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像二龙湾的水》会跑的石头

31、七九河开 三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这样不知不觉地一转眼间过去了。

　　在这三年的时间里，沈阳城变得越来越美，越来越现代化，尤其是浑河两岸，滨河公园延绵六十余里，沿着河岸建有这个舞台，那个广场的，大多是以本地知名人士命名的。形成了春季有百花争艳、夏季有绿草如茵、秋季有层林尽染，冬季有银装素裹的观光旅游带，好似一幅绝美的自然画卷。

　　近期又增添了一处难得的网红打卡圣地，在鸟岛大坝下聚集着几百只越冬的飞禽，麻鸭、鸿雁驻足于此，这些鸟儿极不怕人，与慕名前来的观赏者近距离接触，讨喝讨吃，和谐共生。

　　此处的下游有不少垂钓者，坐在马扎上静等着开江鱼上钩，爱吃鲜鱼的人都晓得，开江鱼虽不肥，却肉质细嫩，无土腥味，人工养殖的无法与其相比，熬出来的鱼汤，不用去品尝，用鼻子一闻便知道啦。这不，有人在说呢，“老于，你没听人说吗？人间有四大香，开江鱼、下蛋鸡、回笼觉、二房妻。这开江鱼是第一香，不用我说，你看这岸上的人，人手一竿，手竿、海竿、溪流竿，还有一串一串的筏钓竿，乌泱乌泱的，都是冲它来的。”

　　老于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道缝儿，“王锅锅，还整出四大香啦，一房都不知道咋娶的呢？跟你们出来就是长校问，杀人行必有我师啊。来，把你的移动电源借我用一哈，我的手机快没电了，一会儿还要看抖音直播呢。”他是湖南人，说普通话多多少少带出些乡音，比如“三相电源”会说成“杀向电源”。

　　“看球啊？你也真是，现在谁还看球啊，堵得慌，大年初一不是又输给越南了吗？”正盯着鱼漂的王国民揶揄地说。

　　老于心领神会，知道对方在说男足，他不屑一顾地撇着嘴，像老舍先生形容的，像煮破了的饺子。“别侮辱我的智商，我又不想买海参，我看那玩应干啥？还想多活几年呢。你看人家女足，铿锵玫瑰，时隔十二年又夺亚洲杯了吧，水教练真厉害，一点儿也不水。最后两场比赛都把我看哭啦，老感人了，倘若是个人，谁看谁不哭啊？我为女足骄傲！”他俩的话题引来周边人的踊跃参与，你一句他一嘴，满是嬉笑怒骂的调侃与抨击，有股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你们看是谁来啦？”老于和王国民听是熟人的声音，两个人扭回头去看，是同事刘庆东带着个汉子走了过来，来人穿戴打扮一身的名牌，鞋是阿迪达的，裤子是普希金的，一只手握着苹果手机，另一只手掐着真皮老板包，“好家伙，是赵明啊，我来河边找你俩，就见他从奔驰小跑上下来，我当时还真没看出来，净看他的车标了，是他先认出我来的。”

　　这下认出来了，两个昔日的熟人立刻欢喜地站起来，分别与来人猛烈地拥抱握手，嘘寒问暖，尽情倾述着离别后的思念。

　　“大家都没变啊，还是老样子，一晃三年了，往事就像昨天发生的，历历在目啊。”赵明见到他们同样是感慨万千。

　　大家坐下来唠，经赵明自己说，是特意来看鸿雁的，这次从国外回来休假，专程看望年迈的父母。他给两位老人买了别墅，就在不远处的龙湖别墅区，他们身体都挺好的，大哥赵亮如今去深圳发展了，开了家皮革厂，产品远销海外。弟弟妹妹一个念初三，一个上初一，都在私立学校读书。

　　刘庆东问姜老爷子如今怎么样啦？得到的回答令人痛心，老人家已经过世了，还是心梗要的命。赵明给发送的，他打的幡，曹老师摔的盆，还买了墓地，立了碑，与儿子葬在一起，完成了老人家的遗愿。

　　又谈起家里的事，原来大哥是知青的孩子，徐会计求父母收养的，他告诉刘庆东，大哥的生身母亲就是那位理发的阿姨，去年他的父亲也从香港来寻亲，一家人终于相认啦。

　　还有个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儿，赵明自己也不是赵子才亲生的。只因父母结婚后多年没生育，怕断了香火，便四处托人欲抱养一个男孩。适时，五爷袁耀祖给介绍了一家，说是孩子亲生母亲有个条件，给的人家必须是住在近边的，虽然不知道给了谁家，但是想到儿子就在身边，心里也踏实。父亲赵子才满口答应，就这样举家搬回媳妇家，成了倒插门，不久又收留了赵亮。没曾想隔了几年，又生下三亮赵光和妹妹英子。这让大家都感到很是意外，赵明还说，自己上补习班的钱，就是亲妈甘阳拿的，怕他知道内情，父亲与苏玉秀商量好了，骗他是学校减免的。

　　提到玉秀，赵明黯然神伤，几年来她渺无音讯，就连她的父母都不知道她在干什么，留下个孩子清清，一直由苏向东夫妇帮着抚养。

　　大家都在关心他的个人问题，可赵明无所谓地说暂时不考虑，没有合适的，不想将就自己，更不想辜负别人。他还举起例子，说是几天前遇到个大学同学，从同学那里得到消息，富二代朱山偷税漏税进去了。还说当年他干了件蠢事，把玉秀的微信号给了朱山。因为朱山嫉妒赵明与小晶在一起练二胡，走得特别近，就跑去盯赵明的梢，被学校保安逮个正着。因为这事儿，朱山被辅导员曲艺曲老师叫到办公室，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呢。

　　“还有这事儿！”刘庆东是多么老练聪明的人啊，他马上联想到了什么，“赵明，你在这儿等我一下，不要走，我去打个电话。”他急匆匆走到旁边的灌木丛里。

　　“于哥，你这么着急看啥呢？”老于正翻弄着手机，赵明好趣地凑过去问。

　　老于不好意思地笑着，“抖音，看人家直播卖猪肉，我可爱看了，这家伙老风趣啦。你看，人家是网红，十万多粉丝呢。”

　　“这不是崔林吗？于哥，他是我的同学呀。”赵明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这女的是谁？还挺好看呢！”王国民也伸着脖子去看。

　　那个光头主播正介绍女子呢，“今天我请来位嘉宾，是去四川甘孜州支教的苏玉秀苏校长，她原来也是我们该里小学的老师，还是我侄子的班主任，她为了贫困山区的儿童有书念，舍弃了舒适的生活，在大山里一呆就是几年，真是不容易呀，好样的。她目前在为希望小学募捐，这个我们得支持，老铁们，给苏校长点个小红心啊。”他挑起大拇指夸赞道。

　　“这是玉秀啊！原来她去四川支教啦。”这可真是巧了，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刘庆东满脸焦虑地返回来了，“赵明，你先别看了，十万火急，有个事儿我得和你说说。我刚跟我同学曲艺去了个电话，了解一下当年的情况，你听我说，可不要激动啊。“他把赵明拉到一旁，贴近了两个人窃窃私语，就见对方的脸色骤变，由红变白，白得跟宣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