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自救指南》菠萝菠萝君

24、田螺姑娘 这种可能性

　　用不着李胥提醒，季舟的确想要辞职，她早就提交了离职申请。

　　她的离职流程现在还差最后一步，层层审批后要进行最后一轮谈话，按季舟的经验来看无非是走个过场，交待一下离职证明还有社保的问题，职级高的可能还得讨论一下竞业协议，不过这个肯定轮不到她。

　　离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她面试了几家新公司，其中一家就是菱威，菱威今年在东山新开了办公室，急需扩张，季舟三轮面试下来感觉良好。

　　又过了几天，APB的人事通知她进行面谈。

　　人事把她带进会议室，给她倒杯水，告诉她：“稍等，马上会有人来和你详谈。”

　　季舟：“是你们部门的谁呀？”

　　“不是我们部门的。”

　　季舟诧异：“不是人事？那是谁？”

　　这时敲门声响起，指节扣在玻璃门上发出笃笃脆响。

　　人事拉开门，门后露出一张令季舟惊诧的脸来。

　　“梁总？”
　　“Fey。”梁颂安叫她，“叫我Leon就可以。”

　　季舟等梁颂安开口。

　　“我收到你的邮件了，Fey。你邮件里的项目计划和工作安排看起来都排到明年了，结果没过几天又看到你的离职申请，我有点意外，决定还是聊聊看。”

　　梁颂安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面上，季舟扫了一眼，看到四个大字“竞业协议”。

　　梁颂安没提这个文件，但季舟的心已经吊起来了。

　　“为什么辞职？”
　　“……一些个人生活上的调整和安排。”
　　梁颂安直接问她：“是因为王正明性骚扰吗？”
　　季舟多少有些意外：“一部分吧。”
　　梁颂安抬眼看她：“有人要你走吗？”
　　“……没有。”
　　“嗯哼。那我们还有得聊。”

　　梁颂安转而提起：“刚才我旁听了Jake和鸿发超市的电话会。”他说话时不疾不徐，他靠在椅背上，“他们对你的提案很满意，和之前Jake给我的反馈很不一样，Fey，我很好奇，他们为什么有这种转变，你有头绪吗？”

　　季舟不禁瞪大了眼睛，“我不知道。”

　　季舟是真的不知道，吴春燕前不久还用软刀子威胁她，话里话外都是手段，如今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季舟不知道这是示好还是又有什么新的手段等着她，但很快就和她没关系了，她马上就要走人。

　　梁颂安笑了，他敲敲桌子示意神游天外的季舟集中注意力。

　　“我记得你，Fey。你和以前一样。”

　　季舟诧异。

　　梁颂安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着，像是在给她留思考的时间，“你很少讲话，在广告公司话少的人很少见。”

　　“我们之前见过，你还记得吗？”

　　季舟摇摇头，而后慌乱地点点头。

　　梁颂安又笑了，他生了副斯文五官，笑的时候眼尾弯起几道纹路。

　　“在APB第三季度的内部比赛。”

　　“比赛时间紧，临海的夏天很热，准备时间大概只有三天，我指导其中两组。我记得你当时说了一句话。

　　“你说我们就选室内的创意吧，外面太热了。”

　　季舟不好意思地笑。她记得这回事，她说完这句话全场都安静了，就像小时候上学，总会有人说完一句话后全班有那么几秒莫名其妙的安静一样，所有人都看向她，她立刻开始心慌，而后闭嘴。

　　“为什么你当时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在一个比赛里面，似乎……这些不该是重要的。”

　　梁颂安拧开矿泉水递给季舟，“那真是太遗憾了，Fey，我当时也觉得外面太热了，大家就不能在室内搞定所有这一切吗？我相信在场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可惜你没有说下去。

　　当年那个比赛，他们最后选择了一个男孩子的创意，大热天跑到室外去拍什么快闪。

　　“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选另一个创意吗？”
　　“为什么？”
　　“因为他喊得实在是太大声了，我不得不听到。”
　　“就这样？”
　　“就这样。”

　　梁颂安慢慢恢复成原来那副不笑的样子，看上去仍是温和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在每一家广告公司，平均每天可能要吵二十场架，我很少见到你这样的广告从业者，你总是很低调。”

　　“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你平时，是怎么把事情做成的？”

　　季舟：“……就正常做。”

　　梁颂安的笑容明显变得意味深长，“鸿发那边也是这样吗？”

　　季舟：“我不太明白您什么意思。”

　　梁颂安：“Jake昨天跟我汇报，客户不仅接受了你的创意，还主动调整了预算。简直像个神话故事。”

　　“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季舟还是相同的回答：“不知道。”

　　梁颂安眯起眼睛，像在判断她说得是真是假，“鸿发这件事一开始如果要我来想，无非是你的东西好用呗。

　　“但是从我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客户突然改变立场，通常不是创意能解决的。”

　　季舟摸着矿泉水瓶盖的纹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是来离职的，梁总。”

　　梁颂安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他看起来并不意外，也没有对她的顾左右而言它感到不耐。

　　他接着说：“广告这一行，能力重要，关系也重要。可还有一样东西，比关系更难得——”
　　“竟然有人愿意做好事不留名？”

　　季舟抿唇，思考他的暗示，脑子里是田螺姑娘专门趁别人不在给人料理家务的情景。

　　没等季舟说话，梁颂安继续说道：“Fey，我理解有时候人就是喜欢隐藏，我也并没有打探你隐私的想法，但现在看上去你好像是有许多仍然迷惑的东西。”

　　他问：“你最好先弄清楚，它为什么会落在你身上。”

　　“如果你只是为了离开王正明。那我今天这些话都不用说。因为你去哪家公司，都一样，都会遇到下一个王正明。”

　　“但是你觉得去菱威……可以让你弄清楚其他的事情吗？”

　　季舟听到菱威抬起眼睛，“您知道我要去菱威？”

　　梁颂安的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看向她，他等了一会儿才说：“我当然尊重你的选择，我只是希望你能试着找找看，那些你不知道的原因。”

　　他指了一下桌面上的竞业协议，“至于这个……等你真的想走时，我们再聊。”

　　“如果你的想法有改变，你的离职申请我还没有签字，路过下一季度的TVC你可以试试看参与进去。”

　　事情发展的方向完全超出季舟的想象。

　　梁颂安这时已经在说手里的几个不同的项目了，其中一个就是“路过”的TVC，预算惊人。

　　梁颂安提起路过的年框一千多万，这个数字和李胥说得一模一样。

　　“您是说我可以进入这个项目？”

　　梁颂安摘掉眼镜，揉揉眼睛，好像很累的样子，他提示她：“你和杨亦晴关系怎么样？”

　　“不是很熟。”

　　“那你或许要想想办法了，Fey。”他把眼镜架在鼻梁上冲她笑：“你写的东西好用是不假，但据我所知你认识的人恐怕不少，这也很关键。

　　“广告公司喜欢能力强的人。但更喜欢能够解决问题的人，至于问题是谁解决的，很多时候没有那么重要。就像你解决鸿发的问题一样试试去解决……这个问题。”

　　季舟走出APB的大楼，所有的事情都让她感到复杂，梁颂安先礼后兵，说到最后话里话外都是暗示，好像她使了什么高明的手段一样。

　　季舟原本以为是警方介入以后，对方有所收敛，现在再回头想好像又不只是这样。

　　纷杂的念头浮现出来，一个比一个离谱，抛开那些不愿意相信的，脑子里没剩下什么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是菱威HR发来的微信。

　　“Fey，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们今天可以把Offer邮件发给你。”

　　她退出聊天框，拨通了HR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您好，Fey。”
　　季舟沉默了一秒。
　　“实在不好意思，我想我还是决定不去了。”
　　电话那头有些意外。
　　“方便问一下原因吗？”

　　季舟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我还有一点事情需要确认，在此之前我应该不会离职，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