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杀人机器的弟弟还能安稳踏实地活下去吗？》歧路螺旋

17、第一章：暑假·祈见山（一）

　　“嗡嗡——嗡嗡——”摆在脸旁边的榻榻米上的手机因为接收到传信而不住震动，想要引起我的注意，我看也不看地向旁边伸手，扑空抓了好几下后终于捞到手机，我移开盖在脸上遮光的团扇，眯着眼睛看信息。
　　瑛司发来了一张某个游泳馆的建筑照片，他上学期的游泳课根本没学会自由泳，考试成绩不合格，体育老师要求他开学后参加补考，为了合格他现在很努力的在游泳馆练习。
　　我给他回了一句“瑛司加油”，又想到二之宫是游泳部的王牌选手，遂又发消息道，“倒也可以请教一下二之宫，问他是否有什么技巧，偷偷师。”
　　瑛司那边神速地回了一句“不要”，紧接着 “烦人”、“聒噪”、“废话也太多了吧”的短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看来是早就求教过却被调侃了一通啊，我忍俊不禁，又和他东拉西扯了一些其他的话题，等到我这边的信息未显示已读后，我就明白他是正式进入游泳特训了，也便放下手机继续闲闲地假寐着。
　　闭上眼后，更能专注于倾听四周的响动。电风扇运作时发出的吵闹声、不绝于耳的蝉鸣声、家里人走动时的脚步声、因为距离太远而含糊的孩子们的欢笑声、以及显得细弱的笔与纸张接触又分离的沙沙声，这个宁静又喧闹的午后，一派平和。
　　我觉得自己睡着了，又感觉自己还很清醒，朦朦胧胧间，沙沙声停止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脚步声离远又走近，一个冰凉的物体轻轻触碰到我的脸颊，我睁开眼就看到怜哥正低头笑我慵懒的模样，他的嘴里咬着一根冰棍，手里捏着另一袋未开封的冰棍一角，应该是使了一点力气，此刻在我脸颊旁晃动，我所感受到的凉爽触感正由此而来。
　　“吃冰了。”看到我睁开眼睛，怜哥在我旁边坐下，把冰棍丢到我的怀里。
　　“嘶——”陡然的冷热温差让我下意识惊了一下，又很快适应过来，撕开包装袋也跟着一起啃起了冰棍，“谢了怜哥”
　　“等下还有酸梅汤，记得喝。”
　　“好耶！不存在热岛效应的山区老家，就是如此舒适！”我享受地呼出一口气，“我永远喜欢这里！”
　　怜哥见状轻笑着反问我：“那、我就和舅舅说不用通网线了？正好省下每个月的网费钱。”
　　我一哽：“……倒也不必如此。网还是要的，现在可是信息时代，本身这里就很封闭了，连网络都不存在的话，剩下的与外界交流的手段就真的只剩下每周一次的赶集，太惨了。”我岔开话题，“话说怜哥做完作业了？功课复习好了？”
　　“怎么，昼想拜托我做事？”怜哥漫不经心地问，“你每次心里头有些要我帮忙的想法时，总是这么殷切，哼。你说吧，我考虑考虑。”
　　说这段话时，他并没有看向我，冰棍很快被他吃完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木棍捻在手上，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左右摇晃，他半垂下眼睑，视线落点不知是在廊下的哪里，另一只手随意放置在盘着的腿的膝盖上，指节曲起规律敲打着，见我不说话，轻轻地“嗯？”了一声。
　　夏天的夜来得晚，落日的光芒让我的视野都染上了红，大概是行人都归家了吧，我感觉此时万籁寂静，唯有发动机和蝉鸣在嘶吼。这个国家的人认为傍晚是白天与黑夜的交接时点，因白天属于活人的世界，夜晚属于非人的世界，而非人现世总需要时间，所以我和怜哥现在身处的时间节点被文雅地称呼为逢魔时刻，我私以为见鬼时刻更直白、浅显易懂。
　　“野口那家伙约我去祈见山探险，就明天吃完晚饭后。”我手里转着吃完冰的棍，无奈道，“他去年暑假就缠着我要和我一起去了，我跟他说如果一年后还感兴趣的话我会陪他，没想到他这么执着，我们回来的第一天就问我啥时候去探险……唉，真不想去，但又必须履行承诺……”
　　“如果我说不同意，昼也会想办法偷溜出去吧？好吧，我答应帮你保守秘密，但是昼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绝对不要过于深入！祈见山禁入太久了，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怜哥叹了口气，弹了下我的额头以示惩戒，“记得带手机，手机也要时刻开着GPS。”
　　“我知道，就随便走走满足野口的好奇心，我很惜命的！”
　　“行吧，昼心里有数就好。”怜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嗯——我闻到饭菜的香味了，走吧，我们去准备准备吃饭了。”
　　“这个味道——是烤鳗鱼！”我吸吸鼻子分辨气味，肯定道，但说完我又停住了，伸手想握住怜哥的手腕，好吧没抓住，改而抓住他的衣角，“等下怜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真奇怪，昼你不是经常说什么「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的话吗？在学校我倒是没见过你积极，但在家你向来是第一个冲到餐桌上的，现在怎么连家里也不积极了？”怜哥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用怀疑的语气问我，“你这家伙真的是昼吗？莫不是什么孤魂野鬼附了他的身？”
　　虽然这么质问着，我却很明白，怜哥他这是坏心眼地和我开玩笑呢。但我确实稍微有一点点害怕了，毕竟我能转世，就意味着人是有灵魂的，所以其实……啊不，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才不会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到！
　　“胡说，我干饭一向都很积极，你觉得我不积极，那是因为我有考虑很多地选择性积极、呃，但是怜哥，先听我说！”我差点被带偏了，要把话题扯回来，“就是…那个……怜哥，其实我不需要你帮我保密，我想说，要不然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哦？”怜哥很惊讶，他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眼，迟疑道，“我真的要怀疑你是不是我弟弟了……怎么想到要我加入？”
　　“不是说让人保守秘密的最好手段，除了崩掉他就是让他加入成为共犯吗？”我支吾了几句，发现实在瞒不过，自暴自弃道，“好吧，我坦白，我就是有点怕啦，祈见山本身就是未开发区，谁也不知道里面躲藏了什么凶恶的猛兽，再加上村里人把那地方传得这么邪乎……我觉得就我和野口他们几个小孩去，顶不住啊。”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觉得怜哥会感兴趣。这次的祈见山探险可是综合了「禁忌」、「未知」、「风险」等多种元素的惊险之旅，刺不刺激待定，但肯定是怜哥想一探究竟的活动。
　　果不其然，怜哥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欣然同意了：“真是拿你没办法，竟然害怕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行，我答应你了。来告诉我你们的计划吧。”

　　现在才来介绍总觉得太晚太迟了，我还是得说明一下前情提要。期末考试结束后，瑛司和二之宫就想和我预约暑假活动了，我很遗憾地都拒绝了，也解释了原因。
　　“爸爸是走出大山的孩子，来到城市才结识了妈妈。我们是他的血脉延续，按照爸爸那边的习俗，也算是山的孩子，所以直到20岁成年以前，每年需要在老家那里住满两个月，说是要让山神感知到我们的气息，认可我们的身份……虽然我没搞懂其中的原理。”我说到这里耸了耸肩，“所以整个暑假我和怜哥都会住在老家，很遗憾，你们是约不到的。”
　　我没有说的是，爸爸老家特别偏远闭塞，直到我小学六年级为止，村里远距离交流使用的通讯设备还停留在各家的一部公用电话上，乍一看起来倒也不算落后，至少脱离了人声传递，可也就仅此而已了。去年在当地政府的帮助下总算是把基础设施给建好了，但村民们天然对新事物有一种警惕的心理，少部分家里人进过城市的家庭才会花钱整了WiFi，虽说能够网购后生活质量直线上升，可也免不了被老一辈或迂腐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此外，村里的封建迷信也挺多。山神——祈见山的山神就是一个，也是最有名的一个。另外还有狐嫁女、桥姬、雨女等的民俗故事，以及各种我听过却一点儿也没入脑的习俗礼节，我倒不很惊讶，毕竟这是个号称有八百万神明的国家，寻常物品放个99年也能成为付丧神，所以老家这小小的总共不超过一百人口的地方也能拥有如此根深蒂固的信仰，实在不是奇怪的事情。
　　我和野口他们要去探索祈见山这件事，倘若被村民们知晓，一定是不亚于虎口拔牙的危险事件。同时我也十分好奇，野口到底是为何会对此一直念念不忘，相对于生活在城市经历信息大爆炸的无神论的我，从小就被耳提面命一定要对祈见山的山神大人虔诚恭敬的他理应更加敬畏神鬼。仅仅只是好奇驱动？我的「阅读」只能读出他此时此刻跃跃欲试的心情，至于其中是否还有更深的缘由，那是一概不知。
　　祈见山的传说也并没有特别新奇的情节，概括来说，就是以前丧失劳动能力的老人们不愿浪费一份口粮拖累家庭，或者是察觉自己寿命将近的老人们不愿亲人见证自己死亡，都会自愿走进祈见山里不再下来，他们徘徊的灵魂因为相同的为儿女着想的心意而聚集在一起，在自然的滋养下形成了祈见山山神，村子之所以能在天灾人祸中延续下来，正是得益于它的庇佑，所以作为回报，村民们也要信仰它、敬畏它。
　　我对此表示尊重祝福，但想要拉我入教，只能送予一句告辞。
　　村里的人基本上都信仰着山神，家家都设有它的神龛，年年都有祈见山神庆典。我也听说祈见山山顶建有神社供奉着它的神像，但至于为何要封锁祈见山不让任何人进入……他们说是为了山神的清净，不愿让人间的浊气污染神的光辉，我却知道纯粹是因为大家都忙着生活没时间大费周折上山祭拜罢了。
　　封山是上上一代的事情了，眨眼间好几十年过去，也不知山中发生了什么变化，一切都是未知，怜哥会因此感到有趣吗？我希望他会。
　　睡前再一次翻阅《神赐死》，确定漫画里不含灵异元素的我，侧过头看向邻床怜哥沉睡的眉眼，如此希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