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惟危》张其次

9、合作达成 州卓的责任

　　州卓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可置信道：“你要打开堕魔井？”

　　堕魔一事，说来并没有这么简单。

　　三界之中，天界为神族统领之地，人间为人族生活之所，除去神族与人族，其余种族，皆为魔族。

　　之所以称为魔族，是因体内有魔气萦绕，而神族体内则是仙气支撑，神魔两气本不可共存。只有青龙一族是其中特例，本为天神，后入水生活，逐渐吸收魔气，最终成了如今半神半魔的血统
　　。
　　堕魔井是上古神器所化，必得以神族的仙骨为引子才能打开，在井中魔气充盈，经过此井后，体内仙气尽失，魔气在体中重塑，从此便化身魔族，与神族再无瓜葛。

　　贺寒扫视了一圈，寒木春与斐武将军并肩而立，这个组合看起来竟然还有点和谐，带着些许自嘲的语气说道：“若神魔之间再无分别，堕魔又有何不可。”

　　青川心内稍稍一动，不知若是老海主知道今日之事，看到他所信任的正义之辈，与寒木春沆瀣一气，会作何感想。

　　州卓额间碎发已被汗水打湿，他的修为已然坚持不了太久，贺寒直起身子，再次向人群中张望，似是在找人，片刻后垂下头来，双膝跪地，指天大喊：“断我仙骨，成我魔道。”

　　霎时，堕魔井上方升起层层乌云，井内风云大作，深不见底。三道天雷劈下去，打得贺寒根本直不起腰，如今他仙骨尽断，吐出一口鲜血来。

　　见此景象，饶是寒木春都惊诧道：“真要重开堕魔井？这小神官疯了吧，就为了只狐狸？”

　　毕竟贺寒只是个文官，受了天雷已是气喘吁吁，用尽最后一口力气拽着州卓入井，说道：“仙骨已断，没有回头的余地了，我赌上所有打开了堕魔井，你若不能脱身，我这一切就白费了。欠你的，算我还给你了。若我能活着出来，你便带我去青丘吧，咱们今后不问世事，每天守着林子喝酒。”

　　二人跃入井中，朦胧间听到井外远远传来大声呼喊贺寒的声音，可惜记忆慢慢模糊，渐渐看不清人脸。

　　州卓收回手，记忆就此中止。

　　青川回到现实，看着州卓，她有很多问题。

　　州卓看出了青川的迟疑，后退两步，抱着胳膊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青川问道：“你要救他？”

　　州卓点头：“当然，你也看到了，贺寒和天界的那些人不一样，他是个好人，为了我，命不久矣，九尾狐族向来不欠人情，我当然得救他。”

　　贺寒身上所中紫斑只有天界能解，青川实在想不出天界有任何能救贺寒的理由：“你如何救得了他？”

　　州卓回头看了一眼州卓：“神族所求，镇魔珠而已，我给。”

　　青川觉得迷惑，甚至有些好笑：“你要给镇魔珠，在贺寒打开堕魔井之前怎么不给？现在人伤成这样，你倒是要交出来了？如此舍本求末，难道九尾狐族不会算账吗？”

　　州卓平静地解释道：“因为我是九尾狐族的大殿下，没安顿好青丘，我不能死，我得留着命回来给青丘找一条后路，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二字，离青川太过遥远。

　　她向来随心所欲，族中事务自有老海主撑腰，从没放在心上。可州卓与她似是差不多的年纪，行事作风却老练很多，跟州卓一对比，她便知道，若想真的接手青龙族，她还很不够格。

　　青川问道：“天界说若你交出镇魔珠，便保九尾狐族平安，你为何不交。”

　　州卓笑了：“怎么，青龙族还是如此单纯，天界的话就奉作金科玉律了？自己的命数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放心。若我交了镇魔珠，却不能安全离开天界，那我剩下的族人便是神魔可欺，青丘虽易守难攻，但族中若无能支撑的人，任人踩踏就只是时间问题。”

　　青川问道：“那现在，你要见我，是为什么。”

　　州卓道：“青龙族，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退路。”

　　青川皱起眉头，不知道他说的“退路”究竟是指什么。

　　州卓继续解释：“镇魔珠能消解魔族法力，却有破解之法，我可以把破解之法告诉你。除此之外，我还愿意奉上青丘地图，从此归入青龙族统辖，日后不定会有用处。”

　　说实话，青川已经有些被州卓给出的条件打动，刚才从州卓的记忆里得知，青丘林多路少，是块风水宝地。青龙族常年居于海底，在陆地上给并无势力，若真能将青丘收入囊中，定会实力大增。

　　但青川也知道这种好事可不会平白从天上掉下来：“所以，大殿下需要青龙族做什么？”

　　州卓深吸一口气，解下腰间的令牌，递到青川面前：“作为交换，九尾狐一族只求安居乐业，不想卷入神魔之争，无尽海域多是无人岛屿，以我令牌，接我族人入岛，从此不问世事，九尾狐族就只过自己的日子。”

　　青川心里盘算了一会儿，她清楚，这并不是个赔本的买卖。

　　除了州卓给的条件确实丰厚，州卓的遭遇也使青川心里久久无法平息。九尾狐族安分守己，向来中立，只因一颗镇魔珠，竟至于灭族之祸。她不由得想，天界容不下九尾狐族，当真就容得下统领海域的青龙族？

　　镇魔珠的功力青川刚刚已经见识过了，青川虽然纨绔，但她天赋极高，心法武功又都是北溟教的，修为在青龙族中已属上乘，在遇见镇魔珠时且无反抗之力，更不要说青龙族其他族人了。

　　州卓既然下决心要把镇魔珠交给天界，如果未来天界对青龙族有所行动，知道了镇魔珠的破解之法，青龙族至少不会陷入无力反抗的险境。

　　她接过令牌，正反面都仔细看了看，握在手中，试探性地歪头问道：“你也看到了，天界向来倚重青龙族，我若是你，便找个与天界有仇的，说不准还能替你复仇呢？”

　　州卓道：“在此之前，我也从没听说过赤蛇族与天界有什么关联，可谁知寒木春却早已在暗中替天界做事。所以现在，我信不得旁人。况且我说了，我只希望族人能安稳度日，不希望有人替我复仇，再生事端。”

　　青川点头，对于寒木春依附天界的事，她也是始料未及，可还是对州卓的选择有所疑问：“那为什么是青龙族？”

　　州卓道：“鲲族被灭族后，天界本是有意斩草除根，将鲸族一起灭族，是老海主以一己之力保全了鲸族，甚至娶了鲸族之女为妻。在我看来，青龙族更加可信。”

　　这倒是与青川听到的有所不同：“可我听说，鲸族是因为早已与鲲族没了联系，才免遭此难。”

　　州卓冷笑一声：“鲲族被灭族之后，连与之交好的几个魔族都没能存活下来，难道天界会对同根所生的鲸族网开一面吗，不过是老海主力保鲸族罢了。”

　　青川愣住，比起天族，老海主却更像站在正义一方。

　　到了现在，青川已经完全想明白了州卓选青龙族的原因，现在只有青龙族，有能力且有意愿保住九尾狐族。

　　突然，青川感到同心结微微震动，才发觉此结周遭隐隐有天蓝色微光环绕，像是追踪术的痕迹。

　　青川捧着同心结，对州卓道：“这结上施了神族的追踪术，估计他们要赶过来了，咱们的约定，成了，我会在无尽海内找一无名小岛，从此青龙族保你们的安全。与天族的事，自己解决吧。”

　　州卓轻点青川眉间，随着金色光芒闪耀又熄灭，青川已得知镇魔珠破解之法，她看了州卓，默契地点了点头。

　　胜遇的喊声最先传过来：“少主！你在这儿吗？”

　　接着是小圆脸儿的声音：“青川少主！你活着呢吗！活着就吱一声啊！！！”

　　青川恢复了原来的荒唐模样，大声喊：“胜遇！这儿！”

　　下一秒，胜遇破门而入，上上下下地检查青川身上是否有伤，确认没事之后，立刻将青川护在身后。

　　青川带着哭腔喊了出来：“你敢不敢再快一点！这人是个神经病，他要取我内丹，说我内丹清热解毒，他才清热解毒！他全家清热解毒！”

　　胜遇回头看了眼自家少主毫发无损，警惕性放松了几分，不可置信地对州卓说：“家里没大夫的话就上街请一个，你要想清热解毒就买点金银花茶，绑我家少主干嘛？”

　　青川还在大声控诉州卓，吵得人脑袋疼：“这人有病！二话不说就把我绑走了，来来来你有病让胜遇给你治治！”

　　州卓没想到青川的情绪转变能这么快，头上的青筋都出来了：“差不多得了，我都没动你。”

　　此刻，小圆脸儿持剑站在门口，北惟站在小圆脸儿身后，当他看到躺在床上的贺寒时，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直接冲进内室，仔细看着贺寒身上的紫斑。

　　州卓冷静下来，细细打量着北惟，眼神中有探究之色。

　　还是北惟先开口说话：“寻音烟花是你放的。”

　　州卓没理会这句话，自顾自地说：“你得救他。紫斑已到腰部，他活不长了，镇魔珠给你，你救他，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