛终究没有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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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胥出院是三天后,他正在吊最后一瓶液体,季舟帮他收拾从家中带来的衣物,这些当然也是季舟带来的。
季舟把刚买的果篮放在地上,“这个也一起带回去,花就丢掉吧。等会儿你能自己打车回去吗?我得回去上班。”
这些都是她这几天陆续带来的,她是个合格的探病人,每次都不空手来,尽量让李胥的床头和别人的一样丰富。
李胥坐在床边咬一口苹果,摆弄着季舟带来的花,理所当然地看她忙东忙西,“行。”
季舟去护士站询问出院的手续,签了几个名字,拿齐所有的报告单。
她刚转身,又有人叫她。
“季舟?”
“梁总?”
梁颂安拎着一大袋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季舟立刻条件反射般地发誓,“梁总我等下就回去上班,之前您要的东西我已经发给您了。”
梁颂安笑笑:“也没那么急,你请过假了。”
季舟这才想起来问候:“您来医院是……?”
梁颂安:“我爸住院。”
季舟像个十分懂事的下属:“叔叔住哪个病房?我等下去问候一下叔叔,方便吗?”
“603。”梁颂安问她,“你请假是因为生病了吗?”
“不是……我那个……”
护士这时突然叫住她:“诶,李胥家属,你押金还没退。”
梁颂安正在护士站签字,听到这里抬眼问她:“你朋友?”
“对。”
“那下午见吧,我们可以再讨论一下你的提案。”梁颂安说完就走了。
季舟飞奔回病房,拿起地上的果篮就往外冲。
“你干什么?”李胥正在对着镜子用剃须刀刮胡子。
季舟试图把地上那一篮水果包装的更体面一些,“我要拿这个送人。”
“送谁?”
“我领导他爸。”
“这是给我的。”李胥顶着满嘴泡沫抓住季舟的手制止她。
“这个很新,我来不及了,下次再给你买!”季舟推开李胥的手,拉开他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卡片,在上面刷刷写字,写到最后又加上了钟晓洁的名字,钟晓洁最爱搞这套,让她也露露脸,卖她一个大人情。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往外冲,临走时又把李胥床头另一侧她今早带来的鲜花顺走了,季舟冲到另一个病房门口,高级特需病区静悄悄,她深呼吸两口,心里有一些谄媚的底稿。
从房门上的玻璃视窗看进去,病房内也是一片安静。
抬起手刚要敲门,手机响了,叮铃叮铃的声音抢先一步入侵了安静的空间,是李胥给她打电话,季舟赶紧按了静音。
“护士说还有一个表需要你签字,你再不来我今天就走不了啦。”李胥发来消息。
季舟思来想去还是悄悄把果篮和鲜花放在门口。急急忙忙赶回去。
走出医院的路上,李胥一句话都没说。
季舟帮他打好车,送他上副驾驶,行李袋放到后座,见李胥直勾勾盯着前方,没有要扭头的意思,她也没多话,直接转身走去停车场开他那辆破金杯。
季舟低头拧了一下钥匙,再抬起头,副驾驶的门突然被人拉开,李胥拎着他的行李坐进来,他还是只看正前方。
“你……”季舟无语,“我们不是说好了,你打车回去?我下午真得上班。”
“我是病人。”李胥的头终于朝季舟的方向扭动了一丝。
季舟:“所以我给你打的专车。”
李胥听完没说话,他叮铃咣啷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乒乒乓乓地甩上车门下车,车都快被他摇散了。
季舟隔着玻璃喊他:“你干什么?”
季舟无奈道:“这个车空调还没修好,你上次就是因为没空调太冷了才发烧晕倒的。”
李胥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一个劲儿的往前走,季舟叹口气,慢慢松开刹车跟在他旁边,好声好气地同他讲:“哎呀,你到底要干什么?医院没住够吗?现在太阳这么大,等下风一吹你又要晕倒了。”
这句话莫名奇妙地让李胥走得更快。
季舟火气也上来了,这人真把自己当少爷,真把她当司机了,幼稚不幼稚?
她扭过脸,把车窗摇起来,一脚油门就冲出停车场,远远地把李胥甩在身后。
她看向后视镜,镜子里的李胥愣了一下,然后迈开长腿跑步追她。
季舟勾起一侧嘴角,又往前开了几百米才停在路边。
见李胥跑得越来越快,季舟翻个白眼,继续踩油门,直到李胥变得越来越小,他终于停下了。
季舟在下个路口掉头,一路往前又开回刚才那条路,直到李胥在视线里又变得越来越大。
两个人像小时候做的奥数题追及问题一样,相遇在路边某点。
李胥弯腰扶着膝盖皱着张脸瞅她。
“还不上来?”季舟倾身打开副驾的门。
李胥坐进副驾驶仍然喘个不停,季舟掏出一瓶水递给他,解释道:“我刚才不能倒车呀,逆行要扣分的。”
李胥没说话。
路程过半,李胥一直闭着眼睛,车里安静的只能听到他的呼吸,中间穿插一些发动机的机械声。
等红灯的间隙季舟偷瞟一眼李胥,决定先开口和他搭话:“那个,你有保险吗?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职工医保?还有你们有钱人的那些什么高端医疗保险?”
“都没有。”李胥还是闭着眼睛。
季舟:“哦,那自费住院要花好多钱的。”
“花了多少钱我转你。”李胥这才睁开眼睛看她。
季舟连忙摆手,“我不是现在跟你要钱的意思,就是问问,如果能报销的话我帮你跑一下。”
“多少钱?”李胥还是那副死样子。
季舟笑了,她狮子大开口:“十万。”
李胥当真掏出手机开始给她转账,他输密码的时候嘴角如往常一般上扬,“小猫小开口。”
季舟的支付宝响起转账提示音。
“支付宝到账十万元。”
“你有病吧。”季舟急急忙忙去看自己的手机,试图退回转账,她划着手机嘲讽他:“你们路过对你也不怎么样,没有五险一金这符合劳动法吗?”
李胥:“我是以顾问的身份加入路过的。”
季舟:“表面光鲜。”
季舟又问:“你在这里待的时间长吗?如果长的话我妈那里应该有一些合适的医疗险,应当可以避免这种情况,你买不买?”
李胥双手枕在脑后:“你是在试探我吗?你要是想知道我在这里待多久可以直接问我。”
季舟的白眼都要翻上天,前方红灯,她猛踩一脚刹车,李胥上半身冲向驾驶台又被安全带拉回来。
“这钱到底怎么退?你到底买不买?!”
李胥手撑在驾驶台上,张嘴又闭上,闭上又打开:“买!”
“钱你留着,全给我买保险行了吧!”
“用不了这么多!”季舟用余光瞟他,开始说她真正想说的东西,“那……你最近要是不走的话……你走之前要和我们一起去趟麦子家吗?”
绿灯了,季舟踩一脚油门,李胥又被甩到椅背上。
季舟给他解释,“胖子昨天打电话来,说他结婚麦子父母也来了,还给了一个大红包,他和陈莉利准备过段时间去看看叔叔阿姨,问咱俩去不去。”
“还说不是试探。”李胥抬起胳膊紧紧握住车门上方的安全扶手,趁季舟还没发作,赶忙补上:“去呗。”
季舟摸摸鼻子岔开话题:“听说他们又生了一个女儿。”
“哦。”
“胖子电话里跟我说挺遗憾的,所有人都有新生活,好像所有人都要把麦子忘记了。”
李胥松开扶手,抱着胳膊变成一副防御的姿势,“我不去了。”
季舟诧异这个人像台风一样的转变:“为什么?”
李胥反而问她:“你也那么想?觉得所有人都把麦子忘了?”
季舟思考了一会儿,回答他:“你这是一个封闭式问题,只能用是或否来回答,但其实我的想法非常复杂。”
李胥听了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把头转向窗外。
“你觉得她们两个谁可怜呢?”李胥问。
季舟云里雾里,“谁啊,哪两个。”
过来很久他的声音才在季舟耳边响起,他语气淡淡,自问自答:“我知道你们都觉得麦子十分不幸,当然我也不否认。但你为什么不觉得他们的小女儿也很可怜呢?她变成了一个纪念品,一个替代品,一个标记物,所有人看到她其实都会想起另一个她,她们之间相似的地方是血缘和继承,不一样的地方则是比较和不同,总之都指向了另一个人。”
“别人给她的东西其实都暗暗想要给另一个人吧,她变成了更不重要的那一个。”李胥转头冲季舟笑得阳光灿烂,眼睛都要笑没了,“就像你把给我的东西送给别人一样。”
季舟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笑脸,就像她敷面膜敷久了变干,努力调动自己的面部肌肉一样。
“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心突然被提起来攥紧,笑脸下面的东西令季舟感到复杂和恐慌。
季舟笑不出来,她瞳孔放大,慌乱地眨着眼睛看向李胥,她想继续解释,却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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