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都城建宁 ...
-
皇宫内
林诗酒还没进门,就听到有茶杯冲着她飞来的破空声。林诗酒挑了挑眉,也不躲,甚至还往茶杯的方向偏了偏。任由滚烫的茶水从她的肩上淌下来。
“好大的胆子,私自抓了敌国将军之事为何不报!”
林诗酒不紧不慢的抬袖,拂去了脸上沾着的茶叶。抬眸望向高处,她的好父皇正坐在那把宽大的龙椅上,怒视着这个还未来得及更换朝服的女儿。
此时在明面上殷国还未正式借由头与黎国宣战,抓了萧夜清一事却早早的被定性为抓敌国将领,老头子这不光是私底下一直暗中监视着她,找她麻烦。
分明是他自己也想借着由头出兵,不好讲罢了。怪不得现行报信的士兵莫名死在了路上,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而她的生母瑜贵妃端坐在旁,仿佛事不关己一般,甚至还用手帕遮掩着嘴唇,仿佛这样就与她毫无关系,拼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又是这样,林诗酒面上仍是带着笑容望向高位上的皇帝,边行礼边答道:“父皇,儿臣抓到此人以后第一时间就赶了回来,路上派了驿使快马加鞭赶回来,按理来说昨日就应该到建宁了。可儿臣入城才知儿臣派出去的驿使因病死在了路上,此时驿使的灵柩就在郊外停着,入城之后儿臣紧接着就进宫面圣想着和父皇通报这个消息,不成想父皇比儿臣的消息灵通多了。”
“你既已把人抓了,现下人在哪里?”
“在儿臣府中,我们现在还未正式与黎国对立,有了他我们就能以黎国皇室为临时换将残害旧臣,分明是黎国皇室自知兵力不足,故意向敌方漏的空子,不然黎国残余宗室子为何在还未溃败之前早早的转移了资产为由,扰乱黎国民间的复辟势力,将拨出去援助的军队改为镇守的军队。只要招安了萧夜清,定好了舆论的调子。我们后续统治及招安其他黎国残余势力将会变得轻松很多。望陛下明鉴。”
老皇帝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皮笑肉不笑的说:“你倒是主意大的很,怎么现在殷国已经是你在当家了吗?”
林诗酒挺直了脊梁,直视着皇帝的眼睛不卑不亢的答道:“儿臣只是陛下手中趁手的兵器,和朝中千千万万的大臣一样是陛下忠实的臣子。儿臣所言皆为陛下的利益,陛下的称心就是儿臣所望。如今黎国皇帝在流亡途中被杀,黎国宗室子惦念着继位,我们的人马先前就以援助之名进入了黎国腹地,现在想要做正义之师吞并他国土地不过差了一个名头。且盐国竖子竟敢无端派士兵潜入我国边境……若父皇有其他打算,不愿与黎国残余势力和盐国宣战,儿臣这就派人私下解决了萧夜清,不会让其他人知道。”
林诗酒虽然面上看似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藏在袖中的手心却蔓延开来深深浅浅的指甲印来。
“哦?你如今掌管逐乱司,却连个消息都捂不住。人还没进京消息就传到了朕的耳朵里,你以为你能瞒得住这朝野内外?”
老皇帝往椅背上一靠,仿佛整个人陷进了龙椅里,金黄的龙袍好像和龙椅融为了一体。皇帝随意的挥了挥手说:
“罢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十日之后若没有结果,你自己褪去官服去乾陵请罪。”
林诗酒因挺直过久而变得僵硬的背脊这才放松下来,在一连串只有林诗酒自己能听到的弹响声中,她听到自己回复道:“是,儿臣定会给父皇一个满意的答复。”
“朕乏了,你也许久没见你母亲了,你们聊吧。”
“是。”
老皇帝走后,宫殿里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母女二人之间只有沉默在不断蔓延。
“你弟弟的功课近日来做的很好,你空了也该去看看他,亲生姐弟一年到头见的面竟然不如外人多,你怎么也不反思一下。”
林诗酒只是脸上挂着浅笑说到:“母亲若是放心不下五弟,现在宫中的书塾应当已经下学了,母亲大可不必管儿臣。”
瑜贵妃脸上有些挂不住:“你到底在和什么置气?要不是生了你弟弟,你我怎会有如今的光景?再者本宫要你和你自己的亲弟弟搞好关系有什么不对?”
和谁置气?林诗酒其实自己也不清楚,也许是和自己的生母置气,也许因为她背后的父亲,也许只是对男子掌权后轻而易举的将女人放到任人宰割的位置而觉得愤怒。
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得了母亲就这样顺应了制度,不愿做出反抗而感到愤怒。
但是她想她最恨的或许是现在没办法做出改变的自己。
林诗酒深吸了口气,暂时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说到:“到底是你我受益,还是你自己受益,你比我清楚。他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儿子,我没有照顾他的义务。母亲若是无事儿臣府中还有事就先回府了。”
瑜贵妃猛的一下子起身,衣袖拂过桌上的碗碟。
“真是反了天了,从小你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儿,你现在是连本宫的话也听不进去了。你不是不知道宫中生存有多艰难,怎么就不能多提携提携你亲生的弟弟,只顾着把功劳带着那群外人分,要是带上你弟弟……”
林诗酒面上仍是一派和煦,只是起身迎着瑜贵妃的怒意笑着回道;“要是带上您的好儿子,怕是我手底下的人都不用吃饭了,只把功劳都好好的端给您儿子就是了。您儿子若是有本事也该自己拿出来让外人瞧瞧,而不是躲在别人背后等着人喂饭。”
林诗酒垂眼却看到自己月白色的官袍上,一大片黄色的茶渍晕开,只觉得胃里翻涌着泛起一阵阵的恶心,心情顿时有些急躁。转身朝贵妃行了个礼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出了门林诗酒一言不发的一下一下用丝绢擦拭着衣物,上好的衣物被她攥的皱皱巴巴的。
谁成想也许是林诗酒今日诸事不顺,出门刚到御花园就碰到了她的五皇弟,也就是她名义上的亲弟弟林稷安。
眼见着四下无人,林诗酒只觉得晦气转头就想走。
林稷安像是早早的就等在这里,看到林诗酒来语气还有些不耐烦:“不是我说皇姐为什么总是这样爱出风头,你顺着父皇和母妃的心意说话,你那会有这些难堪受着?况且父皇早早的就废除了你们女子继承的权利,你做的这些不过是无用功罢了。母妃说的又有什么错!我们是血亲你帮我做事,早晚有你的好,何必这么咄咄逼人,母亲说的对你简直是白眼狼!”
林诗酒看着面前这个个头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弟弟”,只觉得所谓的皇家一屋子的狗屎烂泥,个个都叫人恶心,抬手便扇了他一巴掌。
“滚开,做作的东西,谁跟你是血亲?父皇宠爱你,母妃偏疼你。从小到大你说什么都有人众星捧月的跟在你屁股后面夸耀,恨不得你拉个屎都要说你有气力。你还要骑在老娘脸上吹嘘不成?老娘就是替你做了嫁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穿上!滚开!”
林稷安表情一下子阴郁起来,捂着脸道:“你敢打我?!你别以为接管了逐乱司就能有什么改变,要知道这满宫里没人希望你活着回来!”
林诗酒已经没办法忍耐想杀人的欲望,腰间朱栾铃乱颤,却不见声响。林晟隔着衣物捏了捏林诗酒的小臂,用眼神示意她镇定。
林诗酒只觉得心火躁动,甩开了林晟的手。大步往宫外走。
林稷安看着林诗酒的背影,手指甲直嵌进了肉里。
不远处的小太监,急匆匆的往太极殿跑去。
身着明黄色便服的老皇帝坐在桌前一边与自己对弈,一边听着太监们的来报。
老皇帝指尖夹着一枚羊脂玉做的棋子,有些举棋不定。末了又将棋子放回了棋篓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搅弄着棋篓里的棋子,和琉璃制成的棋子不同,羊脂玉做的棋子碰撞间会发出叮咚的脆响。琉璃做的棋子声往往是发闷的沙沙声。
老皇帝很喜欢把玩这些玉做的棋子,越贵的东西就越易碎,不过还好他有很多棋子。
老皇帝像是想到了些什么,没由来的说了句:“一个急于求成却在泥潭里苦苦挣扎,一个无能却又自以为是。老二性子到像我那怎么都不肯认输的母亲,老五却是个不成气候的杂种狗。”
旁边的老太监夏源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知道这是主子想让自己接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转了转手里的浮尘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说道:“皇上到底还是爱子心切,为子女忧心是难免之事。也别气坏了身子。”
老皇帝听到这话抬了抬眼皮,混浊的眼睛望向他,眼神却是尖锐扎人。
夏源顿时冷汗直冒,连忙跪下认错。
老皇帝却皮笑肉不笑的说:“你说的没错,哪个父亲不关心孩子呢,只是老二性子太尖锐,越是没淬火的钢打起来就越脆。老二就恰如这没淬过火的钢,是个又硬又脆的,她受到的磋磨还是太少…太少了。”
夏源是知道陛下对于先皇的看法的,既有惊惧也有恨意。二殿下自小便备受冷落,陛下看似对她怎么都不满意。其实夏源知道陛下看着二殿下像是透过二殿下看先帝,每每二殿下受到折辱陛下的心情总会好上许多。
也不知道这次陛下会高兴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