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惟危》张其次

3、你来我往 “他说赏我

　　青川看向丹凤眼少年，心里寻思着：这该不是旧相识吧？难道是曾听说过我名声不好，怕我误事不成？可又一想，两万年了，无论什么重要场合，自己不是受伤了起不来，就是被老海主责罚还没到期限，从来没正经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绝对不会被认出来。

　　胜遇也发现了此人眼神中的不寻常，贴近青川，小声说道：“天界来人应该就是这两个了，待会儿确认了身份，赶紧办事，别横生事端。毕竟是与天界的人打交道，小心些好。”

　　青川撇撇嘴：“知道，最好能赶上家里晚饭，瑰井里不开火，每次来净吃些生食。”

　　胜遇对自家小吃货无可奈何，说话的声音带着笑意：“是啊，你刚养好伤，身子还有些弱，吃些生的，怕是又要闹肚子了。”

　　青川望向丹凤眼少年，她定了定心，走上前去搭话：“这位公子看着眼生，可是第一次来瑰井？”

　　丹凤眼少年点了点头，却又不自觉地把眼神往下低了几寸，盯着青川胸口的位置，眉头皱起。

　　胜遇见此，咳嗽几声，丹凤眼少年才回过神来，脸上又重新摆上了微笑的神色。

　　青川在心里琢磨，这人看着体体面面规规矩矩的，怎么一见面盯着人家胸口不放，天界的人都什么癖好？

　　青川在心里默念几遍“正事要紧”，继续说道：“这瑰井啊，地形盘根错杂，汇聚三教九流，要是第一次来，没有引路人可是要很危险的哟……”

　　还没说完，丹凤眼少年笑着打断她：“公子可愿意做我的引路人？”

　　青川看到来人如此上道，不由得喜上眉梢：“行啊，但我不是无偿引路。”

　　胜遇无奈的看着自家少主，好不容易办件正事，居然还想着顺手捞一笔，普天之下敢讹天界的人，怕是也只有她了。

　　这次轮到圆脸少年不淡定了：“你们无尽海什么规矩？老海主没说过我们是从天界来的吗？”

　　青川挑了下眉，一副无赖的样子：“小圆脸儿，口说无凭啊，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天界来的人，要是其他什么人冒认身份，那我岂不是惹火上身了？”

　　圆脸少年一时语塞：“你……”

　　丹凤眼少年拦住他：“唐河，无妨，来了无尽海便要守无尽海的规矩。”

　　青川小人得志的笑容都藏不住了：“听见了吗小圆脸儿，还是这位公子懂规矩。”

　　听罢丹凤眼少年笑意更浓，从袖口处掏出一个同心结，递给青川：“我这次来的匆忙，身上只有这一个同心结不算俗物，你看可否做引路钱？”

　　同心结，本不是稀奇玩意儿，可他的这枚，周遭微微散发着白光，青川一眼看出，这枚同心结内藏着一枚散灵结。

　　散灵结，天界独有的手艺，邪祟不侵，是难得的宝物。鬼乃活物的残余灵气，靠着一丝怨气凝结，一般鬼魂遇到这枚散灵结，怕是要灰飞烟灭。

　　青川最怕鬼了，欢天喜地的拿过这枚散灵结，正想给胜遇看，却发现胜遇一脸凝重。

　　青川正不解，突然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回想起刚刚好像听到了个名字，他说小圆脸儿叫什么，唐河是吧？等等，谁？唐河？！

　　就算青川再没见识，也听说过唐河将军的名字。

　　唐河，二皇子座下将军，骁勇善战，立下汗马功劳，青川凭空生出一脑门子汗，拼命回想刚刚他是不是叫人家“小圆脸儿”来着……

　　不过，如果小圆脸儿是唐河，那他听命的人，便只有二皇子了。青川本以为天界只会派几个干活儿的人下来带贺寒回去，没想到二皇子亲自来了。

　　想到这儿，青川立刻捧上那枚同心结，转向丹凤眼少年：“二皇子下午好啊，嗨，您说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青川有眼不识泰山，不是存心讹你……不是，不是存心的……要收你这枚同心结，呐，同心结完璧归赵。”

　　丹凤眼少年笑着看他：“东西送出去，是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青川抬头看他，琢磨了下这句话的意思，将同心结收好，起身在袖口之内摸索一阵，什么也没摸到，毕竟自己也是来得匆忙，身上没什么值钱玩意儿。突然想起自己头上还带着一直桃花悬木簪，摘了下了，递给丹凤眼少年：“这玩意儿对你呼吸有好处，算还礼了。”

　　悬木簪，名为木簪，却很名贵。众所周知，海底生草，不生木。

　　远古时期，无尽海并非是海域，百万年沧海桑田，才有了这片海，而原来的古木，有些已经腐烂，有些被海水浸泡而不腐，便成了悬木。

　　悬木本身稀少，又不可再生，落在海底，开采困难，素有木中黄金之称。悬木在深海中浸泡多年，吸收海底精气，戴此钗入海，可保呼吸通畅，一支木簪，也是价值连城。

　　青川头上这支，还是当年老海主亲自用悬木雕了桃花式样，又去月老那里求了红线融了进去，价值更是惊人。

　　丹凤眼少年一时迟疑的空档，青川抬手将木簪插进少年发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除了青川外，其他三人皆呆在原地。

　　青川接着道：“礼也回了，咱们办正事吧。”

　　小圆脸儿无奈地说：“我们二皇子的意思是，这枚同心结赏你了，不是要你回礼的意思…”

　　胜遇拽过青川，用折扇敲了她的头，小声说：“你这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人家远道而来，难不成跟你要礼来了？”

　　青川问：“你来我往，有何不对？他说赏我，为何要赏我？”

　　这句话问到了关键，就连胜遇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几万年来，青龙族听从天界之命，时间久了，众人都觉得青龙族从属于神族。

　　可事实上，神族与青龙族之间的关系，和青龙族与鲸族的关系类似，即使有所依附，但双方仍为独立族群，只是替人办事罢了，并非归顺。

　　“赏”字，听起来合情，实际上并不合理。

　　丹凤眼少年回过神来，细细琢磨了一下青川话里的意思，扶了一下簪子，道：“无妨，多谢少主的簪子。”

　　青川摆摆手：“别叫我少主，疏远的很，叫我青川就行。”

　　胜遇知道自家少主是个自来熟，纨绔惯了，平时也不懂什么礼仪，但想到对面是杀伐果断的神族二皇子，还是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丹凤眼少年道：“即是如此，青川兄叫我北惟即可。”

　　耽搁了不少时间，青川还想回家吃晚饭，对三人招手：“天色不早了，咱们去找北溟，别耽误了我回家吃晚饭。”

　　进入了瑰井，一行四人正向北溟住处走，不知道哪根筋搭的不对，青川突然想起了听过的一些八卦，觉得有趣，便问了起来：“众人皆知二皇子战功赫赫，这天上地下，山里海里，编排你的话本子都有小百本，你可听说过。”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胜遇一把捂住青川的嘴，对着另外二人道歉：“我家少主小的时候脑子被驴踢过，偶尔会说些胡话，您二位千万别介意。”

　　北惟倒是卓有兴致的样子，问道：“这种话还不曾传到我这里，敢问青川兄，都是些什么话。”

　　青川道：“我可听说，北惟兄战功赫赫，面容甚是凶神恶煞，天上的仙子都避着他走，所以至今未娶亲，哎哎哎，我还听说了，你征战多年，身上煞气太重，十米之内蚊蝇不近，蛇虫鼠蚁一碰就死，这可是真的？哎哎哎，我还听说，哎呦……”

　　胜遇及时踹了她一脚，让她差点跌了个跟头，顺势打断她的话：“我家少主甚不成器，就爱听些没根据的胡话，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

　　北惟没理会胜遇，停下脚步，弯下腰面对青川，将视线与青川持平，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问道：“那今日一见，青川兄觉得传闻如何？”

　　青川坦然：“北惟兄好看，可见传闻不实。”

　　北惟一愣，转而哈哈大笑。

　　小圆脸儿盯着青川，就差把“你该不会是个傻子吧”写脸上了，不过看着北惟笑得如此开心，自己也莫名微笑起来。

　　胜遇贴着青川的耳朵，咬着牙小声说：“少主，先把那些从话本子里不入流的废话收一收，赶紧去找北溟，早点解决完事情回去，老海主也早些放心。”

　　关于北溟的身世，也是值得一说的。

　　传说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不是，鲲之大，需要两个烧烤架。

　　好了好了，说正经的。

　　鲲族，上古神兽，体型巨大，入水能游，上天能飞，英勇过人，在当年是响当当的大族。

　　三万年前，仙魔大战，鲲族本归顺天界，后又反叛，天界与青龙族同去平叛，鏖战经年，鲲族全族被灭，无一生还。

　　鲸族，是鲲族的旁支，本也是能飞的，可逐渐在海里待惯了，平静日子过久了，对飞就有点力不从心，从此安心生活在海底，从鲲族分离出来，自立为族。就因如此，逃过了鲲族叛乱，又得青龙族全力相保，才在天界全力剿灭鲲族时得以幸存。

　　北溟曾是鲸族少主，武功文法都属上乘，曾被誉为鲸族崛起的希望，可自从枕山海失踪，他四处寻找，后回鲸族求援未果，最终在瑰井处落脚，修书一封，说鲸族从此就当没了这个少主，与鲸族划清界限，在当时也是闹得人尽皆知，是个人物。

　　北溟坐镇瑰井，瑰井便安稳如山。

　　在瑰井落脚，不拘你什么背景，也不拘你犯过什么大事儿，只两条路可选：一是此生效忠北溟、绝无二主，二是拿北溟想要的东西与之交换，因此在瑰井之中，想打听任何人，想办任何事，找北溟是最快的方法。

　　北溟的住处，便在瑰井中心之地，自修楼阁，大气的很。

　　青川推门直入，吵闹的声音响彻整个楼阁：“北溟老头，北溟老头，出来，看看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