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老天成全 就 ...
-
就在三盛轩饭店门前的马路牙子上,躺着个古稀老人,他已经不会动弹了,睁着双无助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天空,像是在等待着天使的召唤。
病人的身边围着十几个人,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还有的拿出手机录着视频,喋喋不休地做着现场解说,活像个战地记者冲在实时报道的第一线。只有一个中年妇女蹲在老人的身边,举着手机嚷嚷着所在的位置。
“姜爷爷!”赵明一眼便认出了老人家,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心梗也是遗传病吗?
“他是你爷爷?呃,家里人可算来啦!都快把人急疯了。”那妇女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这老爷子从动物园那边过来,往北走,走到这儿,哐当就倒了,把我吓了一跳。不道是啥病,也不敢碰他呀,我刚打完120。”从她身上的白大褂和不远处的电镀椅子来看,应该是路边给人理发的。
“欸,他可能是心梗。”赵明跟村医学过急救知识,马上脱下夹克给老人盖上,随即给以按摩施救。他知道不采取措施,光等着急救车,救过来的几率是很低的。
女人不错眼珠地打量着赵明,似要把他看到骨头里,“你是不是姓赵啊?家住新民小石头村吧?”
小伙子正在给老人按穴位呢,心思全放在病人身上,未曾听清对方的询问。刘庆东却听清楚了,好奇地瞅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他家是新民的?”没待他说完,赵明急急地喊他去按另一只手。
“赵明,是这样吧?按虎口,还有哪儿?”刘庆东学着赵明的样子,不敢有一丝的懈怠。
“赵明,你是赵子才的老二呀,你有个哥哥叫赵亮吧,他去义乌还好呀?”这一问,可把赵明整愣了,眼前的妇女应该是家里的熟人呐,她咋啥都知道呢?
女人像是见到了亲人,眼泪都激动得快流出来了,“我叫张华,当年在你们村子插的队,跟你们村里人都挺熟的,你爸没跟你提起过我吗?”
赵明还真没听说过她,村里住过知青他是知道的,徐会计徐战不就是嘛。他友好地点着头,叫了声“阿姨好”。
“你哥去义乌学做买卖,现在干得咋样?”女人再次提起大哥赵亮来。
大哥自从去了义乌,就没往家里来过信,他始终埋怨父亲偏心,拾树被抓的事儿耿耿于怀,像块大石头压在他的心里。他的情况还是舅舅传来的呢,说是在南方干得不错,自己都挑门立户啦,卖手套卖得风生水起。
还没等他向对方回话,风驰电掣的救护车来了,几个人赶忙帮着把病人抬上车,由赵明与刘庆东陪着去医院。
是心梗!赵明没猜错。按照刘庆东的好朋友、棋友李玄大夫讲,“这个病人儿情况很严重啊,你们看看,这里,还有这里,冠状动脉多窄,多窄,快要堵死了。”秃顶的医生操起桌子上的红色保温杯,盯着CT片子若有所思,
“刘大哥,抢救的非常及时,我是了解你的,你不精于此道,穿越是你的强项。一定是这小伙子,学过急救常识吧?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老人家今天能捡条命,多亏他呀。”
医院联系了病人的家属,不多时老人的外甥赶来了,赵明自然认识曹斌老师。可刘庆东却大呼意外,原来他也和曹老师认识,据说还是患过难的朋友,与放射线科的李医生一起穿越到明朝,与一代名相张居正与民族英雄戚继光有一面之缘呢。对于他们说的,赵明全当是笑话,穿越的事儿全是吹牛瞎编的。
在赵明的悉心照顾下,老人的病情很快稳定了,他的那一车瓜也让刘庆东代卖了,刘庆东毕竟是农村出来的,而且也是新民大红旗的人,卖个瓜还是得心应手的。
“孩儿啊,你又救了我一回呀,我去小河沿早市溜达,啥也没买,回来的路上想去三盛轩吃馅饼,喝碗羊汤,可走着走着胸口闷得慌,然后就支持不住了。我当时想,这下也好,找我家涛子去啦,省得我这孤老头子孤孤单单的,活着没啥意思。”老人说着说着还动感情了,眼泪从眼角淌了出来。
“姜爷爷,白这么说,生活有多美好啊。”赵明一边帮他擦泪水,一边好言相劝。
老人的情绪平和多了,“孩子啊,多亏你啦,我拿啥感谢你呢?我已经写遗嘱啦,刚买的房子留给曹斌,从存款里拿出二百万给你,你不要推辞,我的亲属就你们俩啦,说什么你也要收下。”他态度坚决地不容赵明推脱,“还有啊,我晕倒时影影忽忽看到个女人,是在街边理发的,这人我有印象,是上次去你家找你父亲说补习的事儿,她和一个男的从里面出来,我正往屋里去,好像你爸管那男的叫老徐。”
老徐!不会是徐战徐会计吧,那剃头阿姨自己说是知青,在村里插过队,那正好对上号啦。她去我们家干什么?难道真像大哥说的,她是大哥的亲生母亲,大哥是知青的私生子,赵明不敢往下去想了。
“老爷子,你的气色好多啦,我问过李玄了,他说再住几天就可以出院啦。”刘庆东从外面笑盈盈地走进来,他手里拎着水果,“赵明啊,西瓜全卖出去啦,是春立给批发出去的。”春立是惠生姐夫的大儿子。
“刘老弟,这回我没死还多亏你呢。我听李大夫说,不是你和赵明及时按摩施救,我怕是等不到120来了,早就交代啦。”老头子无比感激地作着揖。
赵明随声附和着,说是刘庆东赶来报信太及时了,再晚一点儿便不堪设想。“刘大哥,你那天来找我有事呀?”
“当然是有事啦,可也不一定能行,只是过来随便与你合计合计。”刘庆东推了推鼻梁上的高度近视镜,那镜片一圈套着一圈,足有啤酒瓶底那么厚,“是阿涛的关系,阿涛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王国民的二舅哥。他的一个朋友有个养鸡场,在东陵路八里铺那儿,眼下那个朋友要转行,想把鸡场兑出去,出价挺低的,要三十万。你要知道,那里是城乡结合部,鸡舍、土地产权加起来不算贵啊。我可以借你十万,可剩下的二十万到哪儿凑去呀?我就是跟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说罢了。”
靠在病床上老爷子说话了,“不用你那十万,我给他五十万够不?赵明,你别说话,这钱早晚是你的,我就一个要求,等我有个百年,把我和涛子埋在一起,清明时来看看我,我在九泉之下就知足啦。”再怎么说老爷子是非给不可,刘庆东也劝他别外外道道的,先拿着应应急。
古语说得好,人走时气马走膘,一年的时间赵明发了。你以为是鸡养得好啊?不是,鸡场没出几栏鸡,本钱还没挣出来呢,全是因为地皮升值啦。
他首先兑下了八里铺的鸡场,三个月以后动迁了,动迁款挣了三番。赵明怀着满腔的雄心壮志,要在家禽养殖这方面大展宏图,便在更远的前陵堡买了一大块地,要接着把鸡场办下去,可鸡舍刚刚完工,又征地动迁了,又是投入的三倍补偿。三十万变成三百万,所有人都劝他,见好就收吧。
没过几天,赵明便失踪了,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听人说,他去比利时啦,有个大学同学给他联系的,被上海的一家电讯企业派到分公司开拓业务了。
有知道更多内情的人讲,他之所以背井离乡,是因为在家乡受到了刺激。刘庆东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赵明过年回家看到了玉秀的儿子,还是个菲律宾混血儿,那孩子聪明伶俐,十分讨人喜欢,大家都管他叫清清,据说是菲律宾人的昵称。
赵明心里暗想,难道玉秀又在国外嫁给了当地人?这个孩子绝不是她与闫大光两个人生的,这令他油然而生出莫名的酸楚。
大年三十那天,孩子突然不见了,一起失踪的还有片长的孙子君凯,全村人都出动了,散开了找,年夜饭都顾不上吃,整整找了一宿。把片长的媳妇大美急完了,哭得死去活来,大家猜测是叫人贩子拐走了。
第二天,人们发现不只是孩子不见了,混血儿的姥爷也不见啦,他放的羊自个在树林子里啃草呢,又是一通找,还是一无所获,最后派人去该里报了案。
第三天,赵明也不知去向,这时村子里传开了流言蜚语,说是赵明对玉秀一家怀恨在心,把苏向东和清清杀害了,毁尸灭迹带罪潜逃啦,袁君凯是碰巧看到了他在行凶,连带着一起被害了。这下不光是片长媳妇,还加上个玉秀妈,两个人是抱头痛哭,悲痛欲绝,跑到赵家大哭大闹,说要以死相拼。
正当大家闹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赵明背着血肉模糊的玉秀爹,领着两个脏兮兮、哭咧咧的孩子回来了。原来是苏向东带着两个孩子放羊去了,却遇到了成群的野猪,被野兽撵得慌不择路,掉到了废弃的枯井里。玉秀爹的腿被咬伤了,摔得背过气去,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两个小孩被吓傻啦,也不敢做声,直到赵明发现了被乱草遮蔽的井口,才把他们救出来。
两家人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从痛恨转为了感激,由暴躁化为了羞愧。赵明看着堵在家门口的人们,经痛哭流涕的母亲的述说,才知道村里的人是怎么看自己的。他太伤心了,一句话没说,第二天便离开了那令人心碎肠断的小石头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