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爱你》早秋闲听雨打帘

29、就叫唐羽吧 唐羽望

　　唐羽望着手中的两份礼物，眼眶有些酸涩。他咬紧下唇，不愿让哭声泄出半分。

　　他不明白……为什么母父要对他这样好？又为什么要对他那样坏？

　　好到可以为他买这么昂贵的礼物……好到可以愿意了解他的喜好，仔细钻研以前从未涉猎过的bjd娃娃，就只是怕给他买到盗版……

　　可是为什么又坏到仅仅只是因为他喜欢同性，就把他囚禁在那间小房间中，甚至不惜请所谓的大师来给他“治病”……

　　如果好，为什么不能好到底？

　　如果坏，又为什么不能坏到底？

　　弄得他现在连恨都没办法恨得彻底……

　　如果对他一坏到底，那他大可以以后逃离这个家，再也不往来。可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为什么不能坏到底？

　　明明已经对他做出了那种事，为什么还要对他好？就不能坏到底吗？

　　唐羽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硬生生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在恨着母父，一半又在爱着母父。

　　凌晨，f市。

　　泪水“吧嗒吧嗒”地滴落在娃娃身上精致繁复的古风裙摆上，唐羽呆呆地望着已经被穿戴完毕的娃娃，眼神像是在透过娃娃看向某处遥远的地方。

　　他现在正坐在新家的客厅里，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正在将家具一样一样地摆放好，唐建国和刘白白也在忙活着收拾新家。

　　他原本也想一起收拾，结果被唐建国强行摁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然后把娃娃塞到了他怀里：“这里有我和你爸呢，你坐在这里玩娃娃就行。”

　　唐羽给娃娃穿上了衣服，戴上了假发，换上了好看的眼珠子。他将礼盒里成套的饰品小心翼翼地插在娃娃的头发上，娃娃已经变成了一副金尊玉贵的模样，头上戴的，身上穿的，无一不透露着精致。

　　唐羽用礼盒里赠送的小钢梳轻轻梳着娃娃的假发，梳着梳着，泪水渐渐流了出来。

　　当新家终于被收拾好，唐建国和刘白白将工作人员送出家门，还额外给她们每人发了一份红包，当做辛苦费。

　　送完工作人员之后，她们关上大门，转身回到客厅，却发现客厅的沙发上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娃娃，唐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阳台。他背对着客厅，身体和阳台的窗户距离极近，手已经碰上了窗户边缘。

　　唐建国当场冷汗就下来了，阳台还没有装防盗网，只要推开上面的窗户，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翻越下去——而这间房子在15楼。

　　刘白白也被吓得腿软，生怕自家男儿一个想不开就跳了下去。“唐羽！冷静！”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阳台，声音都因为过于激动而破音了。

　　“别过来！”唐羽早就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他转过头，大声说道。

　　唐建国此时强撑着心神来到了阳台附近，她将一旁的刘白白扶稳，用语言安抚唐羽：“好好好，我们不过去，我们不过去，你冷静一下好不好？”

　　刘白白整个人几乎都快站不住了，鼻涕眼泪一大把一大把地往下流：“唐羽，乖，你听话好不好？你快回来好不好？那里很危险……”

　　听到这话，唐羽的心里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痛，这股痛意他再熟悉不过，在被囚禁在老宅“治疗”的那两个月里，他每一天都快被这股痛意缠绕得几乎快要窒息。

　　“咔哒——”

　　唐羽猛地转身，用一种极快的速度打开了窗户上的锁，“唰”地一下将窗户拉开到最大，随后跨过了窗户，一条腿已经搭在了窗框边缘。

　　“啊啊啊！”刘白白呲目欲裂地看着这一幕场景，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猛地朝窗户那边扑去，伸手想要抓住自家小孩的身体。

　　唐建国也立刻冲向阳台，想要抓住唐羽的手，然而唐羽的一句话却让她们的动作强行钉在了原地：“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唐羽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空洞到死寂。语气平平，但是却深藏着一种麻木。

　　刘白白整个人几乎快要晕厥过去，他劝道：“唐羽，乖，你听话好不好？从小到大你最听话了，这次能不能也听一下妈妈爸爸的话？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慢慢商量，你不要做傻事好不好？”

　　“唐羽，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唐建国也连忙劝道，“妈妈爸爸就你这一个孩子，你要是做傻事了，你让我们怎么活呀？”

　　傻事？原来这样就是傻事了啊……

　　那母父对他做的事呢？仅仅因为自己的小孩是同性恋，就把小孩囚禁在小房间里，还请民间大师来给小孩“治病”，这些就不是傻事了吗？

　　唐羽缓缓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别人。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唐建国和刘白白一样，用一种奇异的眼光将二人打量了半天，接着，他缓缓开口：“你们爱我吗？”

　　听到这个问题后，唐建国和刘白白都愣了一下，随后异口同声地说：“当然了，我们肯定爱你啊！”

　　听到这个答案后，唐羽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了，但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他又开口说：“你们觉得男人喜欢男人是错误的吗？”

　　唐建国和刘白白同时陷入了沉默。那么她们的答案是什么？答案是——男人喜欢男人当然是错误的。但她们没有说，她们怕说出来之后会刺激唐羽。

　　但唐羽对她们内心的想法很了解，有的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他笑着说：“你们觉得男人喜欢男人是错的，是有病的，对吗？”他笑的时候，眉头是往下的，嘴角也是向下的。

　　回应他的是唐建国和刘白白的沉默。

　　“对你们来说，不喜欢男人的我是正常的。喜欢男人的我是需要治疗的。”唐羽低着头，望着地板缝不知在想什么，“所以你们对我的爱是有前提的，对吗？”

　　唐羽抬起头，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他的语气中透露着一种嘲讽和绝望，近乎字字泣血地质问道：“是不是在你们看来只有正常的我才值得被你们爱着？”

　　“可是什么是正常？”唐羽的双手紧紧攥着窗户的边框，指尖略微发白，“难道只有喜欢异性才正常吗？喜欢同性就是不正常的吗？在你们看来喜欢同性的我就是不正常的人吗？是不配被你们爱着的吗？”

　　“不……不是这样的！我们是爱你的呀！”刘白白想要为自己辩白，“我和你妈妈在外打工不就是为了你吗？我们当然爱你，要是不爱你的话，我们干嘛要打工养你？”

　　“老唐，你说句话呀，老唐，你快劝劝他啊！！”刘白白扯着唐建国的衣袖用力晃了晃，“老唐，你快说句话呀！”他本身就不善言辞，没有唐建国能说会道，可偏偏唐建国这时候又一言不发，当起了木头人。

　　唐建国感受着衣袖上的力道，双眼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坐在阳台窗户上的唐羽。她想要从唐羽脸上看到赌气的成分，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真的想死和赌气威胁家长是两种事。如果是赌气就很好办，小孩子嘛，好好哄两下就行。但如果是真的想死……

　　但是没有，她没有从唐羽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赌气成分。她忽然意识到——唐羽是认真的。

　　唐羽已经对身为家长的她和老刘失望了。

　　失望到想要用离开这个世界来对抗她们。

　　这是何等的悲哀呀？她和老刘辛辛苦苦养大的小孩却因为她们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唐建国恍惚间想到了当初生唐羽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刚被推出产房，护士把孩子给她看了一眼之后就交给了在外陪护的刘白白。

　　刘白白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坐在病床边询问她的状况：“老唐，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很难受？需不需要叫医生？”

　　唐建国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虚弱：“我现在还行……对了，孩子怎么样？是女是男？”当时护士把孩子抱过来的时候跟她说了一下孩子的性别，但她当时太虚弱了，没听清。

　　“……是个男儿。”刘白白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唐建国的脸色。从怀孕初期唐建国就一直念叨着想要个女儿，但现在却生了个男儿……

　　唐建国的语气有些虚弱，听不出什么情绪：“是个男儿啊……”刘白白怕唐建国不开心，连忙说道：“我觉得男儿也很好啊，是女是男都很好！反正都是咱们的小孩，性别不重要。”

　　“对了，老唐，你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了吗？”见唐建国神情平淡，刘白白连忙岔开话题。

　　怀孕期间唐建国想了无数个名字，但是一直都没定下来。她示意刘白白把孩子抱过来，刘白白立刻上道地把孩子抱过来，让他红彤彤的脸蛋正对着唐建国。

　　刚出生的小孩全身都红彤彤的，脸也皱巴巴的，跟个小猴子一样。唐建国知道小孩子刚出生都这样，所以也没有多惊讶。

　　她看着襁褓中婴儿静谧的睡颜，心中泛起一片柔软：“就叫唐羽吧。”

　　刘白白问道：“哪个宇啊？下雨的雨，还是宇宙的宇？”

　　“羽毛的羽。”唐建国对着襁褓里的唐羽露出了一个笑容，“唐羽，唐羽，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襁褓中的唐羽似有所感，脑袋微微动了动。刘白白立刻惊喜地说：“老唐，你看，咱家唐羽可喜欢这个名字了，他刚刚都动了一下呢！”

　　“唐羽……”

　　唐建国叹了一口气，她看着唐羽，用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说道：“唐羽，妈妈知道错了，妈妈和爸爸以后会改的，你先下来好不好？那里很危险。”

　　刘白白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他立刻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唐羽，顺着唐建国的话说道：“对对对，爸爸知道错了，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以后不会再这么对你了，你先下来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唐羽忽然大笑起来，他笑得那样灿烂，像是听见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他笑得身体一颤一颤的，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鸟儿，只要稍微被风一吹，就能轻飘飘地从窗台落下。

　　他一边笑，一边看着眼前目露祈求的母亲和父亲，心里只觉得一片讽刺。

　　以前他好好跟母父讲道理，可怎么讲都讲不明白，现在他不想再讲道理了，母父却愿意好好跟他聊一聊了。

　　多么可悲啊……

　　他竟然只有以死相逼才能换得和母父平等沟通的机会，否则母父永远都不会听他说话，永远都不会在意他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