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旋》霁生

97、第九十七章 古巷进闭着

　　刚关上一波闹钟准备继续睡觉的喻祈，又一次被古巷的闹钟惊醒，他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一巴掌拍在古巷的手机屏幕上。

　　挺了好一会儿，他才闭着眼将手机拿到面前，双眼微眯，却在看见屏幕的瞬间睁大。

　　不是闹钟，是一串陌生号码来电。

　　不对，十分有十万分的不对。

　　不好！

　　不知道是哪来的第六感，喻祈第一时间就挂断了这个电话，着急忙慌下了床，鞋也顾不得穿就往古巷的房间奔。

　　透过窗子，喻祈没看见古巷的身影，他焦急地压了一下门把手，根本打不开，也不知道门上的密码。

　　“古巷！”喻祈朝着屋里喊了一声，但一点回应都没有。

　　鞋子还在门口，拖鞋却不在，如果他穿着拖鞋跑出去，那刚才肯定能听见铁皮楼梯的声音。所以他肯定还在屋子里，这样仔细看都看不到，说明他躲在厕所里了。

　　喻祈深呼吸了两下，让自己稍微冷静一点，只是隐约记得他们这个门锁除了房卡以外，密码也能打开。所以耽误之急，是联系店主要到房间密码。

　　来不及回房间找自己手机了，喻祈直接解锁古巷没设密码的手机，找到他们聊天群里这家民宿的链接，链接下有店主的号码，喻祈把电话拨了过去。

　　“喂，您好，四季芳民宿。”

　　喻祈顿时松了口气，稍缓语气，以房卡锁屋里为由开口询问房间密码。

　　客服核对了他的信息，迅速把密码念了一遍，喻祈跟着输入，成功打开了房门。只来得及道一声谢，他边往里闯边挂了电话。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卫生间传来一阵干呕声。这让他更是松了口气，放缓了步子，最终停在了紧闭的卫生间门前。

　　应该是没有上锁，但喻祈还是没有选择直接开门进去。

　　此时，趴在马桶上吐的昏天黑地的古巷，全然忘了自己是怎么钻进卫生间的了，记忆接上的时候自己已经在这吐得只剩下胃酸和胆汁了。

　　手表震动起来的瞬间，甚至来不及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他就已经像被汹涌打来的浪潮吞噬了一样，铺天盖地得拳头砸向他的脑子、胃甚至是全身上下，手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下来的，摔在角落里，耳边轰隆隆的，脚底虚浮得根本站不起来。

　　只是，恶心，吐，什么也吐不出来。但是还是十分的恶心，再吐，反复几次。古巷只得一只胳膊挂在马桶沿上，另一只胳膊撑着地，防止自己因为眼前的雪花而随时栽下去。

　　“古巷。”喻祈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发现呕吐声停下了，才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屋子里静悄悄的，古巷没有回应。

　　喻祈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一咬牙压了下去。之后，他就看见了如同喝多了瘫软在马桶边上的古巷。

　　“古巷！”他忙冲过去扶住古巷的肩膀。

　　有其他力道支撑，古巷身子一滑就瘫在了喻祈身上。身体又在止不住地战栗，仿佛每一个细胞都由内向外地打着颤，胃里还在翻江倒海，但他已经没力气爬起来吐了。

　　喻祈一只手臂紧紧搂着古巷，空出一只手给他顺着背。

　　古巷进闭着眼，胸口好像有一口气堵在那里，他想哭，但是这口气堵着那股情绪，一点释放的口子都没有。或许此时此刻应该放声大叫，那怕在这股憋闷里撕开一条缝也好。

　　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很久以前，相同的情况下，他叫过、摔过、打过，屋子里的东西砸的七七八八，可结果呢，堵着的那口气依旧还在，憋得他最后眼前一黑，再睁眼的时候，那股气已经从胸口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将他的灵魂牢牢黏在僵硬的□□里，仿佛成了一道永远挣脱不开的束缚和诅咒。

　　当年的气还没有舒缓，现下胸口处汇集的，会是一道新的诅咒吗？

　　“古巷。”

　　不要，他不要，或许应该找到什么，豁开一道口子。

　　“古巷，哭出来吧。”

　　是啊，应该哭的，但是到底怎么样才能哭出来？或许应该有一顿毒打？

　　“古巷。现在很安全，我帮你看着呢，哭出来吧。”

　　喉咙深处好像传来了异样的感觉，眼睛也有点酸酸的，后背上好像有东西一直在动。

　　“害怕吗？我陪你，不用怕。”

　　后背上的东西不动了，随之而来的是收紧的力道。古巷的身体被这股力道紧紧箍住，有温度透过屏障，辐射到身上。渐渐地，熟悉的气息也透过屏障，入侵了他的鼻腔。

　　“别担心迟到，那两个还没起呢。我给他们发消息了，起了就让他们先出发，化妆什么的时间也不短。”

　　潮水般的耳鸣逐渐褪去，古巷终于听清了耳边一直萦绕的轻语。

　　他动了动脑袋，箍住身体的手臂便松了松。缓缓抬头，视线模糊间，他看见了喻祈眼里藏着的温柔和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第一次，有人不是用紧张和焦急的眼神看着这样的自己。

　　他的鼻子也跟着酸了。

　　眼前有水雾弥漫上来，和雪花星光混合在一起，让他再次闭紧了眼，眼泪便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喻祈强忍着一同流泪的冲动，悄悄松了口气，重新把古巷紧紧环在臂弯里。

　　“哭吧。我关门了，他们都听不见。”

　　随着泪水的汹涌，古巷心口的那一口气仿佛终于撕开了一条口子，无数的悲伤和委屈从孔洞里涌出来，又化作泪水噼里啪啦连绵不绝。

　　古巷终究是没有放声大哭，喻祈只能听见他重重抽气，又颤抖着气息吐出去，原本无力地耷拉在两侧的手臂，渐渐攀上了喻祈的后腰，又紧紧抓住他的衣摆。

　　有时喻祈能听见古巷憋气的声音，憋到极致又重重喘息，仿佛在和什么较劲，但却无能为力最终不得不放弃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