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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你去哪儿了! 快把你的东 ...

  •   李胥仍然神龙见首不见尾。

      季舟睡觉的时候没有看到李胥,醒了他反倒在,手里端一杯咖啡从她身后一言不发的出门;吃饭的时候看不到他,她刚开门准备去上班,门外的他正要拿钥匙开门;她洗完头从卫生间出来,李胥顶着半脸剃须泡沫靠在门边,“借一下卫生间,我卫生间水龙头坏了”。

      如此种种,季舟找不出任何规律后反倒习惯了。

      她这天晚上熬夜加班赶工,迷迷糊糊睡着了,凌晨醒来扶着僵硬的脖子去冰箱找水喝,拉开冰箱门满满当当都是昂贵又做作的瓶装水,她随便拿一瓶相对便宜的拧开,仰头灌水的间隙无意瞥到洗衣机红色的提示面板闪个不停,在阳台的墙砖上映出一片微暗的红。

      季舟穿过客厅走去阳台打开洗衣机,李胥的衬衫T恤外套在里面被拧的乱七八糟,她上手摸一把,是轻微的潮,不知道都已经洗好多久了,再捂下去都要臭了。

      她把这些衣服都拿出来挂在衣架上晾好,嘴里嘟囔:“真是个少爷。”

      “骂我?”李胥的声音在她身后悠悠响起。

      季舟回头,李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边是一瓶啤酒,他敲一下键盘,笔记本电脑泛出幽幽的光,从下往上照亮他的脸。
      “你怎么不开灯啊?”季舟问。

      李胥继续专心看电脑:“看你睡了。”

      季舟没理他,手里的半瓶水顺手搁茶几上,转身回房间继续睡觉。

      一大早就有人敲门,咚咚咚的声音一下下合上她的心跳,令人十分烦躁,今天是她的休息日,她胡乱撩两把头发,怒气冲冲的去开门,“你怎么不带钥匙啊?”

      话音未落,眼前的人责怪的声音就盖过了她。

      “敲这么久的门都不开,怎么老是叫不醒。”王素萍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外,她身后季大军拿的东西也不少。

      季舟震惊,她立刻清醒了,“妈,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王素萍就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绕过季舟走进客厅,“你还有什么能瞒过我?每天蚂蚁搬家似的从家里搬东西,还以为我发现不了?我不说都是想着你大了给你面子好吧。”

      “你们来干什么呀?”

      “就你?我和你爸不来看你怕你饿死在外头。”

      季舟没有看季大军,他们都把对方当空气。

      王素萍说着就拉开冰箱门,里面并没有出现她想象的景象,她甚至还有点遗憾的意味:“还会自己买菜啊,买了就要吃掉的,你看这些青菜都蔫儿巴了。”

      王素萍翻来覆去地到处看,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四处放,冰箱一下变得更满了,餐桌上铺上了蕾丝花边的餐布,上面又盖了一层塑料布来保护这层餐布,四个坐垫则是王素萍用季舟的旧衣服做的。季大军也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像在家一样又坐在了沙发上。

      王素萍目前还没有找到一点错处来,目之所及甚至是相当整洁的,她踱步到茶几前,“你看看,跟你说了多少次,水喝完就把瓶子丢掉,老是随手放,等着谁给你丢?”

      “我昨晚还没喝完才放那儿的。”

      “那能是谁喝的?”

      季舟犹豫:“我……我我就是我,就是我。”

      “自己烧水喝不好吗?刚才我就想说你,冰箱里那么多瓶装水,又凉又不健康。”

      地板是干净的,垃圾桶里没有垃圾,洗碗池里没有堆积的碗筷,甚至连外卖盒子都没有出现。

      王素萍踱步到主卧,她的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了:“还有别人住这儿?”

      “那是房东的,不让我打开!”季舟赶紧冲过去想要拦住王素萍。

      “看看怎么了?”

      季舟冲过去还未碰到王素萍的手,已经来不及了。

      “房东是女孩啊?床单粉粉的。改天叫人家一起吃顿饭。”

      季舟抿着嘴:“他不常住这儿。”

      “和你一样被子都不叠。”王素萍说完把季舟拉过去,她往外瞅一眼,一下暴露了她的真实意图,在季大军看不到的地方,王素萍压低声音劝季舟:“还不和你爸说话?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的?他做的再不对那也是你爸。”

      “打住啊打住啊妈。”季舟立刻头大,她把王素萍拉出李胥的房间,她妈总是这样,平常在家里跟这个吵完和那个吵,要是剩下俩人吵架了,她也第一个上去用一种兴致勃勃的姿态调停,调停完继续吵。

      王素萍:“你休息日也回去住两天,你一次也不回去,你爸会伤心。”

      “行了行了,我等会儿加班儿呢。”好不容易催着王素萍把鞋穿好,季大军正要起身,门又被敲响了。

      季舟心里一紧,她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虽然她什么都没做,但是王素萍要是知道她和男的同住,一定会加工出一个令人难堪的故事,然后把她撕了。

      “谁啊?”王素萍问。

      季舟心一横,她就跟男的同住怎么了?就不要脸了怎么了?

      门一拉开,是两个穿红马甲的社工站在门口,季舟悄悄松了一口气。

      其中一个社工大姐开口:“你们家楼前的储藏室里怎么停了辆车啊?现在储藏室要集中改造了,你们得把车赶紧挪出来,别人家都放点杂物我们还能搭把手,你们家这车我们弄不了,前后严丝合缝的,快着点儿啊,施工队等着拆呢。”

      “什么车啊?”季舟把王素萍带来的空袋子都挂回她手上:“妈你们先走,我给房东打电话,让他回来看看什么情况。”
      王素萍:“我们走什么呀,一起帮着弄呗,你一个人能弄得了?”

      “不用不用。”季舟手上已经在给李胥发消息了。过了两分钟没人回,季舟又给李胥打电话。

      见一直没人接电话,季大军站起来又坐下了。

      他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背着手越过所有人下楼去了,季舟跑去阳台往下看,楼下是一排灰扑扑的小平房,过去老楼的格局就是这样,一户分一小间当储藏室,现在围着人最多的那一间肯定是李胥家的,门已经被打开了,他家的储藏室最大。

      季大军左看右看,唰啦一下打开生锈的移动铁门,里面竟然是一辆旧金杯。

      季舟目瞪口呆。

      三面墙壁紧紧贴着车身,就跟玩具被装进盒子里似的,季舟在楼上根本看不到间隙。

      季大军前看看后看看,拍拍车身和轮胎,然后开始打电话。

      周围的大爷大妈七嘴八舌的。

      “怎么搞啊?”
      “这能挪出来吗?”
      “叫拖车公司吧。”
      “拖车公司哪有横着拖车的?”
      ……
      李胥还是不接电话。

      季大军又穿过人群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盒烟出来,他不抽烟,楼下大爷问他准备怎么挪,季大军只是笑笑说:“肯定能挪出来。”

      王素萍凑过来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拿着抹布和塑料盆也准备下楼,“这车脏死了,我去擦擦。”

      “擦什么呀,妈,这车肯定不能开了。”

      季舟也跟着下了楼,她隔着人群远远的看季大军,不到半小时,他们家那辆破宝来开过来了,上面下来的俩人是季大军的同事,两个人都穿着公交公司的蓝色制服。

      季大军把刚才买的烟分给两个人,两个叔叔一人在耳边夹一根烟,利落地从后备箱搬东西,液压机、汽油桶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工具。

      几个年过五十的人开始四处敲敲打打,季舟能看到他们星星点点的白发,他们在满满的灰尘里劳动,是季舟十分不熟悉的劳作方式。

      单边液压机抬起一侧车身,几个人再一起使劲儿只能往外挪几公分,季舟也要上去帮忙,季大军摆摆手,“再把你裤子弄脏了。”

      季大军想了一会儿,几个人商量下一个方案,他们从那扇破窗户里简单进车里看了一下,车钥匙在里面插着,把仪表盘上的灰尘拂去,检查完发动机后拎起汽油加进油箱。

      然后是机油和水箱,他们在车底进进出出的,没过多久季舟就听到了发动机点燃的声音。

      季大军在车里一圈又一圈的打方向盘,半小时后,方向盘不知道被抡了多少次,那辆金杯竟然被一厘米一厘米的挪出来了。
      人群里大爷大妈七嘴八舌的感叹,突然有一个大爷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嚯,这墙可是后垒的!”

      季大军面对别人的称赞还是那副平静的脸,“我开的车都十几米长,这点儿算什么。”

      季舟站在人群之外,看到季大军那双黑乎乎的手,想到小时候的自己大概也是崇拜过季大军的,她小时候最喜欢坐公交车,坐季大军开的那一班,从季大军上班坐到下班,她坐在最前面的位置上监督每一个乘客有没有投币或者刷卡。

      她试图想到一个节点,她和她爸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等那辆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金杯稳稳地停在路边,王素萍才锤着腰和季大军回到楼上洗手,“你帮人家房东,人家房东也会感谢你的,不至于欺负你。”

      “没人欺负我。”

      王素萍说要上卫生间,这是她最后一个还未查看过的地方。

      王素萍去之前还跟季大军唠叨:“中午在这儿做饭吃得了,不然你女儿肯定又点外卖,冰箱里那些菜给她收拾收拾。”

      等到王素萍出来,她的脸色变了,她用那副和以前一样要发作的脸盯着季舟,但王素萍忍住了,她用手指用力地指了几下季舟,面颊颤抖,她一把拉起季大军,头也不回地甩上了门。

      季舟觉得莫名其妙,她走进卫生间左看又看,视线逐渐定在洗手台上,她的洗面奶旁边放着李胥的剃须泡沫和刮胡刀。

      季舟一把拍在自己脑门上,她简直要抓狂,掏出手机立刻给李胥打电话准备质问,这个人像消失了一样依旧不接她的电话。

      季舟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她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但此刻的仍然像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错一样。

      她瘫在沙发上一直到下午,她的电话终于响了,季舟刚准备发作,看到来电显示是王素萍。

      “妈。”季舟不知道从何解释。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给你买了点儿东西,放你门口了,你自己去拿。”

      王素萍不会点外卖,她一定是自己送来又走远的,季舟告诉王素萍:“下次点外卖就行了,不用再来一趟了,太阳这么晒。”

      那头啪的把电话挂了。

      季舟拉开房门拎起地上的黑色塑料袋,里头是她爱吃的蛋挞,蛋挞包装盒下头是两个小方盒,滑溜溜的盒子在季舟手心展开,是两盒不同品牌的避孕套。

      季舟简直要爆炸,头顶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了,她在房间里像应激似的转来转去,最后把所有东西都扔在茶几上继续瘫倒,王素萍果然用几十年前的道德观加工出了一个她想象中的故事。

      她又想起王素萍电话里的声音,她妈一定哭过了,她在王素萍那里完成了彻头彻尾的叛逆,而这并没有让季舟多好受。
      实在是一种复杂的感受,她的妈妈总是这样,有许多矛盾的言语和动作,此刻她仍然分不清,这到底是一种关心还是羞辱。
      都怪李胥。

      季舟打开微信想要辱骂他,她盯着她的微信界面,上面都是她发出的绿色气泡。

      【你在哪儿?】
      【什么时候回来?】
      【有社区的人来了急急急。】
      【你别回来了。】
      【现在千万别回来!我爸妈来了!】
      【你怎么还不接电话?】
      ……

      看起来不够优雅,不能更不优雅了。

      季舟带着满腔怒气在沙发上等,等着等着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睡着了,在梦里她终于听到了今天一直想听的动静,门开了又关。

      季舟睁开朦胧的双眼,李胥正往她身上盖毯子,他嘴里喘着粗气,像跑来似的。

      季舟立刻清醒过来,她满脸怒火:“你到底去哪儿了!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

      李胥顺势倒在沙发上,他在沙发上一边喘一边笑:“我以为你不想我住这儿。”

      季舟愤怒更盛,她又要抓狂了,这都哪儿跟哪儿?

      “你你你你……”季舟指着他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李胥把双手枕在脑后:“我什么?那我下次早点儿回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一定是妨我李胥。”季舟说完气冲冲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生闷气。

      李胥笑着走过来敲敲她的门,“今天公司服务器崩了,我在公司加班,一看到你的电话我就立刻回来了,真的。”

      “快把你的东西从我的卫生间拿走!”季舟的语气恶狠狠的。

      过了一会儿李胥又来了,“拿走了啊,占你点儿地方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他清清嗓子,用他惯常的调笑的语气:“诶,对了,你茶几上的东西我也帮你放卫生间了。不用谢。”

      季舟五雷轰顶,她想冲出去又不敢冲出去,最后只能抓着自己的头发泄恨。

      李胥继续说:“不过当时协议上可写了啊,不能带人回来。”

      季舟真的要疯了,她仰起头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坐起来冲门外喊:“你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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