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与狼》夏木玲苓

6、被批 听说他专门

　　下面学生们风骚的口哨一波一波地如浪潮一样朝着沈鱼挤压了过来。

　　她尝试了好几遍强制关机，都不顶用。
　　此刻她能想到的唯一的方式，就是把笔记本折成两半。这样方式虽说极端，至少可以停止视频的播放。

　　但她没有这么做，电脑要是就这样牺牲掉了，岂不是连肃反的证据都没有了。

　　“安静，安静！”沈鱼的声音消失在了学生们的反叛浪潮和倒喝彩中。

　　“老师，您挑的片子不太好啊，要不我给您推荐几个精品。”有个不知死活的男生胆大包天，竟跑到讲台兴奋地说着。

　　从这个混乱的场景就可以看出，大多数的学生是有多么得无聊至极，就等着不温不热的水突然沸腾，趁势哗众取宠。

　　沈鱼的大拇指死死按着关机键，电脑的屏幕终于黑了下去。
　　抱着电脑和讲义，沈鱼走出教室的时候，大家都是用欢送英雄一路走好的目光。

　　金融系的沈老师给足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沈鱼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稳，手机响起了。
　　跟午夜凶铃一样催魂夺命。她望着屏幕上显示的字，心很不太平。

　　“怎么不接电话，系主任打过来的。”
　　梅太师给了沈鱼一个“年轻人真不知死活”的眼神。

　　沈鱼将手机贴上了耳朵，就听见里面噼里啪啦地如鞭炮一般直炸得她耳鸣耳聋。

　　系主任末了说了句：“电话里说不清，你赶紧来一趟。”
　　沈鱼挂了电话，深深叹了一口气，将手机揣进了包包里。坏事不胫而走。

　　“你这是犯啥事了，就只听到主任叽里呱啦没个停的，都不给你说话的机会。”梅太师瞅着沈鱼。

　　“我面临着秋后问斩。”沈鱼没作多的解释，蹭地从椅子上升起，豪迈地朝着门走去。

　　十月份人性化的天气瞬间寒烟漠漠起来。
　　穿过堆得乱七八糟砖头的小路，再踏上几个七拐八弯的回廊，沈鱼到了系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大敞着，沈鱼一眼就看见了在里面一蹦一蹦踱着步的系主任。
　　他这步伐显然是又气又急。

　　沈鱼叩了叩门，就被系主任射来的幽怨的目光请了进来。
　　系主任卤蛋似光秃的脑门上汪着一层汗，脑后的一撮茂盛的头发突然坟起。

　　沈鱼规规矩矩地站着，紧闭着红唇，不能做先开口的人。
　　系主任反剪着手，眼睛从黑色镜框里斜睨着沈鱼。

　　“咱们金融系一向是默默无闻的，这下好了，瞬间在华大名声大噪了。有些丑事，在自家关上门，你想怎么办，没人去管。但在校园里，你身为一名教师，怎么能够当着学生们的面传播如此淫.秽不堪的视频？”

　　沈鱼瞬间知道了，在别人眼里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生活作风相当不检点的女人。

　　“主任，我的电脑里面从来不会下载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只有课件，而且我的电脑也没有设置密码。关于这一点，办公室里的同事都知道的。今天上午梅老师还用了我的电脑。我在上课的途中，电脑不知被谁控制了，才会出现今天的闹剧。”

　　经过大风大浪的沈鱼只是觉得有些紧张，手心腻着汗珠，粘粘的，痒痒的。
　　要说有多么害怕，还真不至于。

　　“你轻轻松松说一句电脑不知被谁控制了，把锅甩了出去。事情已经造成了不可遏制的坏影响。”

　　沈鱼不卑不亢，“身正不怕影子歪，所谓的坏影响是基于无中生有的谣言。”

　　系主任看了两眼沈鱼，觉得她不像是会犯这么蠢的错误的人。要找别的老师证实，也是极其容易的事情。

　　沈鱼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俞承晚，他未经允许，就打开了沈鱼的笔记本电脑，在键盘上打字快地起飞。

　　沈鱼一阵茫然的头疼，仿佛已经预判到下次被系主任叫到办公室的事由了：与学生交往过甚。

　　“你为什么要动我电脑？”沈鱼走过来，只见屏幕上一连串跳跃的代码。

　　“帮你看看别人在你电脑上动了什么手脚。”
　　“你们系都知道了？”
　　知道他是带着善意而来，沈鱼刚刚蕴着的怒气消减了一半。

　　“别说我们系了，隔壁的高专都知道了，都在打听你沈大老师的高姓大名，争先恐后想要来上你的课。沈老师，你最近是不是结了什么仇？”

　　“天地良心，真没有。就是最近给学生们布置的作业稍微多了一点。不至于因为在这个.....”

　　“那有没有什么人对你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特意报复？”
　　俞同学的话，叫沈鱼很难回答。
　　一阵怪异的沉默毕毕剥剥炸裂开来。

　　俞承晚一面敲着键盘，一面飞速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沈鱼，压着声音道，“今天的裙子很适合你。”
　　系主任的卤蛋脑袋又出现在了沈鱼的脑海，像是一种严重的警告。

　　沈鱼倾着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不停跳动的屏幕看着，越看越觉得迷糊。
　　“你看得懂吗？”俞承晚乌浓的笑眼，溅到了眼睛底下。

　　沈鱼索索抖了一下，抿着嘴，站直了身体，走到了桌子的最边缘处，主动跟他拉开距离。

　　“你们忙，我吃饭去了。”
　　梅师太从座位上起身，抓着手机，一副要逃的样子。
　　沈鱼用苦巴巴的眼神望了一眼梅师太，没能留住决绝要离开的人。

　　“看出什么倪端了吗？”沈鱼隔着一两米的距离问着。
　　“离我那么远干嘛？担心我吃了你还是怎么的。”
　　“没，没，真没，就是怕影响到了你。”

　　一想到在这个简陋的办公室里，连个监控器都没有，沈鱼越发觉得没底。

　　比找出陷害她的凶手还要急切的是，现在是中午时间了，她得安排江郁凌午饭了。

　　沈鱼朝着俞承晚背后压着的包看了一眼，心里想着，如何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把包包给抽出来。

　　沈鱼走进椅子，手抓着包包的袋子，一点点用劲拽着。
　　别看俞承晚的注意力在电脑上，沈鱼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进了眼里。

　　“你要拿什么？你说一声就够了。鬼鬼祟祟的，叫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你对我图谋不诡。”

　　俞承晚实相地将屁股朝前挪了挪，沈鱼将自己的包包拿了起来。
　　她拿出了手机，走到了门口，拨打着家里的电话。

　　连打了三个，都没有人接。
　　显然江郁凌不在家里。这一回，沈鱼真猜不出他能去哪。

　　“沈鱼，有人在你的电脑上安装的控制软件。真是下作至极。除了你本人之外，最近还有谁动过你的电脑？”

　　一声直呼其名，叫沈鱼的脸上微微皱了一下，“应该没什么人动吧，除了今天借给别的老师上过课。”

　　“能看出是什么时候安装的软件吗？”沈鱼问着。
　　“安装时间故意被隐去了。”
　　沈鱼蹙眉凝思着，实在找不出嫌疑犯。

　　“怎么，我不能直接叫你名字？你又不是我的老师。”见沈鱼想不出个所以然地将眉目舒展了，他继续追问。

　　“你还知道，我不是你的老师。那你总是来蹭我的课干嘛？都是大四的学生了，要么准备考研，要么准备找工作，哪来那么多闲工夫学跟你专业无关的东西。”

　　“那是因为我求知欲旺盛。再说了，你跟我没什么年龄差。我复读次数多，比你就小一岁而已。”

　　对于俞承晚的复读传闻，沈鱼略有耳闻。
　　听说他第一次高考最后一场午睡睡过头了，没能参加考试。复读考的是B大，不知犯了什么事，大二被遭退学后又参加高考，跑来祸害华大。

　　“你要么别喊我，要么喊沈老师。我不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怎么，怕被我的坏名声连累了？”
　　俞承晚敲击键盘的手停住了，他像是在等着沈鱼的答复一般。

　　“是的”两个字在沈鱼微微鼓着嘴唇上含苞欲放，差一点就被吐了出来。
　　沈鱼的沉默让俞承晚敲击键盘的声音聒噪地难以忍受。

　　“控制软件我给你删除了，给你加强了防护，以后任何恶意软件都不能在你的电脑上运行。”
　　俞承晚合上了电脑，起身，朝着角落看了一眼。

　　沈鱼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已经被人搬走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看你每次来学校提那么大一瓶水，怪累的。”
　　“我谢谢你好意，以后别这么做了，不然你的过错都会被记在我们办公室的头上。”
　　“好的，下次不会了。”
　　沈鱼瞳孔微缩，惊讶于他竟然把话听进去了。

　　俞承晚长眉入鬓，眉下的眼神有些怔怔的，似乎是挣扎了一番。
　　他缓缓启动嘴唇，“跟你这次的谣言一样，关于我的那些谣言，也不是真的。”

　　沈鱼定定地看着他的后脑勺，想着，你的谣言那么多，你具体指的是哪条不是真的。

　　“我弄好了。你最好还是设置一个开机密码。”
　　俞承晚夷然微笑着，但是身体有些萧索，被人误解后不甘心的萧索。

　　“那我就不打扰沈老师您了。”
　　“您”字像是打桩一样被强调加重了。

　　沈鱼有些懵逼，感觉应该叫住俞承晚，但是叫住了他，又能说什么呢？
　　待他快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沈鱼才慢慢吞吞吐出了“谢谢。”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