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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又关上了 他需要她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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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很快就到了。
季舟裹在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手机,她眯着眼分辨屏幕上的时间,才早晨7点半,距离晚上六点还有13个小时。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脸上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面色憔悴,她忍不住把手机拿远了点。
她昨晚没睡好,梦到自己抓着一把钱在李胥身后狂奔,她怎么追也追不上,怀里的钱还一直往下掉,她又想捡钱,又想追李胥,最后钱也没了,人也没影了,她两手空空的时候不知道哪儿冒出来一群人,围着圈戳她的脊梁骨骂她心机拜金。
季舟拍了两下胸口,把手缩回被窝,刚闭上眼睛准备补觉,王素萍就闯进来。
王素萍哗啦一下拉开她的窗帘:“快九点了还不起!”
“今天你奶奶生日,你没事就早点过去,我和你爸都要上班,下班再去,你早点去帮忙干活,听见了没?”
季舟把被子拉到头顶,“哎呀这才7点!”
季舟没好气,因为她昨晚发现自己的哨子丢了,而唯一的嫌疑人王素萍非但不承认还又一大早指使她。
“不叫你你能睡到12点!”
“我有事儿。”季舟的声音在被子闷闷的。
王素萍又去掀她的被子:“不问你就没事,一问你就有事!你跟我说实话,你这几天没去上班,是不是失业了?”
季舟在床上咕哝:“哎呀没有,就是……休息两天。”
“你哎呀什么哎呀,我巴不得你早点失业,赶紧换工作,之前说辞职也没见你真辞。你看看你妹,思铮的工作离家近钱也不少,每天五点半就能下班,人家老公当警察的,工作也好,今天人家两口子肯定早早下班就去你奶奶家。”
王素萍坐在床上凑近拍她:“你也去考个编制,你之前不是作文比赛还得奖吗?你考公写文章肯定没问题,不比他们差。”
这都哪儿跟哪儿。
季舟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边发愣。
王素萍去了趟厨房又回来,逼她喝豆浆,刚打出来的豆浆还冒着热气。
季舟皱着眉头喊烫。
“烫什么烫!我给你端过来都不嫌烫。”王素萍催她:“你快喝,喝完把你买的那个扫地机器人还有拖地机都放你爸后备箱,他下班直接拉你奶奶家,省的你自己打车搬。”
季舟继续盯着冒热气的豆浆,“不是说只送扫地机器人吗?”
王素萍伸手把季舟头上那几撮呆毛压下去理顺,说:“礼多人不怪。”
季舟琢磨了一会儿,问王素萍:“季思铮送什么了?”
季思铮是她的堂妹,季舟的大伯给女儿起了个英武的名字,她们姐妹同岁,生日只差四个月,天生就是要拿来互相比较的。
王素萍只顾着摆弄季舟的头发,没说话。
季舟没再问。
“早点儿去听到没!下楼的时候顺手把阳台那些纸片扔回收箱里卖钱。”
季舟烦了,她最近十分不痛快,她想起自己的哨子,明明一直好好的挂在门后,结果前两天莫名奇妙的就消失了。
“知道了,每天净扔东扔西,也不先问问有用没用。”
王素萍看着空荡荡的手掌,啪的一把拍在季舟背上,不知道季舟哪个字惹到她,她又开始发火:“跟你好好说话你敷衍谁呢?”王素萍把豆浆往季舟面前一搡,漾出一片来:“前两天你那个破哨子找不着就开始跟我吵吵,就为个破哨子你要闹多久,你妈都给你把饭给端到嘴边你也该满意了吧。”
季舟火气也上来了,“你扔的你非不承认,那挂门上它又不能自己长腿跑了。”
“谁知道你自己放哪儿了!你就会跟我凶!我看你跟你领导说话狗腿得很,给你收拾房间还有错了,我就扔了你桌上的废纸,我没事扔你那破玩意儿干嘛?”
“以前又不是没有扔过。”再说下去又要翻旧账,季舟没喝豆浆,换好衣服撂下一句“我公司有事儿”就出门了。
出门时是上午九点,距离下午六点还有9个小时。季舟故意把今天安排的满满当当,她上午先去银行,取钱之前给李胥发了信息再次提醒他上次说今天下午六点去找他。
她很希望李胥说:转账就行不用特地跑一趟。
李胥只回了句OK。
季舟撇撇嘴,在ATM机上按了取款键。
揣着两摞钱,她中午顺道去吃了周末怎么也排不到队的新餐厅。
这一天仿佛被拉长了似的,她吃过饭又去看了个电影,也才下午四点不到。季舟心里烦躁,干脆去香格里拉旁边的商场买票又看了一遍刚才的电影。
终于五点半了,她如蒙大赦,这电影其实十分难看。从商场出来,她捂着包里的两万块钱,准备走去香格里拉。
王素萍这时打来电话,“你在哪儿呢?”
“上楼呢。”
“我就在楼下怎么没看到你?人家思铮早早就到了。”
季舟面不改色的撒谎:“还得一会儿,上公司的楼呢。”
王素萍正要发火,新的电话就进来了。
季舟赶紧敷衍了几句,在屏幕上接通了胖子的电话。
“你在哪儿呢?”胖子也这么问她。
“路上,我等会儿……去找李胥。”
“行,我也去。”胖子在电话里火急火燎:“那咱俩直接湖心派出所见!”
季舟一脑袋问号,“什么什么什么?你在说什么?去派出所干什么?”
“你不知道啊?那你去找李胥干什么?”
“我还他钱啊。”
“李胥打人被抓进去了!”胖子压低声音,“你今天要没事儿就先去派出所看看什么情况,这会儿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刚回来不知道万一又耍少爷脾气就不好搞了,我这儿现在还走不开,我给我爸打电话看看他能不能联系到那儿的所长,有什么办法没有。”
“哪个派出所?”
“湖心,湖心派出所!”
胖子着急挂断电话,季舟一个人握着手机在香格里拉楼下凌乱。
手机响个不停,王素萍又来催。
季舟抬头望天,包里的两摞钱正硌着她的胳膊。
她特别想回去上班儿。
公交车来了,两辆公交车一前一后停在站台。
75路的车门唰的一下在她面前打开了。季舟迟疑了一会儿。
“上不上啊到底?”司机催她。
季舟突然想起刚刚电影里的一个片段。
乏善可陈的电影里十分突兀地插入一段可有可无的情节——男主角要女主角做一个性格测试,他问女主:你在沙漠里快要渴死了,这时你面前出现了一杯水、一瓶可乐、一瓶雪碧、一杯牛奶,你会选什么。
女主角选了可乐。
“答案是什么?”女主问。
男主角说——“你是一个喜欢可乐的人。”
十足的冷笑话,电影院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女主问:“就这么简单?”
男主答:“就这么简单。”
季舟冲司机摆了摆手,转身上了后面的38路。
公交车很快就开到了湖心派出所,季舟隔着玻璃看蓝白相间的建筑从眼前划过。
季舟站在派出所门口,先给罗奕然发了消息,罗奕然是她妹夫,季思铮的老公,备受全家赞誉的正直警察,有编制的那种。
没多久罗奕然就来门口接她。
“加班呢?”季舟和他寒暄。
罗奕然顶着值完夜班的大黑眼圈,腰上别着八大件,他一见她就问:“没去你奶奶家啊?”
季舟笑笑,“朋友有点事,我得过来看看。”
罗奕然领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你朋友叫什么?”
“李胥。”
“他呀,我同事刚带回来的。”
“我同事刚才还和我说呢,说有个小伙子在香格里拉门口和人打架,酒店报警了,俩人正在调解室。”
“他和人打架?”
“听说是为了个女孩。”罗奕然摸摸脑袋,说得犹豫:“你这朋友不怎么占理啊,我同事刚才去看酒店的监控,人家搂着那个女孩正往酒店走呢,他冲上去就打人,对方都开瓢了。”
“那这能调解吗?”
“这得看对方的意思。不过你朋友倒是挺聪明。”
“哪里聪明。”
“打完人还知道躺地上。”
罗奕然对着调解室的大门努努嘴:“都在里边,肯定是能调解就调解,对方也还手了,算互殴。”
“对方估计也不想闹大。”罗奕然悄悄对季舟说:“和下属去开房的路上被你朋友打了,你想想,谁想闹大?”
“关键是你朋友不同意调解。”
调解室的门上划出一块矩形的视窗,季舟看过去,李胥和一个脑袋裹着纱布的男人相对而坐。
李胥的声音先传出来。
“我都说了,警官,别把我和这烂人放一块儿,这个人是个惯犯,他性骚扰。”李胥一副老子没错的语气,听起来中气十足,不像受伤的样子。
坐在中间的警察:“人家同行的女孩都说没有了。”
李胥的音量提高了:“那是她不敢说。我都看见了,他动手动脚的。”
“小点儿声!”
罗奕然这时敲了敲门,他推开门和里面的同事递了个眼神,“李胥,你家属来了。”
李胥看到季舟后明显一愣,他的眉头少见地拧起来,他问:“你来干什么?”
季舟被问住了,她张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她很难说清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李胥说完就偏过脸不再看她,正好露出下巴上的一片淤青,正对着季舟的眼睛。
李胥那张脸如果仔细看,其实并没有好看到让人觉得高不可攀,相反,他的笑脸总会让人觉得很亲切,但是当他不笑的时候一下就能让人明白那种亲近感不过是种错觉。
眼下他正一脸不耐的坐在那里,和被打的那人分坐长桌的两端,季舟视线游弋,她看向李胥对面的人,拳头无意识地捏紧了,指甲嵌进手心,带来轻微的刺痛。竟然是王正明。
王正明看到她后一下子跳起来,他捂着额头的纱布指向季舟:“好啊!又是你,我说你们两个是没完了是吧,一次一次的。”他扶了下自己的眼镜,绕过桌子就要往季舟面前走,一边指一边说:“警官,就是这俩人,一次又一次的辱骂殴打我!”
“说清楚什么情况。”警察问。
“你再指一下试试!”李胥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身上的冲锋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扭曲,“我他妈是不是警告过你!”他指着王正明就要抡拳头。
王正明顶着一脑门纱布也往上怼,“来来来来,你来。”
场面一下混乱不堪。
罗奕然把季舟拉到身后冲进去,和他的同事一人按一个,把两个人按回座位。
罗奕然对俩人喊:“你们什么态度!”
门砰得一声被甩上了,金属尖锐的摩擦声引得她大脑一阵抽搐。
眼前是一道银色的金属门,隐约映出她模糊的脸。
她在门外站了许久。很奇异的,她盯着这扇门想起许多不同的门,这才几天呢,每次见面他们之间好像总是隔着各种各样的门。
在地铁上,隔离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咔哒的闷响;在电梯里,电梯门在他们之间慢慢合上,是很细微的机械声;在酒店里,她恶心想吐,猛地冲进卫生间关上玻璃门隔开身后的人,那是玻璃和金属的清脆撞击声。
不同的门关上的余音还在仿佛还在耳边。
“诶别挡路,让让。”
季舟被关在外边,时不时要给人让路,显得很多余。
他刚刚问她“你来干什么”。
他需要她来吗?季舟想,就像她在酒店时曾对着某一扇门思考,她需要他来吗?
冰凉的把手已经被她的手捂热了。
又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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