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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共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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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杜若水用力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攀着墙壁摸进了浴室。
住大宅的好处之一就是浴室够大,她不喜欢泡泡浴,不喜欢往清水里加任何东西,习惯有点像上年纪的老头泡澡堂子,站着洗净,然后脑门上盖块毛巾往水里一沉,双臂一摊任其沉浮,嘴里嘟囔着舒服快哉之类早该入土了的话。
她刚从浴室里出来,门被人敲响了,力道很够,咚咚……
“谁?吃饭了吗?”她边擦头边去开门。
“你这家伙……”看着她湿漉漉的鸟窝头,以及同样湿润闪亮的眼睛,还有那略显丰腴的身段,杜沸洋话到一半就卡住了,这个……他的眼睛算是吃到冰激凌了吗?
杜若水顺着他的目光瞄向自己的小腹,然后“切~”了一声,像个欧吉桑一样拍起了肚子,傻笑道:“怎么,对本姑娘的救生圈有意见。”
“你真该少吃点了……”杜沸洋点着头,边纳闷,原来她也长肉,还以为她是天生的吃不胖呢,看来以后确实得收起他那泛滥的怜悯心了。
“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她转身走向衣橱,打算换下身上这件盗版的比较紧身的米奇睡衣。
杜沸洋站在门口有些犹豫,不知该进去还是该撇开眼去。臭丫头也太没有防人之心了,难道……是变相地在邀请他看她换衣服吗?
从衣橱里取出一套米黄色的软料运动服抱在怀里,她又回过头来看向他,一脸迷惑,“你……是在演被雷劈掉一大截的电线杆子吗?还是我的门框上有涂502胶水?”
杜沸洋白了她一眼,终于踏进她的地盘,不是很自在地在琉璃茶几台旁的公主沙发上坐下了。“嘴皮子利索了,亏起我来了,当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不是我厉害了,而是你的战斗力指数降了。”她边冲他做鬼脸边进去浴室,她当然还没白目到当着他的面换衣服啦。
门合上的同时,杜沸洋不禁大大松了一口气,自嘲似的笑了,带着难以言语的苦楚。杜若水的魅力有这么大吗?就是穿了件极其搞笑的卡通睡衣还能刺激到他,他是疯了还是傻了?难道真像古话说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杜若水的癫病传染给他了?
“好啦!”很快,换好衣服的杜若水就从浴室里跳了出来,然后像卡通片里的小红帽一样蹦跳着来到他的眼前,“当当当当……看吧,小肚子没啦。”她往他身边一挨,没半点不自在,兀自拣着茶几上果盘里的巧克力来吃。
“你怎么不找件狗皮大衣包着,那样就是怀胎十月也看不出肚子来。”杜沸洋轻嗤,很想伸手敲她的脑壳。
“沸洋同学,讲话不要这样刻薄,狗皮大衣,那可是违反动物保护法的,人,也是动物,所以要相亲相爱才是。”习惯性的,她抬手喂了他一颗榛果巧克力球。
他也习惯性的张口咬下,不知不觉就被她带同步了。
“找我什么事,解释、道歉还是拉家常?”她问,脸上一贯的傻气。
杜沸洋看着她的脸,内心的澎湃渐渐平复,淡然道:“只是来告诉你,明天起,你就是王杜氏集团的执行总裁了,我,完壁归赵。”
“哦……”她笑了,灿烂依旧,“听说这个位子我想给谁就给谁,总裁之位我还给你坐,我会付你工资的。”
杜沸洋苦笑,“那是理论上,实际上,王秀箐他们是不会让你说的那种可能发生的。”
“哦……”她一副了然的夸张模样。
他笑了,被她逗笑了,“正经点,这么大的变故,想也只有你这么个大笨蛋才会有这么一副白痴样了。”
“我很正经,倒是你,这么大的变故,你好象一点也不在乎似的,王杜氏对你而言,不重要吗?”她歪着脑袋盯着他的脸。
“本来就不是我的,物归原主之后我轻松不少,再说,我总还是股东之一,只要你不把公司毁了,我应该饿不死。”
“这样啊……那你是想坐这个位子还是不想坐?”
他努力地想从她眼睛里看到她心里,猜出她的意图,可惜,始终看不透。杜沸洋轻叹道:“你要我怎么答?”
“实话实说。”杜若水伸手往他门上一搭,“怎么想就怎么答,你的决定,我无条件执行。”
“因为……我们是朋友?”他表情苦涩地问。
“因为我们是朋友、亲人……是彼此心中不能缺少的人。”杜若水傻傻地笑了。
多好的回答,是彼此心中不能缺少的人,前提是朋友及亲人,这样的答案,怪谁?只能怪他自己,是他让她感受了太多上帝之爱,是他让她成为了真善美的忠实信徒!
“我……累了,这个位子,不想再坐下去了。”他坦言,带着深深的倦意,如果可以,他想将她搂进怀里,好好依靠,也许,逃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杜若水自然而然地揽过了他的肩膀,硬是将他僵硬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肩上,安慰小朋友似的安慰起了他:“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陪你顶着呢。”
“诶……杜若水……”说着,他笑了,“我可不是修道院里的小朋友。”
“我知道。”她轻轻掐了他脸颊一把,“小朋友的脸皮可没你这么老。”
杜沸洋笑出了声,真被她传染成傻子了。
“既然你不坐,那就只好我坐,反正得来全不费工夫,大不了宣告破产,不过,我会用心做的。”杜若水半开玩笑道。
“我看好你……”杜沸洋滑下身体,头枕在她腿上,慢慢闭上了眼睛,“我就彻底做回厚脸皮的小朋友吧。”
这回换她哀怨了,“诶……你会不会太享受了,把我当沙发啊……”边说边向上拉伸双臂,往后倒去,像个□□大佬一样四仰八叉地躺着。
“嗯嗯……”杜沸洋把她的抱怨当成耳边风,继续他难得的安逸。
抱怨归抱怨,杜若水难得没动弹专心做起了他的“专用沙发”,边嚼着她的可可豆。
天黑了,杜若水摇醒杜沸洋,揉着惺忪的眼睛道:“oh my god!我们还没吃晚饭呢。”
杜沸洋醒过来,有点不好意思,随意扒着头发,说:“忘了告诉你,这个家是没有开饭时间的,谁要吃谁跟厨房说一声。”
杜若水瞪大眼睛,“有钱人都这样?”
杜沸洋苦涩地笑了,“反正这儿是这样没错,王秀箐吃斋,我妈晚上基本不吃,那边的有应酬。”
“那……你呢?”她眯起眼睛,故做凶狠地盯着他。
“明知故问,我的行踪你不是很清楚吗。”他笑了,起身要走。
是啊,她清楚得很,他有多少红颜知己,他和她只能是朋友。
“诶……等下。”她追上去,挽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往外走去。“那便宜你了,今天就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吧。”
“不是吧,高中那年我记得你有赏赐我你的家政课的作业,吃完之后,我差点被送医院里去灌肠。”不是他不愿舍命陪君子,只是就这样死在几块超级难吃的饼干上,他颜面何存?
“安啦!这餐我都吃整整两年了,没事,你看我多活泼健康啊!哈哈……”
她不笑还好,这一笑听得他胃直打哆嗦,他二十七岁的美好人生不会就此打住吧?
进了厨房,下人们一个个将腰弯成了九十度。“少爷、小姐好!”
“用不着这样,我们不吃人,这里有香肠吗?”杜若水一边将杜沸洋按坐在椅子上一边撩起袖子朝冰箱走去。
下人们不知如何是好,看架势似乎是要动刀了。
“小……小姐要干什么?还……还是我们来吧!”厨房大婶说着就要去夺她手里的刀,“让何妈见了还当我们偷懒呢。”
杜若水突然将刀晃到她眼前,吓了她一跳。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们且一边呆着,惹毛了我我可不敢保证你们的身家性命呐!”她一板一眼地威吓道,俨然一副斧头帮老大的样子。
杜沸洋轻笑几声,给下人们找了个台阶,“让她玩吧,只当她三岁小孩,你们去忙,我看着就行。”
少爷下令谁敢不从,下人们逃似的出去了。
“你到底要给我做什么难吃的东西?我不吃青椒的!”看她从冰箱里拿出些红红绿绿的东西,他就免不了为自己捏上一把汗。
“了啦,我也不吃青椒,我做糖番茄跟拌莴苣,然后煎个荷包蛋跟香肠,饭是现成的,还是你要吃土司?”杜若水在案板上熟练地切着莴苣,像给总统准备夜宵的大厨一样认真。
“米饭,你的菜色还真像早餐,荷包蛋加香肠。”
“谁叫我穷酸呢,我一般都只能吃到火腿肠加蛋,看吧,你有多好命,德国小熏肠。”
“你工资可不低,你那叫抠门。”
“我那叫实惠,其实火腿肠跟香肠没多大区别。”
“自我安慰。”
“切~那你说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没吃过火腿肠。”杜沸洋单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谑,口气真大,没吃过火腿肠,要知道火腿肠可是中国人继四大发明之后的第五大发明咧,乃居家旅行之必备,肚子饿了啃上一根,无聊了啃上一根,一打才十二块钱,比肯德鸡便宜多了。”
“肯德鸡我也没吃过,所以……没法比较。”
杜若水回头瞪了他一眼,对他的高档病很是无奈,“算你狠,吃牛肉长大的,早晚拉你去吃一回速食,也让你尝尝穷并快乐着的滋味。”
“那就吃豪客来或是必胜客吧,广告拍得不错。”其实他想说,他确实不喜欢吃炸的或是加了太多面粉的东西,牛排和披萨他或许还能凑合。
打开煤气,放上锅子,她边煎蛋边吼吼,“切~广告拍的好就真好吗?虽然……味道确实还不错,但是……超级市场里,就是皓月(牛腱子)才22块钱一斤,起司一包才30多,那能做多少牛排跟披萨啊,去店里吃简直就是浪费。”
嗅着飘散在空气里的油烟味,杜沸洋翻了翻白眼,“比起那个,你叫我请客的地方比它们可都贵呐。”
她利马笑着推翻了自己刚才的坚持,“富人不奢侈穷人就得失业,我完全是为了推动国民经济的发展。”
“少贫,做好没,我很饿。”他拿筷子敲着碗,从少爷变成了乞丐。
“快了……马上就好。”
几铲子下去,荷包蛋跟香肠已经煎好了。
捧到他面前,又给他盛好饭,她更抢过了他的筷子,夹起一只荷包蛋就往饭里摁。
“诶,有你这么霸道的吗?”他哭笑不得。
“帮你拌饭而已,蛋黄配饭,好味无极限。”她说着便将拌好了饭塞回他手里,“一天两颗蛋,一般人的蛋白质摄取量。”
见她又背过身去忙碌,他心头甜丝丝的,这样的幸福,他想抑制,但本能早脱缰而出,如果只是兄妹,他也认了,毕竟这二十多年来,他连家的温暖都没好好感受过,相遇之前,他们都是破碎的,相遇之后,就好好地拼凑在一块儿,成为一家人吧!
没一会儿,糖拌西红柿、麻油莴苣丝上桌了,她挨着他坐下,狼吞虎咽地扒了一大口饭。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他夹起一片切得厚薄均匀的西红柿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有番茄有鸡蛋,一般人都会做西红柿炒鸡蛋的吧?”
她眨巴着眼睛,一下两下三四下。
“不要说你不知道有这么一道菜。”看她的死样,完全有这种可能。
“不是啦,”她看着他,反问道,“你喜欢吃酸的吗?”
“明知故问,当然不喜欢吃。”他的口味她应该很清楚才是,“有什么关系?”
她继续吃饭,边解释:“炒番茄,番茄的酸度会增加,如果放太多糖去盖,过甜的鸡蛋又会不好吃,既然我们都不喜欢吃过酸的炒番茄,那干吗还去做它。”
“原来如此,在吃的方面你倒是一点也不迷糊。”他又尝起了凉拌莴苣丝,那切工就更厉害了,“哪学的手艺?跟龙须面似的。”
“要是你七年里有六年都在做这道菜,你的手艺恐怕也不比这个差。”她故意深深叹了口气,“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都怪院长嬷嬷,每年都种好多莴苣,说是营养又健康。”
“有趣……我想你这只霸王龙怎么改吃素了呢!”他不忘打趣她,关于她的事以后还会知道得更多,仅仅是这样,他就已经够开心的了。
“我是霸王龙,你就是青蛙,呱呱……呱呱呱……”
她像往常一样,鼓着腮帮子逗某人开心,他也像往常一样,伸手摸着她的头,沉浸在他以为的超现实的幸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