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旋》霁生

98、第九十八章 他太年轻了

　　从畅快哭泣到憋气松开，如此往复了几个来回，手臂里的古巷终于不抖了。直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喻祈才又松了手臂，防止他缺氧。

　　古巷靠在喻祈怀里没动，哭过之后，胸口憋着的那股气终于舒缓了不少，至少不堵在那里了。说真的，理智思考起来，其实他不是很在意什么电话，什么父亲，什么回家，但那藏在记忆最深处，深深烙印在灵魂上的恐惧，伴随着每次刺激，都会将他一瞬间砸进那个地狱。

　　是的，他病了，所以他没办法控制自己。

　　所以，理所当然的，他会发病，他得吃药，他必须远离刺激源，他才能活下来。

　　但医生说这是心理疾病，没有任何一种药能直达灵魂。所以它治疗着维持着□□，让它免于崩溃并勉强把破碎的灵魂框在这里。

　　他太年轻了，身体各项指标还很正常，所以无论尝试什么办法，想打破这具身体释放四分五裂的灵魂，都无济于事。

　　事到如今，他又洋洋自得，以为灵魂在拼凑了，所以他亲手为自己又建立了羁绊，这个羁绊和之前的都不同，不仅因为喻祈是正常人，是个年轻人，还因为，那个想都没想过的情况，他喜欢上喻祈了。

　　而且，一次又一次，喻祈不害怕，不后退，甚至，现在……

　　古巷吸了吸鼻子，再次抬头看喻祈，发现他还是挂着那抹温和的微笑，眼里全是坚定和安慰。

　　好复杂，好累，不能再思考了。

　　突然很不正常地怀念起僵在床上起都起不来的时候了，那时候思考都停了。

　　喻祈又顺了顺古巷的背，轻声询问，“我带你去床上再躺一会儿吧，我还要洗漱穿衣服，你正好等我一下。”

　　这时候，古巷才发现自己手上攥着的是喻祈的睡衣。稍一扭头，还能看见古巷光着的脚，踏在冰冷的浴室地砖上。

　　胸口剩的那点儿郁结立马被一瞬间涌上来的担心冲散了，他连连点头，生怕喻祈再继续踩在冰地砖上。

　　喻祈笑笑，一手搂着古巷没撒手，另一只手去够古巷扔在一边的手表，浴室不大，喻祈胳膊又长，很容易就拎住表带，一把勾了过来。

　　“时间没多久，先戴上吧。”喻祈把表戴在古巷纤细的腕上，“回头我跟璐哥说你跟我学的，早上洗澡。”

　　古巷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带着呲出来一个鼻涕泡。

　　“我去！”他低声骂了一句，尴尬激发了身体的底层代码，屏蔽了应激反应，他顾不得还晕着的脑袋，甩着头四处找纸。

　　喻祈没什么大反应，从马桶边的台子上拿过来面巾纸，抽了几张给他。

　　“我是不是又把你衣服弄脏了。”古巷擤着鼻涕，仔细检查喻祈的衣襟，发现他哭过的地方果然留下了水渍。

　　“没事，睡衣而已，一会儿塞洗衣机里几下就洗干净了，晾一天晚上就能接着穿。”喻祈仔细检查古巷的脸，笑笑说，“还行，就眼睛稍微有点肿，一会儿问化妆师要个冰敷贴就行，一点儿不影响在弟弟妹妹们面前展现帅气。”

　　古巷无奈地笑翻了个白眼，左右看看，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伸手捉住马桶沿。

　　“你干嘛？”喻祈顿时警觉，“还要吐吗？”

　　“不是。”古巷手臂一用力，要撑着马桶爬起来。

　　喻祈松了口气，略带轻松地打趣着说，“大哥要起来，跟弟弟说一声就行了呗。”说着，喻祈把手臂穿过古巷的膝盖和腋下，几乎没怎么费力，就原地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古巷吓了一跳，下意识紧紧搂住了喻祈的脖颈。

　　“健身不是白健的。”喻祈轻声在古巷耳边说，转身用脚勾开了虚掩的卫生间门。

　　察觉到喻祈还光着脚，古巷赶紧回身指了指卫生间地上的拖鞋，“你穿我的吧，早上地砖很凉。”

　　“好的巷哥。”喻祈顺从点头，过去穿上拖鞋，一路抱着古巷回到房间。

　　因为一直开着房门，喻祈的屋子里温度变得有些低。

　　想抱着古巷去床上，但他挣扎着跳到了地上，径直去了洗手台漱口洗脸。喻祈耸耸肩，关了房门，打开空调的暖风。

　　古巷依着喻祈的指示，用他的瓶瓶罐罐擦了脸，又被抱着安置在床上。

　　“他们两个发了消息，已经出门去占位了，咱们两个就排他们那个化妆师。”喻祈利索地脱了睡衣，扔进洗衣机，“十五分钟，你先休息一会儿，我跟他们说你低血糖犯了，他们直接在去的路上买了早餐，咱们去了就能吃上。”

　　“太贴心了。”古巷闭着眼低低地答话，“一会儿一人奖励一个大红包。”

　　喻祈换了衣服，洗漱之后，衣服刚好洗完。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上头真有一道晾衣杆。

　　真是头一次出去玩洗衣服这么勤。

　　刚晾好衣服，回头发现古巷已经坐起来了，双脚踩在摆好的拖鞋上，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喻祈走过去，坐到古巷边上，偏头询问，“还行吗？”

　　古巷很快点头，支起身子看向喻祈，“没什么大事，但感觉是真低血糖了。”

　　喻祈扬扬眉毛，转头四处看了看，想起背包侧边的口袋里放了几颗老妈塞进去应急的糖果。在沙发上找到包，伸手进去掏了两下，果然掏出来几颗透明糖纸包裹的指甲盖大小的水果糖。

　　原本还觉得老妈大惊小怪，现在倒是很庆幸老妈的防患于未然了。

　　扭开糖纸，喻祈半蹲着把糖块喂到古巷嘴边，古巷张开嘴把小糖块抿进了嘴里。

　　很快，甜味蔓延开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古巷已经觉得身上没那么无力了，连带着眼前的喻祈的脸都变得清晰了不少。

　　很无奈，又一次在他面前哭了。

　　忽然有个冲动，很想摸摸喻祈的眉骨。但似乎这个冲动并没有经过大脑，手指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落在喻祈眉毛上了。喻祈的妈妈和爸爸都很漂亮，所以把喻祈生得也很漂亮。再加上喻祈妈妈的忽悠，喻祈爱健身也爱护肤，使得他比同龄人显得更加干净清爽。

　　真好啊。

　　这样想着，身子不知道何时已经向前探去，眼前喻祈的脸越来越近，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喻祈的唇上，盯了一会儿，他决定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