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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因恨而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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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客厅里,沙发上一身黑衣的白菲将怨恨的眼神由电话移向茶几上摆着的一份旧报纸。
报纸是三年前的,整版印着杜氏集团为王氏集团吞并,王家大家长王秀芙气到吐血生亡,以及她丈夫杜炎泽跳楼自杀的事。
对王家,她有爱也有恨,但现在更多的是恨!
她丈夫杜炎泽是船王杜锐炎与前妻生的儿子,杜锐炎与酒店业大亨王百川的独生女王秀芙的婚姻只能称作是政治婚姻,结婚不到三年,杜锐炎死于海难,亿万家财留于独子杜炎泽,王秀芙为杜炎泽唯一监护人,一年后,王家同意王秀芙以招赘方式“娶”她的私人秘书马振元进门,又一年后,王秀芙生下王家嫡孙王学伦,王秀芙与马振元倒没有因此亏过与他们无血缘关系的杜炎泽,尤其是为人忠厚的马振元,待杜炎泽更胜亲子,可惜马振元的命不长,王秀芙也因打击过重而半瘫在床,从此王杜两家事业的管理权渐渐旁落。
杜炎泽长王学伦九岁,杜炎泽的脾性更像他生母,说好听了叫温文尔雅,说难听了叫优柔寡断,要不是王秀芙的内援外应,他根本不可能顺利坐上杜氏集团执行总裁的位子。王学伦从小过于娇生惯养,除了王秀芙外王家人几乎将他奉为帝王,他的脾性更像他的爷爷王百川,既精明也阴险,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自他接手王氏集团后,集团在短短五年内就已挤身世界五强,而他对杜炎泽也像王家其他人一样一直不抱好感,一来他怨杜炎泽抢走了王秀芙的母爱,二来他很是看不惯“无才无德”的杜炎泽在船舶建造业的霸主地位,所以他和他岳父——地产业巨头何家昌经过两年的缜密计划后终于在三年前的今天侵占了杜氏集团百分之六十八的股份,将杜炎泽逼入绝境。
回想当初,就是在王秀芙的庇佑下,杜炎泽在王家过得也是谨小慎微,就因她出身不好,虽是个家喻户晓的明星,却和杜炎泽历经十年爱情长跑才敢完婚,就因他们一房也可能在王秀芙驾鹤西归后分到王家一部分的财产,王家人便对他们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暗箭无数,然而这些她与杜炎泽都忍下了,因为她爱杜炎泽,杜炎泽敬重王秀芙。
幽暗里,白菲冷冷的笑着。
王秀芙死了,杜炎泽死了,王学伦欠她的,欠他们的今天都该还了。这次的金融危机来的可真是时候,王氏集团一下子裁员近三千人,她才稍稍一煽动就有人抢着要跟他们王家玩命了,刚刚那通电话就是这次被王氏解雇的老员工也是她以前的影迷打给她的,他情绪激动,像连珠炮似的嚷着要去撞死王学伦的话,而她“确实”劝阻了,可是疯子的话又怎能当真,疯子又怎会听她的劝?
客厅的灯忽然亮了,六岁的杜沸洋走进来问:“又做噩梦了吗?”他的声音很冷很净很干脆,话里透出的力量远超出他的年龄。
“嗯……是噩梦也是美梦……”将恨与残忍一并收回眼底,白菲温柔地看着他,勉强笑道,“妈没事,你回去睡吧。”这三年来,真不知是她照顾儿子还是儿子在照顾她?儿子的心智异于常人的飞速成长着,阅读过的书籍不下千册,英文水平比她还高……可在外人面前,他表现的又与一般六岁孩童无异,他曾这样告诉过她:“在尚不具备自我保护的能力及充分反击的力量时,过分谦虚是必要的,否则必会被人当靶子打下,多数人都疾贤妒能!”对此,她不知是喜还是忧,但比起王学伦那个有语言障碍的女儿,她无疑是应该高兴甚至庆幸的,就算她成功不了,她的儿子也必将向王家讨回本该属于他们的一切。
杜沸洋欲言又止,一丝担心从他那比夜还漆黑的瞳仁里一闪而过,轻诺一声后,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一阵死寂后,电话响了,白菲没有接,片刻后,电话再次响起,白菲接了起来,是其他工友打来的,说方才那个人当真开着卡车将王学伦的宝马撞下了山道,那个人已自首,精神状况极其不稳定,有自杀倾向,现警方正在饮龙山庄下的白马溪附近打捞车子跟搜寻王学伦一家……最后问她要不要到现场去主持大局。
如果王学伦一家无一生还,那王家庞大财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便是她的儿子,杜沸洋,因为在法律关系上杜炎泽永远都是王学伦的哥哥,王秀芙死前在遗嘱上明确地肯定了他们一房在王家的继承权,否则她跟沸洋也不可能在杜氏改朝换代后仍保有富裕的生活及一定的社会地位。
几秒钟的沉默后,白菲回了一个摸棱两可的答案:也许会去,太晚了,沸洋会担心。然后她就挂了电话。又呆坐了近十分钟后,她才起身离开客厅,连件外套都没拿就出门去了。不管是什么结果,她想知道。
黑色奔驰在昏黄的路灯下开得极快,不多会儿,车已行至饮龙山山脚下,白菲降下车速,慢若驴行,边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半山腰上那犹如太阳般刺眼的照明灯,猜想应该是警方在作业,当她将目光缓缓收回时,她仿佛看见前方山道旁的溪水的另一侧岸上扒着一团黄澄澄的东西,千百种可能立即闪过她的脑海,脚也不由用力一踩,车便停在了道旁。
深深吐吸,白菲稳住微颤着的手脚,推开车门走下去,跨过围栏,淌过溪水,来到不名物体旁边。也许这就是天意,在看清水岸边躺着的人儿的面孔时,白菲的嘴角扯起一抹一半残酷一半怜悯的笑,父债子还,这就是报应!
幽暗里,白菲利索地扒下侄女王蒂希身上破烂染血的橘色外套扔进溪里,接着又除下她脚上剩下的那只鞋也扔进了溪里……造成失踪或死亡的假象,等一切布置妥当后,她抱起昏迷中的王蒂希原路返回,内心扬起的惊涛骇浪被硬生生地镇压在了恨的底下。
就在白菲关上车门的刹那,天边突然劈下一道闪电,滚滚雷声由远及近,豆大的雨点倏的啪啦啪啦砸了下来,回头看了后坐上残弱的身躯一眼,白菲毅然调转车头往家开去。
一路上,雨水和雾气掩没了所有行迹。
“妈……”杜沸洋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客厅,飘忽的眼神最终定落在浑身湿漉漉的堂妹身上。“她……怎么了?”
白菲也不隐瞒,一切具实以告,边处理王蒂希身上的擦伤。
听完后,杜沸洋表现出一贯的淡定道:“你们的恩怨何必牵扯到她,如果叔叔死了,她便是王家唯一的血脉,妈,给自己留条后路,别太为难她。”
“嗯……”儿子永远比她想得明白。“送人养吧。”
“不,送修道院,”杜沸洋一口否决道,“我们出钱,越少人牵扯越少麻烦。”
白菲点点头,将毯子盖到王蒂希身上。“她命还挺大,擦伤而已。”
“婶婶有护吧。”杜沸洋转头看向窗外,眉头轻皱了一下。“妈,你得去现场,否则不合情理。”
“哦。”进屋换了衣服裤子后,白菲的车再次消失在了夜色里。
杜沸洋走近沙发,以手试王蒂希的额头,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本来头脑就不好,这下可别变白痴了。”
短褐色的睫毛微微抖了抖,王蒂希的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口齿不清地发出几个音节来:“妈……妈……龟(鬼)……大大……的龟(鬼)……”
王蒂希不但智力发展迟缓,身体也健壮不到哪去,头发跟眼珠的颜色都很淡,是淡褐色的,唯一值得夸赞的只有那一身赛雪的肌肤。她前天才过了三岁生日,像个洋娃娃一样端坐在华丽的公主椅里不笑不动,茫然地看着周遭,依稀记得的只有眼前的这双眼睛,“黑……好看……”
杜沸洋浅笑着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他总共见过她两次,而她两次都说了同样的话,她的词汇量还真是贫乏,可他却不讨厌,只觉得她傻呆呆的样子还蛮可爱。
“今天起,你就叫杜若水吧!”他盯她淡褐色的瞳仁说道。
困倦再次袭来,王蒂希慢慢合上眼睛,喉咙里甚至发出轻微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