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游》雨令山禾

51、合伞

　　小纪抒循声望去，雨水淋湿的眼看着所有一切都是模糊、寒凉的，唯独她的脸笼罩在温暖、亲切的光环中。顾不上擦去脸上泪水、雨水，小声问道：“你是？”
　　“我是天上的仙女，今日下凡游历~”萧燕燕竖起食指在空中打转得意、俏皮地介绍自己，又问道：“你呢？是在这里洗淋浴吗？”
　　听着她信口胡诌，小纪抒并没有觉得她是疯子，反倒觉得她很可爱，有意思，在她的形容下，自己沉浸的悲伤氛围此刻都显得有些滑稽。
　　忽然她撤去雨伞，很快便如自己这般被淋透衣衫。
　　“你这是干嘛？”
　　“学你呀？跟你经历相同的事应该就能体会到你的心情吧。”萧燕燕迎面接受风雨洗礼，困惑着说道：“好像除了冷，就没什么特别的了。所以你是太热了想降降温吗？”
　　被她看似无心的一问，小纪抒登时对自己反问道：“是啊，我究竟在干嘛？”
　　雨势渐大。
　　“你快回家吧！会感冒的！”小纪抒愈发瞧不清对方的脸。
　　“我没有家。”萧燕燕坦然说道。
　　小纪抒心中一震，看着眼前这个应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女孩竟有着和自己相同的处境。心中油然生出想与她相依为命，隐居山林的不切实际的念头。
　　均是天涯客，难得结同行。
　　“你。。。”还没等小纪抒说出口。
　　“我就是我自己的全部，我走到哪儿，家就落在哪儿~”萧燕燕的话再次引发小纪抒内心的思考，尽管此刻他并不能全然理解，他需要用很长、很长的人生去经历、感悟。
　　“你会跳舞吗？”萧燕燕扔掉手中的伞，牵起小纪抒的手腕领着他在雨中翩翩起舞。
　　从未跳过任何舞蹈的小纪抒此时自己如同她手中的彩带般不受控制的随她而动，被冰冷雨水浸湿的身体逐渐变得温暖，敲打自己的雨点此刻化作温柔的指尖有节奏地在周身律动着。多么美妙~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颻兮若流风之回雪】
　　二人渐轻，随风而起，化身雨中之蝶~
　　沉浸在奇妙体验中的小纪抒，忘却烦恼、忘却自我，如天地沧海之一粟，亦如我即天地，天地即我。其中滋味不可名状。
　　“纪抒，该起床了~”耳畔传来奶奶的声音。
　　小纪抒睁开略微酸胀地眼睛，发现自己竟躺在卧室的床上。
　　“起床刷牙洗脸，爸爸待会儿接我们出去吃饭。”
　　“哦。”小纪抒随口应道。脑子里想着的却是昨晚：难道是自己在做梦？看见自己全身上下都是干的，丝毫没有被雨淋湿的痕迹，任其如何努力却始终想不起对方的样貌，小纪抒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叹了口气，突得想起什么，掀开被子穿着睡衣便往外跑去。
　　“爸爸一会儿就来了！”奶奶见状未来得及阻拦，小纪抒已然不见身影。
　　凭借着昨晚的记忆，小纪抒跑向与那位女孩相遇的地方，试图找寻真实存在的证据，果然。
　　小纪抒喘着粗气，缓慢向前，蹲下捡起那柄粉色的小伞，收在怀中，一路跑过的泥泞此刻都有了完满。
　　回忆结束。
　　‘人类的一生可真够短的。。。’昔日小小少年转眼已归入尘土，早已看破生死的萧燕燕仍不免有些感伤，毕竟是自己相识的人走了。
　　“燕姐，你看这本书里插画上的小姑娘像不像你的一个法相？”张青墨拿着从傅氏父子那儿‘借’来的沈纪抒所著的《雨》、《伞》两本书问道。
　　萧燕燕瞥了一眼辨认出是那晚的自己，虽然只是侧影，说道：“脸都没有，你怎么认出是我？”
　　“我记得你好像变过这样的，这种衣服款式不也是你喜欢的嘛。”张青墨继续翻看，这小姑娘应该就是书中表述的女主，只是所有与她相关的插画均是侧面或者背面，喃喃自语道：“奇怪，怎么都没画脸。。。为了表达艺术的朦胧感？给读者更多的想象空间？”
　　“行了，别在这儿做阅读理解了，把书还给人家，要尊重死者的遗愿。”
　　“可惜了，看样子这两本应该是第一版还是作者亲手签了名的，保存地这么好就这么烧了，着实有些可惜。”尽管嘴上说着可惜，张青墨还是通过八门搬运把书丢回到傅氏父子的车中。
　　“人生最珍贵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有形之物，而是那份自视作珍宝的记忆。”
　　“可以啊，燕姐！最近思想觉悟提升不少啊！”张青墨笑着调侃道，毕竟她平日里常常都是为老不尊的模样，难得有如此正经的时候。
　　“是你小子变得轻佻了，这几天都干什么了？”
　　“我还能干什么？不就是照着您的吩咐，瞎子摸象一路寻过来呗。”张青墨开始讲诉自己这几日的遭遇。
　　“哦，望舒啊，不做游方卖货郎，改开店铺，生意越做越大了嘛。”
　　“您跟她很熟吗？”
　　“还行吧，也有个一百多年的交情。”萧燕燕看向张青墨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先去哪儿？寻妖、学道还是自由行？”
　　“这个嘛，还没想好呢，不着急，要不我陪您送完沈先生最后一程？”
　　“不必了。人死如灯灭，空留一副皮囊又有何好送行的。”其实前一天萧燕燕已去见过沈纪抒的遗体。岁月无情，人有情，在他魂魄弥留之际为他的人生画上了圆满的句点。
　　“好吧。”不知内情的张青墨只觉得她如此有些不近人情。
　　“对了，那两只猫你打算怎么处理？”
　　“嗯。。。。要不您行行好，收她俩做徒弟？哈哈哈~”
　　“你这鬼灵精，想得倒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