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光者》任浅浅

13、番外 Bridge 2 襄语兮 好戏要开始

　　“去少管所时，写好纸条，给尹峰。”

　　几秒后，看到绿色条框中的信息显示为“已读”，襄语兮果断关掉手机。她取出手机中的SIM卡，折断后扔进厕所。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冲水声，指甲大小的金属卡片打着旋消失在她眼前。

　　好戏要开始了。她眼不错珠的盯着干干净净的蹲式厕所，深潭般的眼中浮现出意味深长的微芒。

　　那名叫尹峰的少年是在半月后出狱的，柯嫣的人人网动态几乎在同时流露出看似指向不明的、谩骂气恼的语句。次日襄语兮罕见的在校园里看到了左昇龙。他拎着一只深绿色的书包，细碎阳光穿过明净窗台，映照的他骨节分明的手掌白皙如玉。去1班走班上课时，襄语兮看到他面色冷淡的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可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一旁的不锈钢护栏的手指却隐隐透露出他内心的局促不安。据她所知，这似乎是除了刚开学那个月之后，左昇龙第一次出现在课堂上。

　　“练习册2.1没写完的同学站到教室最后一排去。” 随着讲台上的老师冷冷发话，零星站起几个惯犯毫无畏惧的捏着练习册站到教室末尾。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定格在最后一排靠窗无人认领的课桌和桌前敲着不锈钢护栏的左昇龙：“左昇龙，你不写作业就到最后一排站着，别敲来敲去打扰别的同学上课！”

　　襄语兮抿住嘴唇，将想要帮左昇龙辩驳的话咽下喉咙。毕竟，开学一个月便和同班的校霸柯嫣谈恋爱、继而一同逃课打架混社会，左昇龙早已成为老师们黑名单中洗不白的一员。左昇龙的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倏地握了握拳，连带着1班那报修许久也无人搭理的不锈钢护栏也摇摇欲坠的晃了晃。襄语兮看着他站起身，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不满、愤恨、无可奈何。

　　……襄语兮曾喜欢过他。喜欢他背她淌过雨天水流蔓延的马路，喜欢他在她因沐海逞凶责怪的语气而张皇失措的时候适时解围，喜欢他在光影里微微俯下身向她伸出手，温柔的唤她“兮兮妹妹”。

　　此刻，那个她曾心心念念着喜欢了小半个少女岁月的人与她的课桌擦肩而过，笔直的站在教室末尾。其实她没想过，阔别七年后，还能在高中报道时再遇见左昇龙。她记得报道后的那个周末，她迫不及待的向沐海说起听到“左昇龙”这个名字时的不敢置信。彼时的沐海亦是一脸惊喜激动，但想了想神色却又冷静下来：“……可是，如果真的是阿龙回来了，为什么完全没有联系我们……？”

　　这其实是横亘在她和沐海脑中多年的问题。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左昇龙和他们的联系便渐渐淡了。寄去国外的信件如断了线的风筝，再没收到过回音。从前时常“滴滴滴”提示着消息的QQ也长久的黯淡下去。襄语兮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压在书本下的自己的笔记本，根据她这些时日来的调查，母亲离世、出国读书的左昇龙似乎过得郁结坎坷，他……怕是有意疏远。

　　接下来的几天里，左昇龙一反常态的独自出现在学校；面对老师的不屑刁难和同学的避之不及，他竟一节课都没有逃，甚至吃力的做起随堂笔记。就像高二开学伊始突然和柯嫣决裂、回到课堂、甚至找关系进入学生会的叶心碧一样，学校里流传起柯嫣和左昇龙分手的消息。被柯嫣以“正牌女友”派头借机霸凌过的女孩中不乏有人蠢蠢欲动，试图再次接近左昇龙。可襄语兮却从这份宁静中嗅出些许诡谲意味——具有极强占有欲、连在人人网上都要对左昇龙呼来喝去、看管极严的柯嫣，不是会被区区尹峰所困的角色。

　　……看来，要让左昇龙彻底摆脱柯嫣，她还需要再出点力。

　　如襄语兮所料，周二下午的数学课才上了一半，左昇龙就因一连串的夺命连环Call在老师厌恶不屑的目光下离开教室。襄语兮目光一转，果断借着学生会筹备活动采买的由头逃了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一节音乐课，暗中尾随左昇龙离开学校。冬末春初的风仍带着刺骨的冷，但更令她感到心头一凛的，却是手机视频框里，废弃大楼的立柱后缓缓走出的、把玩着手中的小刀、嘴角噙着一抹夹杂着怨毒、讥讽、大仇得报似的冷笑的，尹峰。

　　“……人，我按计划绑来了。” 尹峰斜睨着左昇龙，嘴唇翕动，“.…..柯嫣欠老子的钱，你要是敢少给，就等着老子废了你这张小白脸。”

　　左昇龙阴冷的目光越过尹峰，看向远处头上被套着麻袋、身上被五花大绑狼狈不堪的柯嫣，又微微收回目光扫了一眼杀气侧漏的尹峰，眼底闪过一丝幽冷微芒：“.…..好。”

　　襄语兮在那一刻，知晓了看似阴郁淡漠、处于弱势地位的左昇龙，其实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一条不再值得她自作多情、费心拯救的蛇。

　　“……小姑娘，这个天台在施工，你怎么上来的？” 身后不远处传来保安大叔带着三分恼怒的问话。襄语兮不慌不忙的结束手机的录像，她飞快的瞄了一眼对面废弃大楼里对此处毫无察觉的几人，将身形隐在施工的绿布里，转过身露出外套里面的A中校服：“……对不起。”

　　A中的校服、诚恳的言辞和襄语兮极具迷惑性的乖巧面庞让她毫不费力的从保安大叔的怒气中脱身。不愧是iPhone，襄语兮看着手机中用了两倍镜依旧清晰的录像，想起笔记本上对柯嫣的调查。柯嫣，本地人，父母是白手起家的企业家。柯嫣从小学时便是知名的校霸，霸凌孤立、逃课打架的事做的信手拈来。中考以聊胜于无的二百三十四分通过家里关系进了A中，课没上几节，却将A中周围混社会的势力收了个七七八八。

　　……这样的人，最不能忍受背叛。

　　……成功促使学校整顿防空洞出入问题后，襄语兮作为主管此事的秘书处部长，刻意将防空洞铁门新配的钥匙落在铁门旁一个杂草掩映的隐秘角落。她知道不论这个钥匙被什么人捡到，辍学混迹社会多年、在A中附近一带的影响力仅次于柯嫣的尹峰都有办法拿到。

　　但她并不知道，她刻意落下钥匙那天，因得到防空洞消息而想要以此潜入学校报复柯嫣左昇龙的尹峰恰好在防空洞内，将她和其他几名学生会成员布置铁门和标语的行为尽收眼底。

　　一切就绪。选取视频、按下“发送”键后，襄语兮百无聊赖的关掉手机、取出SIM卡，重复着不久前毁尸灭迹的举动。现在要做的，大概只是等着这三个各怀鬼胎而又罪有应得的人，彼此算计。

　　……柯嫣死在风暖花动的春夜里。死在襄语兮的意料之外。

　　襄语兮在柯嫣死后的周六深夜接到沐海的电话。电话那端熟悉的嗓音沉沉，带着化不开的失望、疲惫和迷茫：“.…..是我。明天……有空吗？”

　　-本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