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与狼》夏木玲苓

7、车祸 即使是坏人

　　沈鱼在楼下的超市买了几个菜提了上来，开门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面的江郁凌。

　　他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薄款卫衣，衣服过长过大，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罩进去一般，但休闲派十足。

　　沈鱼把包包直接放在了鞋柜上，慌慌张张地换完鞋子后往屋子里走。
　　她走了进来，江郁凌将双臂抱在脑后，靠着沙发，悠悠然地看着她。

　　“这件衣服，你穿着挺适合居家的。”沈鱼兴奋地有些手舞足蹈。
　　江郁凌扯了扯嘴角问道，“柜子里面有不少男士衣服，不知道是不是你前任留下的。”

　　前任？！这个词，对于沈鱼来说，那是相当的陌生。
　　“怎么可能！”她笑得有点肾虚，但不好把“都是为你准备的”这样的话直接说出口。

　　沈鱼滟滟地看着江郁凌，想着要是他没有在监狱待那么久，这些年，不晓得要欠多少风流债。

　　“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沈鱼提着菜进了厨房。
　　“随便吃了点。今天工作顺心吗？”
　　沈鱼已经进了厨房了。

　　“糟心得很。”
　　沈鱼的声音夹杂着水龙头簌簌的流水声一起传到了江郁凌的耳朵了。

　　“发生什么了？”江郁凌追问着。
　　“哎，别提了。”
　　江郁凌的话不多，每次礼貌性地开个头之后，就没有太多的后续。
　　完全沿袭了在监狱里少说话，少犯错的风格。他乖乖做到“别提了”。

　　晚饭后沈鱼将一张健身卡放到了桌子上，“楼下就有个健身房，前一段时间，被忽悠办了张卡。但是我真不喜欢在健身房里运动。总感觉有些眼神过于猥琐。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去。”

　　“我多的就是时间。”江郁凌说罢，朝着卡看了看。

　　第二天去学校时，跟沈鱼打招呼的人莫名其妙多了起来，还包括某几个眼高于顶的大牌教授。
　　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没底，昨天在系主任面做了一番陈情，后续的追责肯定还是有的，她是做好了一半的心理准备。

　　工作的第二个月，她是深深体会到了一个道理：读书和上班，就好比从做女儿变成了做媳妇，对人世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虽然她还不是谁家的媳妇，围墙里的女人们抱怨的话她是听得耳满鼻满。
　　尤其是梅师太把自己说成人间惨案，把她老公和婆婆贬地一文不值。

　　沈鱼第一节课就有课，她没有去办公室，直接去了教室。
　　阶梯教室底下黑压压坐了一片，不需要点名，沈鱼就知道人数不仅不少，反而多了太多不必要的生面孔。

　　“怎么，一个个又想看少儿不宜的画面。恐怕是要让你们失望了，今天没人在我的电脑上动手脚，还真没有你们期待的东西。”
　　能够像沈鱼这样戏谑自己的老师，也算是罕见。

　　沈鱼还是像平常那样将电脑拿出来，连接到投影仪上。
　　她一看时间，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她拿出手机，就看到工作群里啪啦啪啦一堆的消息涌了出来，不少是@她的。
　　不详的预感让她的心冷嗖嗖的。准是批～斗大会正式开幕。

　　群里有华大校内论坛的连接，沈鱼点了进去看了看。
　　名为“深海里的鱼”针对昨天的事情，进行了技术分析，不少跟帖的回复都是些技术型的词汇，沈鱼看不懂。

　　过程她看不懂，结果她是懂了。是有好心的人替她澄清了。
　　沈鱼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到了一边，心里想着还有这等好事，这么容易就脱险了？有点不真实。

　　沈鱼转头再一想，这个叫“深海的鱼”，大抵就是俞承晚吧。这么大个人情，他肯定会让我加倍奉还的。

　　沈鱼警惕地朝着学生们扫射了一番，确定债主不在其中，才安了心。

　　直到过了几天，周五下午放学，沈鱼接到一通陌生的电话。她一按通话键，就知道深海的鱼肯定是要来讨债了。

　　“沈老师，江湖救急！”那边俞承晚的声音是急迫迫中带着撒欢。
　　这学生不会是让我给他送草纸吧？！沈鱼手里提着的刚刚从超市买的菜和水果，有些拿不稳了。

　　“什么事。你先说来听听，我再考虑救不救。”
　　“我出门忘记带钱包了。点了一桌子菜，等会没有钱付款，那就尴尬了。丢的不仅仅是我的脸，还是我们华大的脸。”

　　沈鱼很想说你脸没那么大，根本就代表不了华大。
　　“没事啊，被打之前，你就说你是隔壁高专的。”

　　沈鱼一只手提着重物有些吃不消，她弯下了腰，将袋子搁到了地上。

　　“不是吧，这么狠心，希望我被打？看来我前几天白白熬了一个通宵，帮了一个白眼狼罗。”

　　“你给室友或者朋友打电话，叫他们给你送钱过去。”
　　俞承晚多多少少能够听出沈鱼语气里的推脱。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有多么不得人心，没有朋友，室友也不会鸟我的！我打了一圈电话，都叫我自求多福。真不骗你。”

　　俞承晚这话假得一批。
　　凭着一身剐，敢把老师拉下马，他在室友心里相当德高望重，堪称传奇。

　　沈鱼知道这小子是在卖惨，“你在哪里？超过一公里，我就不给你雪中送炭了。”

　　“还真不远，出校大门左拐，小厨神，我等着你。”
　　沈鱼往前看了看，一眼看到“小厨神”的招牌，这个人情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还了。
　　她两手提着重物朝着餐厅方向走了过去。

　　一挂电话的俞承晚立马翻出通话记录，等会好证明他求救过了。
　　尴尬的是，今天他除了刚刚给沈鱼打了一通电话，也没接到过电话。
　　为了等会更有说服力，他从通讯录里随便翻了几个人，打了三秒，立刻就挂了。

　　餐厅卡座的人不少，灯光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地打了下来，照着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俞承晚猛一抬头，看到步伐带火的沈鱼。
　　他朝着她打了个响指，沈鱼走了过来。

　　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四个菜。
　　旁边站着一个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脸上泛起了微红的小炭火，等着俞承晚点单添菜。

　　“需要多少？”沈鱼艰难地从包包里掏着，俞承晚打量着沈鱼大大小小袋子装着的东西。

　　“你准备回家自己做饭？”
　　“要不然呢？”沈鱼瞟了一眼桌上的菜，从钱包夹里拿出了五百，“够不够？”

　　俞承晚的手机不停响着，他连连按了几个拒接，在心里艹了半天。
　　平时给这帮狐朋狗友打电话，一个个过了老半天都不带接的，今天对于他的调戏电话，一个比一个回拨得勤。

　　“看来，有不少人找你，挺得人心的。”
　　“都是些不正经电话，要么让我买房，要么是勾引我进传销。”

　　“是嘛，给你打骚扰电话都被你标注了具体的名称，铁哥，王大炮，还有什么胖头鱼。”
　　沈鱼给了他一个揭穿了撒谎学生后胜利的表情。

　　“你上了一天的班，本来就很累了，别再端着老师找茬的架子了，不如坐下来一起吃个饭。”
　　俞承晚干脆静音，再把手机背过来放着。眼不见为快。

　　“不用。”沈鱼将五百块钱平铺到了俞承晚的面前。
　　“我带钱了，不需要。”
　　俞承晚将沈鱼的钱直接扔进了她还大敞开的包包里面。

　　“你带钱了？那你还......”
　　“我就是把你骗过来，邀请你一起共进晚餐，给你面对面感谢我的机会。”

　　沈鱼本来就觉得东西太重，拎得她有些晃悠悠的，听到俞承晚这么戏弄她，倏地，脾气有些上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是学校附近的餐厅，多少华大的师生会在这里用餐。我坐下来跟学生吃饭，被人看见了，又是话柄。上次你帮我解围，我很感激你，但是......”

　　沈鱼实在是受不了现在的学生们了，为了为难老师，不惜谎话连篇，连哄带骗。
　　就算是邀功，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

　　“如果我不是华大的学生呢？”
　　俞承晚一只眉毛挑得老高。

　　“如果是什么果？事实是你就是华大的学生，还是响当当的存在。”
　　“如果我不是华大的学生，那就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沈鱼越看越觉得这学生实在是不可理喻。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她将一盒车厘子从购物袋里拿了出来，放到了俞承晚的桌上。
　　“谢谢，老师。”俞承晚眼里的不理智瞬间烟消云散了，眸子里亮晶晶的。

　　沈鱼想着早知道就早点拿出来了，“改天用别的方式报答你的大恩，你今天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实在不行的话，”沈鱼将手伸进袋子里掏出一盒草莓，“你要给草莓面子！”

　　回去的路上，沈鱼又买了一盒草莓和车厘子。
　　到家时，江郁凌正在看电视。

　　沈鱼洗好了水果，放到了茶几上。
　　正准备去厨房忙时，被电视里的声音吸引住了：
　　本台最新消息，2014年10月16日下午4时许，在市南山区与淮西路交汇处发生了一起车祸。车牌号为XXXX的路虎在过高架桥时冲出路面，车内一男一女全部死亡。根据值班民警交代，目前车祸原因不详，还在调查之中。记着赶到车祸现场，现场指认工作已经完成。死亡的为一对老年夫妇，据透露死者系我市本土企业家韩宗明和妻子罗素琴......

　　沈鱼的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