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近》游晚

6、【05】 这就是格局

　　章忆蕾这一觉还睡得挺好的，她梦到和杨蕾成了高中同学。杨蕾像个小太阳，每天都精力十足、元气满满，把枯燥暗沉的高中生活染得五颜六色。

　　回想完这个温馨又可爱的梦境后，章忆蕾整理了一下心情，觉得相当愉悦和轻松，说话也自然而然地朝气蓬勃：“笑笑，李静，起床啦！”

　　闹钟早就响过了，她俩还在睡。

　　唐笑笑又很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章忆蕾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有相当严重的起床气，还很能赖床，但为了避免第一天就迟到，她还是得迎难而上，又喊了好几声。

　　唐笑笑依然纹丝不动，倒是李静一脸茫然地坐起来，章忆蕾被她这困倦的样子和大大的黑眼圈给吓一跳。

　　“你怎么了？没睡好？”

　　李静回了会儿神，脸上茫然少了几分，却又添了些冷淡，“没有。”

　　“哦。”章忆蕾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但也没时间细问，又去和唐笑笑斗智斗勇。

　　唐笑笑仍然半睡半醒，还想发脾气，章忆蕾可不惯着她，一把将她给揪了起来，率先发难：“清醒了吗？”

　　“醒了醒了。”唐笑笑麻溜地爬下了床。

　　幸好没迟到，三人赶到操场的时候刚好踩着点儿。

　　正式开始前，要先按身高把对列排成四排，章忆蕾和唐笑笑身高差不多，刚好站在一起。李静要稍微矮一点，站在最边上，中间和她们隔了几个人。

　　教官姓胡，正做着自我介绍。

　　高中阶段的军训跟小打小闹似的，没什么大的难度，主要也就是想让新生们体验一下。而且今年的天公很作美，这一个星期的天气预报都是阴天。这对章忆蕾来说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忍不住小声和唐笑笑说话：“咱们这教官好白啊。”

　　一个班级为一排，在操场上各自占据一隅，唐笑笑四处一打量，“还真是。”

　　章忆蕾胡乱猜测：“是不是他训练没那么刻苦，没怎么被太阳晒，所以就要比别的教官白很多？那他对我们应该也不会很严格吧？”

　　这猜测着实有点没依据，但事实确实如此。

　　一班都是成绩拔尖的好学生，也难免会有只知道学习身体素质比较差的“书呆子”，万一真训出个啥事儿，学校肯定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也就给他们分配了一个“水分”比较大的教官。

　　唐笑笑没想到这么多，她只觉得章忆蕾的想法真是天马行空。

　　第一天，无非就是站站军姿、踢踢正步，甚至大部分时候是程繁在带着喊口号。

　　章忆蕾和唐笑笑愈发肆无忌惮，小声聊天，说发财那只大猫。

　　胡教官早就躲到一旁去了，程繁带着队，忍不住看了她们俩好几眼，发现她们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直到瞥见教官回来，程繁赶紧说：“你们俩，影响队列了。”

　　“好。”章忆蕾觉得自己确实理亏，立马闭了嘴转过头正视前方。

　　可唐笑笑正听得意犹未尽，章忆蕾正绘声绘色跟她描述“舅舅家中误入杰瑞，发财背负全家希望出战反被吓到瑟瑟发抖”的精彩情节，忍不住小声抱怨：“管这么严，真死板。”

　　“咱们俩确实有问题，一会儿再聊吧。”章忆蕾快速小声说，余光又瞄到人影，“教官过来了。”

　　唐笑笑也赶紧恢复正经。

　　胡教官走过来，简单说了两句话就喊休息，章忆蕾都快憋坏了，立马拉着唐笑笑，“我刚刚还没说完呢，那老鼠都被逼到冰箱下面了，可发财就是死死地趴在地上，扯都扯不动。”

　　唐笑笑笑得前俯后仰，正巧见着李静走过来，激动地说：“李静，我跟你说，章忆蕾她家有一只好大的布偶猫！”

　　“是吗？”李静扯了扯嘴角，猫有什么稀奇的，她家也有很多只，个个都是抓老鼠高手。

　　“有照片吗？”唐笑笑转头问章忆蕾，“好想看看！”

　　章忆蕾点头：“等回宿舍了我拿照片给你们看。”

　　她继续给唐笑笑和刘静说着发财的顽劣事迹，唐笑笑很喜欢，可刘静明显兴致缺缺，章忆蕾敏锐地察觉到了，便又和她们随口聊起了教官和同学，可不管聊什么，她都明显感觉到刘静的话变得更少了。

　　-

　　军训这几天，章忆蕾成为了程繁的重点监视对象。

　　训练的确比较松散，队伍里也时不时会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可章忆蕾的话实在太密了，让人想忽略都难。

　　他就这么一边盯着她们欲言又止，一边在教官和老师来的时候给她们提醒。

　　唐笑笑也发现了其实程繁管得松弛有度，能放松的时候他并不为难大家，在有人来的时候他又会很快出手，反倒避免了她们被教官和老师抓包的情况，紧急撤回了一个对他死板的评价。

　　很快来到了军训的最后一天，天气一反常态，出了大太阳，热得不得了，章忆蕾瞬间蔫儿了。

　　程繁一边喊着口号，一边琢磨，今天的队列怎么这么安静？

　　一看，章忆蕾耷拉着脑袋，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程繁轻摇了一下头，没发现自己的口号喊得更拖沓了。

　　“哥们儿，你这唱戏呢？”这节奏对高修齐又太慢了点儿，他的手甩得半死不活，便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他和程繁初中是一个学校，虽然不是一个班，但也算得上面熟，毕竟年纪第一嘛，他肯定也是认识的，说话间便带了些随意。

　　章忆蕾摸鱼摸得正舒服，听见这话狠狠剜了他一眼，怪不得从报道那天起就和他不对付呢。

　　程繁耐心说：“天气太热了，有的同学体力不佳，还请你理解一下。”

　　高修齐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他们班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同学还真不少。

　　可这话简直就说到章忆蕾心窝里去了，看看，这就是区别，这就是格局！

　　她对程繁的好感度简直蹭蹭上涨。

　　-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章忆蕾总算见到了最后一位室友，秦雅。

　　忽然进来了一个大家军训时都没见过的同学，还特漂亮，大家都在偷偷打量她。

　　秦雅的个子很高，皮肤也很白，小小的脸上是精致的五官，一头长发又顺又直。

　　章忆蕾对此的评价是：“我要是长这样我也不来军训，这是对我美貌的霸凌。”

　　唐笑笑表示甚为赞同。

　　座位是大家随便坐的，章忆蕾主动让唐笑笑和李静坐在了一起，她则坐在两人前面，时不时地转过头来和她们聊天。

　　唐笑笑又和她聊起了初中时学校里的美女，有几个大家军训时就有过照面，的确是美得很突出。

　　李静也想加入，可她们初中长得好看的几个人都没有在这个学校，也远达不到她们所说的那种标准，于是又只好闭了嘴。

　　章忆蕾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于是便回过头和自己的同桌说话去了，同桌是她初中的同学，叫顾雪梅，以前两人关系就还不错。

　　唐笑笑和李静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她不像章忆蕾那么会找话题，实在不知道和李静要聊什么。

　　正觉得尴尬，幸好这时候杨爱民来了。

　　这下好了，大家都不用说话了。

　　杨爱民一进来就提出先选班干部，“我们今天的班会先把班干部选了，然后发书，下一节课就正式开始上课。”

　　“啊？”一句话引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安静安静！那个，有同学愿意当班长锻炼一下吗？举手我看看。”

　　本来他是想让章忆蕾当班长的，但她不主动，也没法点名让她当，不然两人之间认识的事情就太明显了。

　　可气人的是，不止章忆蕾，竟然一个举手的都没有。

　　“看来我们班的同学都很爱学习嘛，可是当班干部也是一种学习啊！没有同学想试试吗？”

　　冷场。

　　“那……程繁，还是暂定你为班长吧？过段时间咱们再调整？”杨爱民只好又点了程繁，军训期间的事情他看在眼里，这孩子踏实，也没有架子，脑子也活络，肯定会干得不错。

　　“我……好吧。”程繁抓了抓头发，显得命很苦的样子。

　　杨爱民一琢磨，体育委员的活程繁干得也不错，干脆直接让他兼任了。

　　“学习委员呢？”

　　还是没人举手，杨爱民又点了第二名。

　　章忆蕾看他实在可怜，主动请缨当了个生活委员。

　　令人咋舌的是，高修齐竟然也主动担任了文艺委员。不管他的初衷是什么，这倒是让章忆蕾对他刮目相看。

　　班委们协助老师发完新书后，章忆蕾就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翻起了语文课本。她喜欢看小说，也喜欢文字，语文课本里的文章都能让她读得津津有味。

　　或许这和成长的环境有关系，杨蕾喜欢看小说，给她留下了满壁的课外书，当然，世界名著偏少，言情小说偏多。而杨爱民作为语文老师，也时不时地会给章忆蕾送上一些古今巨作，补上这个缺，所以她从小就是看各种各样的课外书长大的。

　　很快开始了正式的课程，一天下来，每个老师的风格都显现了出来。他们有的严肃，一上课就开始直入正题，比如不苟言笑的数学老师和物理老师；有的亲切，开始讲课前会先和他们唠唠嗑，比如爱民同志。

　　章忆蕾最喜欢的是他们的代教生物老师，名叫徐放，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不管是讲课风格还是言谈举止，都特别没有距离感。只可惜她相当于只是来实习的，教不了他们多久。

　　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上完，注意到秦雅自己一个人站了起来，章忆蕾赶紧走了过去。

　　“秦雅？”她缓缓开口，“我是你的舍友，我叫章忆蕾。你要和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秦雅笑了笑：“我家就在校门口，我回家吃。晚上见。”

　　“好。”章忆蕾目送她收拾东西离开，还担心她会落单呢。

　　“你们说啥了？”唐笑笑凑了上来。

　　“我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她说她要回家吃。”章忆蕾解释，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李静呢？走，咱们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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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食堂的路上，章忆蕾说起徐放，唐笑笑也和她一个想法，“徐老师看起来就很好玩儿，我也很喜欢她。”

　　李静的想法和两人不同：“可是她这么年轻，一点教学经验都没有，为什么就不能安排到别的班级代课呢？简直是拖我们后腿。”

　　“我看她今天讲课讲得挺好的，干货满满，还幽默风趣。我还有点舍不得她呢。”章忆蕾轻叹道。

　　今天第一次见到的秦雅也难免会成为话题。

　　“欸，秦雅晚上还回宿舍住吗？”唐笑笑问。

　　章忆蕾说：“她跟我说了晚上见，应该是要回的意思吧？”

　　刘静忽然说：“她看起来也不像生病的样子啊，都不来军训，真是够特立独行的。”

　　“那谁知道呢，”章忆蕾耸耸肩，“管她呢，不爱军训也能理解。”

　　“你就这么帮她说话，可这对我们不公平啊。”

　　唐笑笑心里本来也对秦雅没来军训的事儿犯嘀咕，可她又觉得李静这话太过上纲上线了些，便忍不住先章忆蕾一步开口：“你要是想逃也能装病啊，这不是咱们觉得能坚持嘛。再说了，她军不军训也没影响我们啊。而且现在也没有证实秦雅就是装病吧？”

　　李静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章忆蕾觉得气氛不对，急忙圆场：“好了好了，干嘛争这些？有这功夫不如多吃两块红烧肉呢，这肉烧得真不错。”

　　李静和唐笑笑没有再继续争论，可一顿饭下来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章忆蕾不由得在心中默默叹息，才开学第一天就这样了，这间宿舍今后的日子只怕是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