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无原则》蕴星

24、保护 永远保护她

　　宋时微第二天到工作室的时候，柳雪已经把泥巴搬好了。

　　“木雕不用你操心了。”
　　柳雪殷勤的给宋时微套上围裙：“你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搞创作，还有中午的采访。”

　　宋时微盯着品质很好的雕塑泥，不想轻易下手暴殄天物：“主要是我现在没有方向，总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搞吧。”

　　柳雪拉了一把椅子坐的近了些：“那就聊聊，说不定就能聊出灵感了。”

　　“聊什么？”

　　柳雪的眼中闪着吃瓜的光芒：“你昨天不是有事要和我说吗？”

　　因为她的问题，宋时微的思绪又回到沈斯白可能喜欢她的兴奋上，心跳不自觉加快，有些羞赧的低头：“我，前两天喝醉和一个人表白了。”

　　“我去！”
　　第一句就是惊天大瓜，柳雪瞬间坐直了：“谁啊？沈时序？”

　　宋时微应激般的反驳：“不是！我和他没有关系！”

　　柳雪也被她的反应惊到了，安抚道：“好了好了，开个玩笑。”

　　宋时微难得严肃的回答这个问题：“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知道了，阿Sir。”
　　柳雪做了个敬礼的动作：“那你是和谁表白了？我认识吗？”

　　宋时微心虚了一瞬：“你不认识。”

　　“不让开你和沈时序的玩笑，该不会是——”
　　柳雪恍然大悟：“你谈恋爱了！”

　　宋时微头更低了：“也——没有。”

　　“那是，被拒绝了？”
　　柳雪的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宋时微回想了下沈斯白的态度，犹豫道：“应该也不算拒绝。”

　　“既没谈恋爱，也没被拒绝，你表白了个寂寞啊。”

　　宋时微苦笑：“好像确实表白了个寂寞。”

　　柳雪不解：“为什么？”

　　“他以为我喝醉了，是说的醉话。”

　　“你喝酒了？”

　　宋时微点头。

　　“喝了多少？”

　　“断片了。”

　　“……那确实很多了，怪不得人家以为你说的是醉话。”

　　宋时微急忙道：“但我确实表白了呀。”

　　如果不是喝醉了，这份感情她大概这辈子都不想说出口，终究是遗憾的。

　　可既然有机会说出口了，她又不甘心只被当做玩笑揭过。

　　“喝酒壮胆和耍酒疯是两个概念。”
　　柳雪摊着双手：“如果有个人喝的烂醉，人都认不清的情况下给你表白，结果第二天还断片了，你信吗？”

　　宋时微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好像确实不可信。”

　　柳雪挑了挑眉，暧昧的笑道：“你表白的人，是你喜欢的人吧。”

　　宋时微有些羞涩，但还是点了点头。

　　柳雪双眸闪着兴奋的光：“那还等什么，他既然以为你是酒后的玩笑，那就再认真给他表一次白嘛，然后就可以甜甜的恋爱，说不定你就有灵感了！”

　　说完，柳雪忽然想到什么，不等宋时微说话，补充道：“不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喜欢你吗？”

　　宋时微又想到昨天那个温暖的拥抱，不确定的说：“应该，有点喜欢吧。”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么还是应该呢？你表白之后他是什么反应？”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
　　柳雪张嘴又闭嘴，提气又叹气，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始终难以启齿。

　　她在工作室的主要工作是负责对接甲方，算是人际沟通类的工作，有自己的一套识人方法。
　　从相识到毕业和一起开工作室，柳雪对宋时微绝对算了解，工作认真负责，感情……简直是块木头。

　　柳雪没想到她开窍开的那么突然，还那么运气不好的遇到了个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渣男！

　　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这小姑娘技能全点在了艺术天赋上，又没谈过恋爱，所以才这么单纯，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飞蛾扑火的热恋也很正常。

　　柳雪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了一点心情，委婉的从牙缝中一字一句的挤出：“怎么，感觉，这个人，有点，不靠谱啊。”

　　见柳雪误会了沈斯白，宋时微连忙摆手：“他不是什么不靠谱的人，他对我很好的。”

　　“……”
　　柳雪一口浊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怎么办？好生气！这傻姑娘！

　　又平复了几番心绪，柳雪才继续问道：“所以，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呢？”

　　宋时微羞赧的垂眸，却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想了好久的办法。
　　“我想再正式的给他表一次白。”

　　“……”
　　不怎么样。

　　见柳雪面露难色，宋时微迟疑的问：“你觉得不好吗？”

　　“不是不好，我只是觉得……”
　　柳雪一时语塞，抓心挠肝的想对策，心急之下脱口而出：“会有些尴尬。”

　　“为什么会尴尬？”

　　思路通顺柳雪的语速都快了些：“你想啊，如果是你喜欢的人酒后给你表白，你的第一反应是不是开心？”

　　宋时微代入其中，‘沈斯白给她表白’，只是想想嘴角就不自觉上翘，默默点头。

　　“你看！”
　　柳雪摊手：“面对喜欢的人表白，即使是酒后表白也会开心，如果是双向喜欢肯定答应啊，怎么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只有一种情况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那就是——”

　　柳雪的话戛然而至，但宋时微听懂了，呓语般接下她的话头：“不喜欢。”

　　柳雪虽然有的不忍心，但还是孺子可教的点了点头，长痛不如短痛。

　　“可能——”
　　宋时微哽咽了下，还是有些不死心的问：“他误以为是酒后的玩笑呢？”

　　柳雪后槽牙都咬碎了，开玩笑？这死渣男还挺会推脱。
　　“一个人酒后表白，你觉得是借酒壮胆，还是开玩笑？”

　　“……”

　　宋时微沉默了，柳雪语重心长的说：“你看，都会觉得是借酒壮胆，只有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才会说是开玩笑敷衍过去。”

　　是了。
　　她怎么会异想天开的觉得沈斯白喜欢她？
　　沈斯白一直对她很好，是她先有了这样的心思，才会不断曲解沈斯白的意思。

　　她原本就是要放弃的不是吗？

　　她酒后表白，沈斯白还能借口说是玩笑敷衍过去，如果她清醒状态下再表白，不是在为难他吗？

　　见宋时微一直不说话，柳雪轻声安慰道：“你也不要太难过，感情这种事——”

　　“我知道。”
　　宋时微笑了笑，重复道：“我知道的。”

　　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那你就化悲伤为灵感。”
　　柳雪音量提高了几分，语气也轻快起来，想要驱散低沉的气氛：“很多艺术家都是在悲伤中创作出了最出名的作品，说不定他就是来助你登上大雅之堂的。”

　　宋时微被她逗笑，语气也轻松起来：“我看你就是想赶紧让我做那个泥塑。”

　　“被你发现了。”
　　柳雪吐了吐舌头：“人家已经把定金打过来，这么爽快的客户当然要留住了。”

　　“付款痛快，后续吹毛求疵的客户你又不是没见过。”

　　柳雪猛地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要遇到这样的客户，你快呸呸呸。”

　　宋时微笑了笑，从善如流的：“呸呸呸，好了，我再想想吧。”

　　柳雪起身离开，给她一个安静的创作环境。

　　草稿画了一张又一张，地上一团团的弃稿险些把她埋了。

　　宋时微颓然的缩进椅子里，其实从上大学开始系统的创作以来，她的作品创作一直都很稳定，也始终名列前茅。

　　身边有很多人都会有痛苦到抓耳挠腮的瓶颈期，她也从没有经历过。

　　甚至一度觉得瓶颈期是一个伪命题。

　　直到现在——

　　虽然她不确定现在是不是所谓的瓶颈期，但是她第一次在创作中感受到的不是蓬勃的表达欲，而是痛苦。

　　宋时微点进论坛后台，找到了和‘文学浩如烟海’的聊天框。

　　这个‘文学浩如烟海’是宋时微在论坛捡起的网友。

　　在论坛没落的今天，还会混迹论坛的大部分都是老用户，且有固定的圈子。

　　宋时微捡到他的时候，他在雕塑论坛发帖问了一个十分基础的问题，被很多网友嘲讽。

　　大概是只有她在评论区耐心的解答了他的问题，他给她发了私信。

　　宋时微也了解到他连雕塑的业余爱好者都算不上，只是因为好奇捏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丑东西。

　　因为完全没有受过训练，捏出来的东西千奇百怪、别具一格，宋时微一度觉得很稀奇，也会指点他一下。

　　这么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成了神交的网友。

　　因为现实没有交集，反倒能十分坦诚，他们没见过面，却对对方的很多事情都了如指掌。

　　‘文学浩如烟海’也成了唯一一个知道宋时微喜欢沈斯白的人。

　　时光微微一笑：【最近有什么作品吗？发来看看。】

　　文学浩如烟海：【哟，大艺术家这是要借鉴我这个小透明的作品？】

　　时光微微一笑：【连你也嘲笑我。[撇嘴]】

　　文学浩如烟海：【我不是嘲笑，你可是我朋友圈第一个艺鼎杯金奖，我是真心叹服。】

　　时光微微一笑：【[沉默]】

　　文学浩如烟海：【好了不逗你了，你之前指点我那么多次，我当然要投桃报李，遇到什么难题了？】

　　时光微微一笑：【接了一个泥塑的单子，感觉卡住了，想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新作品，找找灵感。】

　　文学浩如烟海：【我就是一业余选手，看我的作品确定不会拉低你的审美？】
　　文学浩如烟海：【我感觉与其盲目的找灵感，不如找到你卡点的原因，然后解决它。】

　　时光微微一笑：【主要是我也不知道原因。[叹气]】

　　文学浩如烟海：【苦难是创作的沃土，你是不是最近太幸福了？[吐舌]】

　　时光微微一笑：【恰恰相反。】

　　文学浩如烟海：【怎么了？你和你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叔表白了？他要和你断绝关系？】

　　时光微微一笑：【倒也没有这么糟糕。】
　　时光微微一笑：【我喝醉和他表白了，他可能以为我在开玩笑，没有在意。】

　　文学浩如烟海：【这还不糟糕？】

　　时光微微一笑：【……】

　　文学浩如烟海：【其实我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文学浩如烟海：【按你的描述，小叔在你成长过程中代入的是父亲的身份，但凡心理正常的都很难转变？】

　　时光微微一笑：【可我喜欢他呀，我该怎么办？】

　　文学浩如烟海：【你之前不是说，要放弃喜欢他了吗？】

　　放弃喜欢他？

　　她能做到吗？

　　柳雪突然探头：“微微，记者来了。”

　　宋时微点头，起身走出去。

　　杂志社来了三四个人，在工作室扫视一圈，选择了一个好看又利于取景的角落。
　　架起相机，调试设备。

　　因为数媒的冲击，很多杂志社夹缝求存，都纷纷开了视频号，所以他们的采访，不仅会有文字版，还有视频版。

　　一个拿着小型话筒的男人，看到宋时微热情的招呼：“宋老师你好，我是今天的记者，刘鹏。”

　　宋时微礼貌握住他伸过来的手，点头微笑：“刘记者你好。”

　　“我提前联系过您的经纪人，交流了采访提纲，不要过度捧杀，多提问专业和作品相关的问题是吗？”

　　宋时微看着柳雪在刘鹏身后，邀功似得挑挑眉，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
　　轻笑出声：“是的。”

　　设备调试好，宋时微和刘鹏坐在沙发上，面向摄影机。

　　刘鹏也如他所说的那样，准备了一些雕塑专业和关于《内宇宙》这个作品相关的问题。

　　“《内宇宙》夺得金奖之后，网上涌现出很多对这个作品的解读，很多人认为内宇宙上方很多圆形的元素，是一个压抑的女人对‘性’的憧憬，结合您本人的乖乖女形象，是否代表了您本人的突破和向往呢？”

　　提问突然从专业角度，转换到私人到堪称恶意的角度，宋时微愣了一下。

　　柳雪率先反应过来，比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抱歉，这个问题存在对作品的恶意解读，还是……”

　　刘鹏的视线挪回宋时微脸上，打断了柳雪的话：“宋老师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是网友的解析到老师想隐藏的痛点吗？毕竟《内宇宙》是老师剖析自我之作。”

　　柳雪被如此不礼貌的打断，气的脸颊涨红，但顾忌到一旁的摄影机，不得不硬生生忍下。

　　这年头，谁掌握摄像谁拥有话语权。

　　宋时微第一次感谢自己温吞的性子，没有出现这个记者期待的暴跳如雷的画面。

　　她淡淡的勾了勾唇角，丝毫没有跳脚，仍旧平静的像是回答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般，缓缓开口：“《内宇宙》拿奖之后我也有关注过网上不同角度的解读，并没有看到刘记者口中的解读方向。
　　从我的创作角度出发，那些圆形的元素代表着果实，不过我始终认为一千个读者有一千哈姆雷特，每个人都可以从自己角度的解释，如果刘记者关注的是这个方面，想这么解释也可以。”

　　刘鹏紧了紧后槽牙：“据说‘艺鼎杯’的评委，和您的导师颇有渊源，不知您是否在导师私下聚会中见过，众所周知私下约见导师，会影响比赛结果的公平性。”

　　宋时微蹙眉，语气也冷硬起来：“我并不知道哪位评委和我的导师有渊源，可能还需要您给我解惑？具体是哪位老师呢？”

　　“这是采访该有的正常问题吗？”
　　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宋时微转头看过去。

　　夕阳昏黄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男人宽肩窄腰的身姿，像是踏云而来，随手关掉了摄影机，动作极其自然。

　　看到忽然出现的男人，刘鹏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你是。”

　　沈斯白一双长腿挡在宋时微身前，俯身浅笑着，双眸却像盯着猎物般锐利，声调轻扬：“我是她经纪人，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刘鹏连忙起身让出位置，手下开始不停的收拾东西，赔笑道：“已经问完了。”

　　沈斯白淡然起身：“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成稿要我们审核吧。”

　　刘鹏忙不迭点头：“当然。”

　　“还有。”
　　沈斯白浅浅的笑着，语气甚至称的上礼貌：“麻烦你要重新找工作了。”

　　刘鹏：“啊？”

　　沈斯白分明的指节见夹着一张名片递过去：“把这个带给你的主编，被辞退的时候他不会太为难你。”

　　刘鹏疯狂在脑海里搜索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份，他采访过很多杰出青年，从没有见过这个人。

　　忽然一个照片一闪而过，他似乎在主编的金牌采访中见过这张脸。

　　他浑身僵硬的接过名片，被身边同事拖着出门。

　　宋时微抬头看着这个永远在保护她的男人。

　　好像只要她遇到困难，无论她能不能解决，他都会出现，替她扫平一切。

　　当初在小黑屋里找到浑身发抖的她，沈斯白就承诺过会永远保护她。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践行当年的承诺。

　　而宋时微却在想，怎么才能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