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不语》三无产品17

10、偏袒

　　“还蛮准时的嘛。”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郁美正背着网球包往这边走过来。她穿着印有“青春学园”字样的淡橘色的网球裙，熨烫过后的裙摆展现出整齐而漂亮的褶皱。

　　她瞅了一眼森野的球拍，露出嘲笑的表情：“你就用那种拍子来跟我比试吗？要不要我借你一把好点的？”
　　“不用，”森野冷冷地说：“我打网球靠的是实力。”
　　“随便你，不过如果在比赛途中把它打断了可不要怪我啊。”
　　森野打量了一下郁美的身材，讥讽道：“那要看你办不办的到了。”
　　郁美将食指按在下唇上，笑容甜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走着瞧吧。”

　　球场边聚集了不少人，其中一个三年级网球部的女生走上前对郁美说：“部长，请让我来当裁判员吧。”
　　郁美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表示同意。她看到森野皱起眉头，便说道：“如果你想换人的话我不反对。”
　　森野伸手摩挲了一下左手的护腕，摇摇头：“不用了，就这样吧。”

　　比赛即将开始，郁美的态度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那么，六局里先拿下一场的人就算赢。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

　　“一盘决胜负，清水郁美对森野月。清水发球局。比赛开始！”
　　郁美将球抛向空中，不待它落下便高高跳起，右手用力挥拍抽在球上。网球像子弹般射向对方的场内。

　　郁美的个性十分要强，是女子网球部少数几个能忍受严苛训练的人之一。何况她本身对网球也有天赋，龙崎堇教练非常器重她。
　　身材娇小，但球的力道却非常大。这除了归功于平日堇对她的指导，自然还有她自己针对自己体格制定的练习方法的原因。

　　明黄色的网球疾速飞向森野的场地，女生仗着身高的优势，仅仅只是向左迈出了一步。网球重重砸在拍面上，压力迫使她皱紧了眉头。数秒后，球拍最终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

　　“十五比零！”

　　“怎么，你连自己的拍子都拿不稳吗？”郁美讥讽地笑了笑。
　　森野低下头将右手张张合合数次，然后神色如常地捡起球拍。心中大抵对郁美的腕力有了个估量。

　　郁美很快再次发球，这次森野仍未能将球打回对面。

　　“三十比零！”

　　“部长好厉害！”
　　“那当然！对付这种角色，部长只需一根指头就够了！”

　　“看来我好像高估你了。”郁美摇了摇头。她开始想速战速决。
　　她不再手下留情，用尽全力发出一球。

　　森野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她向后退了几步，想藉此缓解球的力度。网球撞上球拍，力道大得迫使她后退到后场白线的边缘。
　　小球在网面上疾速旋转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球速逐渐缓慢下来。森野看准时机，终于反手一挥，将球打回郁美的场地。
　　回球不仅速度极快，角度也很刁钻。网球飞过七十八英尺的球场，准确地落到界内边角处。

　　“三十比十五！”

　　球场上寂静了一会。
　　郁美也不禁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露出美丽的笑容，她洁白整齐的贝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就是这样才有意思嘛！”

　　掌握了比赛节奏的森野很快拿下第一局。

　　“零比一！森野领先！”

　　“不会吧！”
　　“部长居然被破了发球局！”
　　“真难以置信！”
　　“好厉害！”

　　森野不理会周围人的议论，安静地用左手运着球。

　　郁美也并没有表现出心急的样子。她看到森野的动作，不由得问道：“怎么，不让我见识下外旋发球吗？”
　　森野并不看她：“我用右手也可以打出外旋发球。”
　　说着，她将网球抛向空中。

　　然而她刚抬起左手，一阵电击般的疼痛便贯穿了她的左臂。
　　手掌一时脱力，球随即落在了地上。

　　“发球失误！”

　　“你在发什么呆？”郁美诧异地问。

　　森野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左手的伤比她想象的要严重。

　　再次发球，左臂仍旧举不到肩膀的高度。

　　“双发失误！零比十五！”

　　郁美很快敏锐地察觉到，森野的左手受了伤。不止她，在场的不少人都发现了这点。刚才那一局，接再重的球时女生都不曾用左手辅助过。
　　“好机会！”郁美不禁暗自高兴起来。然而她又摇摇头：“不，这个臭丫头是难得一见的对手。这样赢她未免有些可惜。”
　　最后她下定决心：“先看情况，实在不行再利用这个好了。”

　　森野想了想，将左手攥着的网球塞到紧握球拍的右手的掌心中。她苍白修长的十指在夕阳的照射下有些透明，微微泛着绯红的色泽。

　　她直接用右手将球高高抛起，然后趁着落下的间隙调整球拍的角度，使出一记外旋发球。
　　然而森野从未试过单手发球，也很少用右手打过外旋发球。这个球的力道很弱，以较缓慢的速度向郁美的左脸飞去。
　　郁美果断地退后一步，等到小球弹起时反手用力抽在球上。网球稍稍被挤压变形，球速顷刻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小球在森野还保持着上跳的姿势，未落到地面上时便回到了她的场内，发出一声巨响。

　　“零比三十！”

　　接下来的几球森野都因无法随心所欲地控制球拍而失利。

　　“清水胜出！平局！”

　　“真厉害！不愧是社长，马上就扳回一局！”

　　然而郁美并没有多么高兴，自己是由于森野的伤占得的便宜。
　　“她仅用两球就适应了我的强力直发球，并且在我手上抢到一局。那么她也将会很快适应左手造成的不便，然后迎头赶上。”

　　这一边，森野也正紧张地思考着对策。不过她烦恼的并非是被郁美追上打成平手。
　　“这样下去不行。两次失误，加上刚才的回球，清水肯定已经察觉到我左手的伤势了。照她的个性，就算现在不马上对准我的左面攻击，陷入险境后多半也是会这样做的。那么——”她眉头蹙得更紧了。

　　“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拉大比分才行！”这是此时两个人共同的心声。

　　随后的比赛变得异常激烈起来。比分交替上升。围观的网球部女生虽然见识过森野的实力，却没料到她强到能与部长僵持不下。

　　“三比四！森野领先！交换场地！”

　　“好厉害！”
　　“反超了吔！”
　　“没想到这个丑八怪这么强！”
　　“而且她还受了伤呢！”
　　“难怪加奈子学姐会输给她，根本就不是一个水平嘛！”

　　“喂，你说什么！”经过网边时郁美听到这话，突然转过头，爆出一声厉喝。她细长的柳叶眉竖立起来，双眼发出骇人的光芒。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察觉到自己失言的后辈慌忙道歉。

　　此刻，郁美瞳仁的颜色变成极深的紫色，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暴戾的煞气。精致的五官寒气逼人。被她的气势所震慑，球场立刻变得安静下来。

　　事实上郁美心里清楚地知道，能听到场外人的对话，说明她的集中力正在下降。久攻不下，她不禁有些焦躁。她本来就属于快攻型的选手，在网球部是领头人物，往往还未到发挥出全部实力时就赢得比赛是常有的事。她没有想到森野能将她逼到这种境地。

　　心急的结果是抽球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大，郁美每打一球都用尽全力，球拍的拍柄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逢接发球时便微微弯曲一下。

　　然而即使这样，森野仍接下了每一球。晶莹的汗水随着她身体的动作挥洒到空中，幻化成一段段小小的彩虹。
　　她的神态非常专注，漆黑的眼眸显得愈发深邃了。仿佛时间越久，她的精力就越集中。她的模样不再那样可怕，苍白的侧脸竟是说不出的清秀动人。

　　其实森野此时并不好过，郁美身材不高，球的力道却大得惊人，这点在开始时就已经得到过确认。但长时间以来一直保持着这种强力抽球，便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了。由于手伤的关系，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右侧。她的掌心满是滑腻的汗渍，球拍直往下掉，右手几乎痉挛。由于球拍很老旧了，拍柄没有吸震功能也是一个困扰。而另一方面，运动时要保持平衡，绝不可能完全不活动左手。奔跑时左臂便传来一阵阵触电般的疼痛。
　　最初速战速决的计划显然是无法达成了。自己能占优势的也只有耐力方面。

　　终于——
　　“四比五！森野决胜局！”

　　不知何时起，围观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刚才还寂静的场地突然像被装上发条一般，议论声如同潮水一般蔓延开来。

　　郁美急促地呼吸着，长时间的拉锯战使她异常疲惫。她流了大量的汗，润湿的紫色发丝凌乱地搭在额际，整个背上几乎湿透。
　　即便如此，全身心地投入，与森野的比赛仍旧让她非常愉悦，她不再想利用女生受伤的事。
　　头一次，输赢对于她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第十局由森野发球，此时她已经能熟练地用一只手同时掌控球拍和网球。
　　她打出外旋发球。

　　球的角度有些偏，因为是左手打的，所以没有冲着人的身体。郁美正想赶过去接球，谁知刚一迈步就感到双脚一阵发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汗水一滴滴落下，形成圆形的水渍，接着又很快消逝了。

　　“十五比零！”

　　体力不支，郁美很快输掉接下来的两球。

　　“四十比零！森野赛末点！”

　　球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的神经都被牵扯起来了。

　　森野很快再次发球。
　　这次是直发球，网球穿过球场飞到郁美面前。郁美用眼角瞟了一眼森野所处的方位，女生站得很靠后。于是她用拍面轻击了一下网球，打出一个截停球。回球很浅，跟郁美从比赛开始到现在的风格很不一样。她料想森野肯定会因不适应而丢掉这分。

　　谁知一抬眼，便看见女生已经出现在网前。她反手用力将球挑起，打出一记高吊球。小球高高地越过球网落在郁美身后，轻巧地压在白线上，然后弹了开去。

　　森野发球时一直采用外旋追身球，但郁美已慢慢熟悉了这种球。于是这次森野便打出了普通的发球。因为是赛末点，对手为了取胜，应该会变得慎重起来，进而下意识地采用不一样的打球方式。
　　对于郁美来说，自然就是会改变那种一直落点很深的打法了。自己选择上网是正确的。那么……

　　“出界！四十比十五！”

　　森野的瞳孔骤然缩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