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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空心患者完结 我又开始做 ...

  •   我又开始做梦了,梦见一个红色的棺材。棺材很大,梦很清晰,清晰到棺材上面雕刻的龙纹我都能看见。

      我不知道梦里在寻找着什么,突然就看到了这口棺材。在棺材前还看到了长明灯,同时有馒头,橘子类的贡品。我尽量不去往棺材里面的方向看,眼睛就像受到了强迫症驱使一样,我还是忍不住要往那个里面的看,最后在棺材里居然看到了爷爷。

      我参加过的葬礼很多,都是非常直近的亲属,外公,外婆,大伯,舅舅。

      其中每次经历葬礼的时候都有一个环节,叫“开眼光”。

      这是见逝者遗体的最后一面。

      参加葬礼的时候我的年龄还小,所以每次在遇到这个环节,让亲属去看遗体最后一眼的时候,虽然我有往前凑,但都是闭着眼的。

      之所以在棺材里会看到爷爷,是因为唯独在参加爷爷的葬礼的时候,我睁开眼向棺材里望了一眼。

      那个时候我的年龄已经很大,内心驱使我可以承受更多,怀念更多,我已经不再害怕。

      所以在梦到那口棺材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爷爷,又或者内心驱使,我只想到了爷爷。

      但是就在看到爷爷遗体的瞬间,再一转眼,那遗体竟然变成了我自己。闭着双目,通体僵硬的身体略微发青,接着我一下从梦中惊醒,不停地喘着粗气。

      我曾经在工作中,得到过一个巨大的荣誉。整个公司几百人,我获得了全公司年度第一。销售方面的奖项。

      当时我快乐到不行,几乎是飞起的。

      接着还没等我兴奋的劲头过劲,家里就传来噩耗。爷爷去世了,这个事情距离元旦只差两天,事情之突然让我根本反应不过来。

      来回的两天我似乎是在梦中度过的,直到现在我都觉得那是个玩笑。那是一个非常经典的藏猫猫游戏,只是藏起来的人,注定一辈子都不会再出来见我了。

      然后我紧张了,连开心都忘了是什么感觉,或者连开心都不敢开心了。因为我怕更痛苦的事情在后面等着,那也是我破天荒的第一次看了逝者遗体的表情。

      其他的都没记住,只记住了安详的睡去的铁青的脸。

      “你说为什么我就不能有一段像样的恋爱呢?我长得不好看么?我不够优秀么?”

      她是如此的正常。在阳光下。

      如果不是她的白色病号服太扎眼,根本不会有人联想到她可能是一个存在着精神疾病的人。此刻我们就在阳光下前后纵向的行走。她习惯了在这里活动,是一个公园。

      这里不是精神病院,而是一个理疗医院。有医生,也有监护人。我只是为了维持张丽娜的咨询而保持在这里照顾她,更像一个护工,也像一个助手。

      这一段时间我们很相熟,我一直在往返这里。每次到来都会看到她在这里来回走动。有的时候是自己,有的时候和父母。她是如此的正常,正常到就是一个普通的病人一样。甚至都不算病人,一举一动。

      越是正常我越害怕,我真怕这短暂的正常是最后的告别,不一定哪一天突然我就再也看不到她,她就是这样的突然。

      她慵懒的举起双手,从后扬,举过头顶,站在阳光下,然后对着我说道。

      说完还俏皮的朝我眨眨眼,说的就是前边的那句话,我居然不知道怎么答复了。

      “是啊,为什么如此可爱有魅力的女孩,居然没有一段优秀的恋情呢?难道也是命运的安排么?一切都是注定的么?

      我这样想着,但我没说。

      ”你知道么,我曾经偷看过男孩尿尿。“

      说完上一句话后她停顿了一会,接着回过头,在阳光的照耀下,闭上一只眼然后,略带俏皮的又对我说道。

      这不是她第一次这样和我聊天了。

      自从我们相熟后,她就经常走到我身边,突然声音和缓的对我说这些。

      ”我在午夜的时候听到过我爸爸妈妈□□,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她对我说着。

      ”我知道这声音代表着不好,所以在那个时候我对父母极其厌恶。我觉得他们在做极其污秽的事,但是没想到我却极其渴望!“

      说完她还笑了笑。

      我听着她的话,不知该怎么回答。我有点想逃离,越是想逃离,越是被她吸引,我有些难以启齿,又好奇她内心更多的阴暗的东西。但是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心疼。不知道哪来的同理心,我觉的她已经让我心疼到骨子里。同样的她也已经自伤到骨子里,伤到好多东西她已经不在乎。但是这伤不是任何人给的,是她自己创造的,创造的任何人都不太容易理解和接受的伤。

      我和张丽娜把所有的我接触她时聊到的内容都讲过,张丽娜会定期过来给她做咨询,是她自己要求的。她根本没有想过通过咨询有什么改变,反像是更在自暴自弃。

      她的心理我懂了,张丽娜也懂了,张丽娜似乎也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因为我们俩此刻的思维和心理都在她之下。这就像一场博弈,看似是一个病人和心理咨询师,又或者医生的博弈,但其实是两个心理大师的博弈。

      死亡都经历过的人,而且看待的如此平淡,心灵就更空洞了。

      我们无从着手,但我们依然不能放弃。她也不希望我们放弃,这样她才有了继续活着的意义,是因为这游戏让她觉得有活着的意义。

      她跟我说她曾经非常嫉妒一个女生,这个女生生活的地方离她很近。她们上学,工作的地方也离得很近。她曾经所有的方面做的都比这个女生好,但这个女生就是很开心,在她面前永远都是平淡的表情,内心没有任何波动。

      她觉得自己是完全碾压她的,但是在见面的时候却一点都体会不到自己的优势,包括多年以后参加工作。当她带着一大票荣誉,一大票金钱得意想要去面对她时,一看到她平淡的笑脸,她又输了。她倔强的优越感一下子降到谷底,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不舒服。

      她曾经还在很小的时候,将满满一盆水浇在了女孩的书桌上,她看着那些水浸过书桌,将她的所有本子全部浸湿。等到第二天她看到这个女孩面对这一切平淡的表情时,她又失败了。

      ”我上高中时和一个女孩吵架,接着这个女孩找来好多女生。我被她们围殴了,她们围着我身边不停地打我,抽我的耳光,将我摔倒在地上不停的用脚踢着,踢到我嘴角流血。“

      ”但我一点不恨,相反有点喜欢她们,因为她们对我的刺激有反应了。“

      她说完的时候会突然看着我,然后盯着好久。

      还是那种似乎在看着我,又似乎在看着别人的感觉。

      ”但是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过什么值得兴奋地事了!“她这样说着。

      后来她觉得她的心空了,没有什么东西,什么都刺激不起来。没有任何成就带来的快感,在别人面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高度,优越感。

      其实恋爱只是她变异的一部分原因。她真正的痛苦,变异的根源,是一切的求不到。

      一切的付出没有回报到她想要的效果,一切就都平淡了,包括生命,包括父母。

      我们真的好像,唯一不一样的是,我总是在快乐中伴随痛苦,而且可能痛苦来的要比快乐更深。她是求不得,求不得的状态让人痛苦,也让我更痛苦。

      她的这些问题让我开始有了前面的梦,因为这些问题让我进入了一个自我的恐慌。不停的进入到自我封闭的状态。随后我开始莫名的同情她,这个时候我想到了一个朋友。

      关强,这是我这个朋友的名字。一个非常细致的人,安静,内敛,阳光,只要和他在一起就会有一种被光温暖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我会想到他,可能是同理心让我想到了他。我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状态,随后的时间里我希望带着他出现在“默”面前。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把它当成一种高级伦理。也许这是违规的,但是总比她突然在我面前消失的好,也许有一份温暖可以让她持续的时间更长一些。

      我和关强聊了女孩的状况,这已经突破了保密协议,但是我没有往更细致的方向说,我只是预感中觉得他通过自己的温暖可能会让事件做出一些改变。

      她们相遇了。关强的笑容温暖纯真,她果然很容易接受。一个如沐春风的男孩,话语不多,无害。在接触她时,我们细心的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她依然胡来,根本不避讳,哪怕是此刻已经多了一个人。她依然在说着那些露骨的话,比如□□的长短,比如接吻的时长,那都和她的外貌,长相,性格,完全不匹配。

      但又觉得这些话,此刻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很正常。弗洛伊德说过:性是本能,可以主宰一切。

      似乎有一些脉脉相连。

      关强就安静的听着,安静的笑着。从不打断,从不插嘴。随后的时间里“默”的病房里就多了一个人。好像关强也找到了自己的职责,找到了自己心中一直渴望的东西。

      其实我还是没有表达出来,他似乎终于有机会发扬自己治愈的天生优势,似乎是两个各取所需的人走到了一起。

      但是关强一定是善良的,如果真的产生一些其他的东西,也一定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开始为我的举动宽心了,我觉得事情是做了一个对的选择,我慢慢不再担心。我没有和张丽娜说我在做的事,但是张丽娜有来看过“默”,这期间也见到过关强,她没有说任何事情。我问过她关于“默”的状态是否有回转,她没回答我。但从表象来看,她一定开始好转了。而且已经开始在心里收获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这就像电影里演的一样,一个病人遇到了一个心仪的人,又或者能让自己内心某些东西有所寄托的人。然后她狂躁的心态,变异的心态,有所好转。然后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最后制造浪漫。

      我已经想好了关强和“默”的浪漫剧情了。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完美结局啦,往好的方向。但是突然一个早上,“默”的父母来电话了,默又自杀了,一切又回归原点。

      这天早上我来的很早,“默”的父母打电话了,通知的是张丽娜,但是我还是收到了张丽娜的消息,然后第一个赶到了。

      “默”用注射器扎穿了动脉,直至把针头扎弯。如果不是因为人体的骨骼太硬,针头可能就直接穿过骨头。没有原因,就是想自杀。

      血流了一床,她连叫一声都没有。要不是午夜的时候“默”的父亲感觉周围有异味,也许血腥味,都不会发现“默”的举动。

      接着“默”的父母快速的告诉了医生,医生给“默”打了镇静剂,并进行了包扎,悲剧没有发生。

      我去的时候病床上的床单已经被换掉了,“默”的病床上没有人。我四处寻找着她,非常诧异和惊恐的。

      接着我又跑向医院的后院,看到了正在迎接“默”的白色的车,准备转向精神疾病医院的车。

      之所以知道是转向精神疾病医院的车,是车前的“默”的父母告诉我的。

      我跑过去,略微不可思议的看着“默”。她就她恬静的望着我。

      用安详这个词我不知道合不合适。

      那脸上太平淡了,好像一切都发生过,又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似乎死对她来说就像“小便”一样简单。白色的大褂在风中抖动,天气不热。她又和没事人一样,顺着医生的牵手走进了车的后车室。接着“默”的父母也走进了后车室,此时张丽娜已经早早的就站在这里。

      我完全乱了,完全不知道她的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尤其在进车时她回头看我的方向时似有似无的笑。

      天真烂漫的表情让我足以可以把前面发生的一切都掩盖掉,但是它就是真实的发生了。我原本以为她已经好了,结果她从来都没有好过。

      望着在我眼前离开的白色的车。张丽娜拍了拍我,似乎在安慰我,没事。

      这是她少有的对我的肢体触碰,我想她真的感受到我内心的受伤了,我觉得这已经很严重了。我看了看张丽娜,没有说话,但这足以让我好长时间都走不出来。

      在看到她进入车里的时候我似乎看到我和她说话了,我好像也进入了车里,我安静的坐在她的旁边对她说道:“疼么?”

      她望了望我,似乎是在笑,然后平淡的说道:“我都已经忘了这是什么感觉了,也疼吧。在最开始扎的时候疼,后面太疼了,就忘了疼的感觉了。”

      她就这样平淡的回答着我说的话,接着在缓冲了一会后又对我说道:“有的时候也想安静的待一会,想调整调整自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想着想着,就又突然想到死。好像没有什么能激起我的兴奋点的事,又或者说激起我留恋的事,所以我就觉得这是我最后的解脱。”

      “但是每次都会被营救成功,营救成功了我就再多活一阵。”

      这好像是我意向里产生的对话,因为我并没有机会靠近她。但这确实也像她说的话,又或者我想她说的话。张丽娜和我说这就是典型的空心状态。

      后来在调查中发现,”默“居然曾经很晚的时候给她姑姑发过一条短信:“我恨死我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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