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不语》三无产品17

28、重叠

　　男生走上天台时，抬起眼就看到这样的画面。
　　透过墨绿色的防护网，可以看到大块大块湛蓝的天空，头顶上极淡极美的蓝色与楼下池塘里的湖水连成一片。浮云缓缓移动着，时不时遮住耀眼的阳光，在水泥地上投下淡淡的灰色阴影。浓郁的花香阵阵飘来，树影婆娑，光线穿过叶片的罅隙，在墙壁上留下圆圆的明亮的光斑。
　　女生双手抱膝坐在天台边，后背倚靠在铁丝网上。微风轻轻荡漾着，乌黑而柔软的发丝不时被吹拂着掠过她紧闭的双眸。睡眠似乎使她变得柔软多了，平日里冰冷的容颜稍稍和缓了些，显得有些忧郁。
　　女生的身材并不娇小，但这种幼小婴儿般的姿势却让她好像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男生一瞬间萌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一只手就可以将她笼在掌心里。

　　他慢慢走到她跟前。

　　细长的眉毛微蹙，在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结。
　　双臂环绕着瘦削的身体，双腿轻微地蜷缩起来。这种无意识的自我保护的动作使得她看起来像是一只倔强的小兽。
　　不知梦见了什么，向来缺乏表情的面庞上笼罩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似乎就连在睡梦中，也是极不安稳的。
　　脆弱的、孤单的、绝望的气息，海水般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为何你这样难过？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悲伤？

　　男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下意识地想要抚平她眉宇间的愁绪。

　　“谁？”然而，女生却在他即将接触到的一刹那猛地睁开双眼，锐利的精光陡然从眼眸中迸发出来。五指成钩，反掌疾速向男生面部袭去。
　　原本斜倚着的上身迅速弹起直立，几乎没见她怎么动作，女生的身影已欺到面前。
　　攻击迅捷而熟练，细长白皙的十指弯曲起来，鹰爪一样精准有力地扣住男生的脖颈。
　　带起的拳风阴冷而锋利，刚才栖息在教学楼外大树上的一群鸟雀，此时被惊扰了般“咻”地一声扑棱着翅膀四下逃散了。
　　龙马性子沉稳，很少会因为什么而喜怒于色。但这一次却被森野短短几秒钟内爆发出的可怕敌意愕了一跳。
　　这是睡意惺忪的女生通过本能做出的反应，凭借多年在外游荡的经验，即使睡着了也对周围的环境保持着强烈的警惕。不假思索便贸然袭击接近自己的任何东西，虽然有错手伤害无辜路人的危险，但比起自己可能受到的攻击也就不算什么了。

　　大脑还不甚清醒的状态下，瞳孔则迅速准确地聚焦。直到看清来人后，因防御而紧绷的全身才松懈下来。
　　“是你啊。”女生的目光变得柔和许多，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现的凛冽寒意也随之消散了。
　　居然会在这种地方睡着了。森野不由得暗暗懊恼，“最近还真是散漫啊。”她忍不住在心里叹息道。

　　紧张过后，身体如实地表现出脱力般的疲倦，女生松开右手，重新在天台边坐下，微微眯起双眼，有点无精打采地将头靠在防护网上。

　　森野未曾注意到龙马的眼神：男生望向她的目光极为复杂，琥珀色的瞳仁里隐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聚敛的煞气隐去了，因戒备而僵硬的身体放松许多，连带着神色也变得萎靡困顿。柔顺的发丝此时略微有些凌乱，显得毛绒绒的。微风拂过，校服被吹得鼓动起来，不贴身的袖管空荡荡地舞动着，使得身形看上去愈发单薄。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黑漆漆的瞳孔里仍残余着女生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忧伤。

　　“怎么了？”半响才注意到男生奇怪的眼神，森野忍不住诧异地问道。眨了眨眼，这才回忆起自己刚才的举动。想到有可能是吓到了他，忙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呃……那个……刚刚我以为……”
　　“没什么。”龙马却打断她的话，自顾自同她并排坐下了。
　　“……哦。”森野看了看他平静的脸色，也转过头不再言语。

　　“做梦了吗？”沉默了一会，男生突然开口道。
　　“嗯。”沉浸在思绪中的女生回过神，望了他一眼，慢慢地说道：“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一瞬间，龙马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从女生眼里流淌出来。那宛如水银一般清亮的眸子此刻变得有些黯淡，黑白分明的瞳仁闪烁着男生无法理解的感情。

　　你已经，不记得了吧。
　　我明白的，那些回忆对你而言，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会感觉到难过呢。

　　“给你。”男生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瓶PONTA递给她：“去小卖部的时候，没注意多买了一罐。”

　　现实跟梦境交叠起来，女生一时有些茫然。她愣愣地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饮料，盯着那深紫色的包装看了几秒钟，下意识地用手摇了一下。
　　不至于每次都犯同样的错误吧。龙马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在口袋里摸索片刻，又拿出一瓶青柠味的，用食指扣开拉环。
　　他从女生手里取回刚才葡萄味的那罐放到一边，然后将现在这瓶重新塞到她手中。

　　森野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较为深邃的轮廓加上少言寡语的性格，使得男生从外表上看比一般的国中生要成熟些。虽然看起来不大好相处，但时间久了就会逐渐发现其细心的一面。事实上他就如不二所说的，是个很体贴的人。
　　龙马不爱说话，她自己也并不善言辞。两人偶尔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沉默居多。然而，不知为何的，只要跟他待在同一个地方，自己就莫名地感到心安。不知不觉就产生想要一直留在他身边的想法。

　　明明看起来就十分冷淡，却还会觉得他很温柔。

　　并不是流于表面，而是从他的内心深处感受到的，那条名为温暖的河流。

　　实在是非常完美的人。不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那么的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