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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要辞职! 难道现在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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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舟回到家衣服都没换立刻打开电脑在OA上提交离职申请。
噼里啪啦敲了半天键盘,季舟突然闭上眼睛把键盘一推,她的屁股像有记忆似的,奇怪的触感依旧清晰。
季舟腾地站起来把身上所有的衣服脱了个遍冲去浴室,沐浴露打了三遍,洗到手指发皱才出来。
王素萍的声音由远及近:“磨磨蹭蹭,怎么洗个澡洗这么久。”
季舟的头发正往下滴水,她一路穿过客厅,抱着自己的衣服一股脑丢进她新买的洗衣机,洗衣液倒进去,在裤子上洇出一块深色的印迹。她静静盯着牛仔裤的后兜,被灼烧的感觉并未消失,她立即把这条裤子捡出来,甩进阳台的垃圾桶里,裤兜里的东西也跟着飞出来,季舟捡起那张薄薄的卡片看,王正明塞进她兜里的是一张香格里拉的房卡。
“你回来叮铃咣啷干什么呢?你那个头发把水甩的到处都是,跟你说了多少次擦干再出来,感冒了又要抱怨,每天讲讲讲讲不听……”王素萍从厕所拿出拖把跟在她身后,眼睛定在垃圾桶里,她两根手指拎着垃圾桶外的裤腿把整条裤子提起来,“这裤子好好的你扔了干嘛?”
“小了。”
“早就告诉你买衣服要几个码子多试试,你从来不听,买回来又嫌小,现在退又退不掉。”王素萍拎着那条裤子跟着季舟走进房间:“小了就小了,丢掉做什么。”
“哎呀丢了就丢了。”季舟用毛巾围住自己的头发。
“你是不是钱多烧的慌。”王素萍拎着那条裤子看来看去,怎么也看不出不好来。
季舟不耐烦:“我说丢掉就丢掉!”
“你嚷嚷什么嚷嚷!”
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询问她“是否提交该条离职申请”。
“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你干什么事都是这样,和你那个工作一样,选的时候不好好选,事后又后悔,嫌这嫌那。”王素萍的音量也提高了。
季舟的鼠标移动到“确认”两个字上面,轻轻点了一下。
王素萍继续对她的房间指指点点:“每天该扔的不扔,不该扔的倒是随便扔。你的那些书早就让你整理出来,攒着都不知道干嘛,都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王素萍这儿瞧瞧那儿看看,最后晃了晃她的门板,门板后挂着的那只黄铜哨子一阵颤动,“还有这个破哨子,挂这儿几年了,早就吹不响了留着干什么。”
季舟合上电脑,起身抽出笔筒里的剪刀,拿过那条裤子,从裤腿的地方裁了下去,狭窄的小屋里发出刺啦一声,中间遇到裤缝的连接处剪不动她就上手撕,她一下又一下的,下手越来越狠。
王素萍呆住了,她反应过来冲上去抢季舟手里的剪刀。
“你干什么?!”
季舟什么也听不到,仍是举着剪刀在那条裤子上乱划,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能丢了吗?现在能丢了吗?!”
“你又发什么疯?”
发疯的季舟裹了羽绒服,使劲儿把手里碎成破布的裤子扔进垃圾桶里扎紧袋口,丢下身后的王素萍,拎起垃圾袋就往门外冲。
愤怒在她身体里四处冲撞,她一直冲到楼下手臂抡了半圆像扔铅球似的把垃圾袋掼进垃圾回收站里,垃圾箱的铁皮盖子发出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冬夜一阵阵回音又传回来。
季舟的血液冲上脑袋,眼睛被呵出的白气蒙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太阳穴一下一下跳痛。
“汪汪汪!”
一扭头海带正立在她身后,静悄悄地看着她。
季舟的手臂卸了劲儿,隐隐泛出酸痛来,她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海带跳着过来蹭她才低下头长舒一口气。
这个冬天与以往她和海带抱团取暖的每一个冬天一样寒冷,她的头发因为没有吹干渐渐结成了冰棍,肩膀上的水迹一点点冷下去,寒意慢慢渗进来,她身上的身上那股火失去了燃料,彻底熄灭了。
冷风把楼道里没关好的窗户吹得噼啪作响,声控灯毫无规律的亮起,除了她家二楼的那一盏,这灯坏了有段时日了。透过这些昏暗的灯,季舟看到了王素萍下楼的身影。
季舟条件反射般地抄起海带一路小跑,在马路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钻进去。
司机问她地址的时候她一时语塞。
“去哪儿?”司机不耐烦,转过头来又问了一遍。
“……西餐厅!海子边那家西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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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舟完全忽视了花姐之前对她的警告,再一次在要打烊的时刻坐进了店里。
“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个,你又来了,今天真是没完了。”花姐一边收椅子一边上下打量她:“怎么穿成这样。”
“和我妈吵架了。”
“怎么老和你妈吵架。”
“我绝对要搬出去住。”
花姐回头看了她一眼:“穿着睡裤到处瞎跑什么,回去吧。”
季舟把怀里的海带放到地上,海带像听懂了似的,拽着她的裤脚往外走,歪着脑袋冲旁边的巷子汪汪汪叫个不停。
“海带别乱叫,那里没人。”季舟拖着海带走去收银台下面的抽屉摸烟,胡乱倒了一根出来点上。
细白的烟雾吐出来,她盯着桌子上没收的盘子没话找话:“桌子上这意面动都没动一下。”
花姐笑笑:“他吃着吃着突然走了。”
季舟磨磨蹭蹭夹着烟走去旁边那桌收盘子,再磨磨蹭蹭端进后厨,磨磨蹭蹭戴上手套逐一清洗。她和花姐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很奇怪,猛烈的情绪过去后,季舟有满肚子话要说。
她的嘴像刹不住闸似的,语气甚至有点欣快,她正在用没有缝隙的语言填满小小的空间。
花姐说起最近有人给她的小餐厅装了扫码点餐系统,还不收钱,又说社区最近来人了,催她把门脸换成统一的招牌,这个估计要收钱。
“肯定要我出钱,我当年搞这块牌子可是一分钱没花。”花姐走去门外抬起头看着她的省钱之作,“这有什么不美观的,非要逼着人换。”
季舟顿了顿:“人家让你干啥就干啥吧,哪天再搞个整改停业。”
“你倒是会劝我。”花姐把卷闸门拉下来留出能让人进出的高度,她叉着腰笑:“你不也是你妈让你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那不一样!”
“行了。”花姐摆摆手,“碗也洗了,烟也抽了,回去吧季舟,我要关门。”
“我还没吃饭。”
“我这儿早就过了饭点儿了,回去吃你妈做的饭去,我又不是你妈。”
“我今天干了活的!怎么能连顿饭都没有!”
花姐拍了拍她的卷闸门示意她往外走。
她磨磨蹭蹭牵起海带一步一步往外挪。
花姐彻底拉下卷闸门前又对她说:“说一千道一万,这生活啊都是修修补补地过,就和这卷闸似的。”花姐晃了几下卷闸,金属特有的噪音在耳边一波一波打来,“要是全都一有小毛病就扔,我这店早开不下去了。不管是谁有错,该修一修就修一修,还没修呢就不要了?扭头就走其实是很让人伤心的,季舟。”
然后那扇破旧的卷闸门就彻底在她眼前合上了。
到底是谁的错?季舟呆呆地站在门口想,两小时以前她其实就知道自己今天在家里反应过度了,这件事和她妈妈没有关系,如果她是王素萍也会觉得今天自己十分莫名其妙。
可她就是说不出口,她很难自然地在王素萍面前说出自己每天经受了什么、遭遇了什么,更别说“今天有个恶心的男人摸了我的屁股”这种话。
她很害怕王素萍又说:“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
一切事情加上这几个字就自动变成了她的错。
她嘴上好似有个封印,像被下了咒一样,所有的话在那个78平米的空间里说出来最后都会扭曲变形,所有的情绪在那里最终都会变成愤怒和不耐烦,她不得不给所有的事情都上把锁。
自己在家里好像有着漫长的青春期。
季舟和海带在“海子边”漫无目的的闲逛,“海子”其实是一个湖,冬日的夜晚,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偶尔有风把湖面上的寒气推过来,从水面卷到她脚边,缠上她的脚腕,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倚着栏杆,四处乱看,试图找点儿风景出来。
一切都像一潭死水。
口袋里的手机像一颗突然投入死水的炸弹,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季舟停下脚步,找了一个光亮的地方打开手机,哔哔叨打来电话,季舟点了接通。
哔哔叨还是用那种尖利的声音叫喊:“你今天到底干了什么???”
“他说我干什么了?”
“说你态度极其恶劣,行为失控,严重损害了公司形象和客户关系,他要你登门道歉!”bbd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我需要一个解释季舟,否则后果自负。”
季舟哼了一声,她盯着自己上午被包带勒红的手掌,她还能有什么后果:“他骚扰我。”
对面的人沉默了。
等到再次有声音响起,哔哔叨冰冷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你有证据吗?”
这下是季舟沉默,她的手又捏紧了,她只有一张房卡,还被她丢掉了,就算找回来也不能说明什么,她还有一段录音,可王正明显然是个老手没留下任何把柄。
“为什么不报警。”
季舟听到这个笑了:“他不是说我行为失控吗?他为什么不报警。”
电话里是持续的沉默,她看向远处,湖边有条半圆形的商业街,街道两旁的街灯一盏亮一盏灭。
季舟读得懂这种沉默,他相信了,但是他不打算处理,他甚至很有可能在庆幸,庆幸对方没有报警。
季舟想起公司上个月因为被骚扰而离职的小姑娘,难道现在还指望真的有个人来给她伸张正义吗?她也没有替那个小姑娘说话不是吗?
漫长的沉默里,她仍然很难相信能够让她主动说出这件事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哔哔叨,或许是她对这个工作了几年的地方仍然抱着百分之一的指望,可惜这百分之一现在也没了。
季舟挂掉了电话,她知道自己是真的要失去这份工作了。
所有的酸楚一下都从心底泛上来。
冷风继续吹,街上行人寥落,大多裹紧衣衫行色匆匆。
她撩了一把头发,手里的手机还亮着,屏幕闪了一下,王正明竟然还敢给她发消息。
绿色的气泡一长串,连篇的错别字和乱用的标点符号。
“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构成了对我的人参伤害和对我公司名誉的恶意损害!我办公室虽然没有监控,但走廊有!等着收律师函吧!我看你是活腻了!这事儿没完!”
她盯着那行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又回来了,羞耻和害怕又缠上她,她茫然四顾,甚至觉得几个路过的男人脚步放慢了些,眼神在她脸上和身后的方向来回扫视,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冷风吹得季舟手背发麻,她僵硬地转头,粉红色的、暧昧的光线柔和地笼罩着她站立的地方,身后竟然是一家成人用品无人售货店。巨大的玻璃橱窗里,展示着各种露骨的商品模型和宣传海报,不同的海报上,女人都穿着紧身衣挥舞着鞭子和手铐。
这些东西被大红色的灯光照亮,她像是被灯光烫到似的,猛地后退一步,差点绊到身后的海带。
季舟突然发觉了什么,她又走上前去趴在橱窗上仔细看,目光穿过玻璃后面奇形怪状的硅胶制品,不同类型的商品的介绍栏上分别绘制着蜜桃、茄子和水滴的图案。
她骂骂咧咧地把王正明聊天记录往上翻,王正明早就给她发过这些表情,它们夹杂在那些意味不明的暗示后面。
“靠!”——但真正让她崩溃的是自己的回复,她时常装傻回他——“哈哈哈明白,好的呢”。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屏幕上,像个透镜,放大了“这事儿没完”几个字。她彻底被点燃了,火气沿着她背脊直冲头顶,立刻把那些潮湿的羞耻灼烧殆尽,她今天甚至用了足足五分钟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惹人误会。
这事儿肯定没完。
这下连冷都感觉不到了,她牵着海带冲回小区,忍着恶心在垃圾桶里翻来翻去,直到从一堆碎布片里翻出那张白色的卡片。
季舟抓着自己的武器梗着脖子往回走,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楼道口的王素萍,她也只穿着睡裤和羽绒服,双手插进袖筒里抖着双腿向这边张望。
季舟呆愣几秒才挪过去,开口叫了一句“妈”。
“你还知道回来!”王素萍一掌拍到她背上:“这么冷到处跑什么?你那个头发湿哒哒的出去吹风以后头疼活该……”
季舟嘴巴刚一张,两瓣唇就止不住的发颤,最后忍不住在王素萍面前嚎啕大哭。
“你还知道哭!”
她用手背抹一把眼睛:“我要辞职!我要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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