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明月高悬》御风流

8、第八章 嘱汝千般记

　　领导的职能有很多，例如指明方向、协调资源、做出决策等。但对于下属来说，衡量领导好坏与否的关键指标是能不能扛事。

　　在这一点上，孙铮是绝对的好领导。

　　方彦才开口发难，孙铮就挺身而出把话接了过去：“久闻方中队长大名，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恰好相遇，不知方中队长能否给个面子，赐教一二啊。”

　　方彦的目光在孙铮的国字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费了点劲才让自己的表情没有崩坏。

　　还得是帝都的环境养人啊，连孙峥这种浓眉大眼的都会睁眼说瞎话。

　　狗屁的久闻大名。

　　如果孙铮在她调来之前就知道了她的名字，听说过她的事迹，保密科就得有人上军事法庭了。

　　因此孙铮的话得这么理解：你的名字我没听过，你的本事我没见过。对你空降成为镇岳中队中队长一事，我十分不服气。

　　今天就是特地来堵你，想试一试你身手。而且兵对兵，将对将，就算我的兵说错了话，也轮不到你来教训。

　　方彦已经做了决定，此时便不再扭捏，开门见山说道：“赐教不敢当，互相切磋我乐意奉陪。不知孙营长想比什么？体能、射击、还是格斗？”

　　这三种无需太多前期准备，结果也最直观。

　　“格斗。”孙峥毫不犹豫地说道，显然也早就想好了。

　　“好，孙营长觉得在哪比合适？”

　　“就去我们营的训练场吧。”

　　“我初来乍到，还请孙营长带路。”

　　不过三言两语，就已经商定比试事宜。

　　孙铮多次包揽军区比武第一，许昱放心不下，干脆请了半天假跟出来观战。

　　她的担心都挂在脸上，于是周清等人纷纷出言劝慰。

　　周清头一个开口道：“许向导，不用担心。和您说句实话，我们还从没见到队长输呢。”

　　易朗紧随其后：“许导，就这么和你说吧。那打人如挂画，一巴掌把人扇墙里抠都抠不出来对别人来说是武侠小说中的描述，对咱们队长来说是轻而易举。”

　　艾尔开也接过话头，认真道：“小朗就被队长打进过墙里。”

　　易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恼道：“艾尔开！”

　　那不是她当初不晓事吗！这么丢脸的事就不要拿到许向导面前说了!

　　艾尔开觉得自己只是实话实说，没有搭理她，仍旧认认真真地说道：“队长很厉害的，徒手格斗的话，我们四个一起上都不是她的对手，就是再来四个我觉得也够呛。”

　　听到这许昱的担心已经去了大半。艾尔开性格单纯，说假话的可能性极低。

　　始终没有说话的杜瑛一锤定音：“我倒是担心他们输得太惨，心态崩盘，一蹶不振。”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反正她有一个朋友是这样的。

　　只有与队长交过手的人才能感受到队长的恐怖，那是一种确信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强大。

　　而且今天的队长看起来还心情不太好。总之杜瑛已经在心中默默为孙峥哀悼了。

　　许昱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但很快就重新提起。

　　这次是在担心方彦放开手脚打，孙铮下不来台。

　　孙峥到底是军区直属侦察营的营长，是军区的门面，打得太狠了容易引起众怒，被抱团排挤。

　　山头这种东西，主观上也许没有，但客观上确实存在。方彦立足未稳，还是不要锋芒毕露。

　　这份担心在看到训练场的人山人海时到达了巅峰。

　　这，这得有三四百人了吧？而且还在持续增加中。

　　杜瑛舔了舔自己小尖牙，语气莫名：“嚯，还真热闹。”

　　周清推了推眼镜，眼中寒芒一闪而逝：“边军对御林军嘛，想不吸引人眼球都难啊。”

　　易朗嘴角高高扬起，一股看出殡不怕殡大的幸灾乐祸：“可惜啊，选错对手了，越努力越失败。”

　　真是池浅王八多，在帝都这个富贵窝里待久了，便觉得天老大地老二自己老三，不把队长放在眼里。

　　等着吧，有你们哭的时候。

　　艾尔开不语，只是走在最前，用自己高大壮实的身躯在人群中劈出一条路来。

　　至于很多人被撞得东倒西歪，对她怒目而视，那也是第五战区先不讲礼貌的！你们不是觉得我们才不配位，想要看看我们的本事吗？那就给你们看！

　　许昱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都被妥帖护卫着，几乎没费什么劲就来到了人群最前方。

　　回头看看那些按肩捂胸、怒气与忌惮并存的普通士兵，对周清等人的实力终于有了直观认知。

　　单论体魄，周清等人绝对是四级哨兵中的佼佼者。

　　而她们都说自己远不如方彦。那方彦究竟得有多强……

　　正思索时，方彦大步朝她们走来，在许昱面前站定，从兜里掏出钥匙、手机和纸巾等杂物递给许昱：“帮我保管一下，我怕等会掉了。”

　　周清闻言，先是看看方彦，复又看看许昱，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队长你变得也太快了，这才一天啊！从前这些杂物你都是交给我保管的。

　　方彦看明白了她的眼神，但没有解释的意思。这里面可是有钥匙，钥匙！不交给室友保管，难道交给你保管？

　　哨兵的体温本就偏高，作为虎型哨兵的方彦就更高。许昱只觉一团火星落入了掌中，但又情不自禁地握紧。眼见方彦就要离开，她终于想起了正事，扯住了方彦的衣袖。

　　“有事？”方彦止步，回身看向她。

　　四周不知道有多少哨兵，许昱不敢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于是加大了扯方彦衣袖的力度。

　　方彦会意，对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因为方彦掌心尽是老茧，许昱生怕自己写快了方彦不懂，于是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殊不知对感知敏锐的方彦而言，如此迟缓的动作与折磨无异。

　　好在方彦接受过针对性训练，面不改色的同时完整接收到了许昱想要传递的讯息。

　　只有四个字：过犹不及。

　　方彦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嘴角明显上扬：“那我努力一些。”

　　努力收着些实力，努力演得像勉强取胜。

　　但这句话落到周围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却一无所得的哨兵耳朵中就变了味道。

　　努力什么？努力把他们孙营长揍趴下？真是韭菜饺子就蒜——好大的口气！

　　而且许导你可是我们第五战区的人，怎么倒到她们那边去了！

　　什么？你说许导是借调过来的，单位关系还在帝都大学？那咋了，许导都来大半年了，怎么也比方彦强啊。

　　还有些人在心中哀嚎，他们第五战区的向导之花啊！

　　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前途光明了点嘛，至于才来一天就关系这么亲密吗？

　　方彦的感知何等敏锐，将种种目光尽收眼中，然后将嘴角挑得更高了。

　　就是喜欢你们这幅十分看不惯，但又干不掉我的无能狂怒模样。

　　方彦明晃晃的挑衅没有让孙铮的情绪出现波动，却令萧遥坐立难安。

　　太嚣张了，太嚣张了！这里明明是他们的主场！

　　真不明白为什么安排这么个性格恶劣的人来组建特战中队。

　　萧遥转动手腕，沉声道：“营长，我想去先会会她。”

　　孙峥眉毛拧了起来，他相信组织不会安排一个与萧遥实力相近的人担此重任，因此萧遥绝不会是方彦的对手。

　　若是派了萧遥上，即便他最后胜了也容易被人诟病胜之不武。

　　但萧遥是个执拗的性子，坚持道：“大家都知道我比不过营长您。如果她只是略胜我一筹，上头总要给营长您一个说法。”

　　两人心中清楚，尽管这场比斗打着切磋指教的名义，但掩盖不了孙铮与上头命令对着干的实质。

　　这在军中是大忌，要是上头认真追究，孙铮绝对讨不到好。可如果把比斗者换成萧遥，就能把切磋指教的名义坐实，板子不会敲到孙铮身上。

　　“如果她能速胜我……”萧遥放缓了语速，最终坚定道，“那也保全了营长你的面子。”

　　孙铮是个护犊子的，知道此时若不让萧遥去，定会让他生出心魔，沉吟片刻，最终后撤半步让出了身位，“你去吧。”

　　萧遥大喜，身化残影，急奔进场中站定。

　　方彦一怔，没想到孙铮居然玩了一出临阵换将，但对她来说没有区别。遂几个纵跃进入场中，站在了萧遥的对面。

　　规则在来训练场的路上就已经说好了，所以一见方彦，萧遥就两脚前后开立，前脚掌虚点地面，双拳护在颌下，手肘紧贴两肋，摆出一个标准的格斗术起手式。

　　这个姿势重心沉在中间，进可攻退可守，属于十分稳健的打法。

　　方彦欣慰地笑了。

　　她于途观察，知道萧遥已是怒极，却在比斗时却还能克制住怒意，选择稳健的打法，由此可见直属侦察营的兵员素质不会低，应该能抽出不少好苗子加入特战中队。

　　想归想，身体的动作也不慢。甩甩手腕，摆出了一个和萧遥一样的姿势，只是双拳间距离更大，看起来比萧遥随意松垮得多。

　　挑衅中又带着一丝引诱萧遥前来攻击的意味。

　　作为侦察营中的佼佼者，萧遥哪里受得了这个，整个人如子弹般射出，右拳直击方彦面门。

　　在大多数围观者的眼中，萧遥的速度已经快到无法捕捉，只觉一道影子飘了过去。

　　有些人已经握紧拳头，为萧遥即将取得的胜利欢呼。

　　但方彦看到景象与他们截然相反，萧遥的动作在她看来属于慢镜头。只要出一拳，萧遥就得从哪来回哪去。

　　但她记得许昱的叮嘱，直到萧遥拳至面门，这才拧腰沉胯，将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转，让萧遥的拳头擦着她的耳廓掠过。

　　然后伸出右手，在萧遥腕上一搭，一掸，轻描淡写地将那余势未消的拳头拨向空处。

　　第一招落空，萧遥并不气馁。脚下不停，借着前冲的惯性，右腿一个贴着地面的低扫，如镰刀割草，直斩方彦脚踝。如果这一下击实了，方彦少说得疼上半个月。

　　但方彦这次干脆连闪避的动作都省了。她只是将重心完全移到左腿，右腿轻轻一提，足尖点地，避开了横扫，随即又稳稳落下，拉开了与萧遥之间的距离。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看向萧遥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练功、略带赞许的从容。

　　那从容像一根针，刺破了萧遥的沉稳。

　　他眼中闪过一丝焦躁，鼻翼翕动，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不再试探，低吼一声，双拳如暴雨般倾泻而出，笼罩着方彦的头胸要害处。脚下更是配合着拳势，步步进逼，膝撞、铲踢，连环不绝。

　　在这样的攻势下，方彦终于不再只是闪避。她双臂如铁闸，或格或挡，紧守门户，与萧遥的每一次接触都发出沉闷的“砰”响。

　　为了消解萧遥的攻势，她不断辗转腾挪。看似被逼得步步后退，但那“后退”的路线却巧妙地画成了一个圆，萧遥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你来我往中，萧遥觑准一个空当，一个低位的侧踹，脚尖如毒蛇吐信，直奔方彦膝弯。方彦侧身让开，萧遥脚尖却陡然抬高，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向上一踢！

　　“嘶——！”

　　方彦忍不住嘶了一声。原来是她的帽檐被踢中，帽子直接飞了出去，落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旋。

　　叫好声瞬间淹没了训练场。

　　“萧连长，就这么打！”

　　“对，就这么打，让她知道咱们军区不是泥捏的！”

　　“揍她，揍她！”

　　方彦对叫好声充耳不闻，对正在焦急观战，看着像是要哭出来的许昱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尽管许昱不一定能看清。

　　然后摸了一把自己硬硬的发茬。虽然萧遥挺好玩的，但与许昱这个五级向导相比就不算什么了，所以她还是多卖点力气速战速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