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游》雨令山禾

32、一邪由一邪

　　除了那罐药粉，胡岭生还主动上交了几个作案工具。
　　“寻阴龟。做得还挺别致。”通常这类东西就是指南针或者罗盘改的，这个还真把指针做成小龟的模样，手艺挺巧跟老周有的一拼。
　　“这是什么？”张青墨拿着个类似汽车遥控器的玩意儿，心想：这姓胡的把车钥匙给自己干嘛？
　　“这是用来检测哪个墓的骨灰比较适合我的体质，手指按在这个位置然后这里对着墓，要是适合我，这儿就会亮灯。”胡岭生拿着炁团检测器演示给张青墨看。
　　张青墨接过遥控器仔细翻看，是个电子产品没错，心中感慨：这玩意儿都能做成电子产品了？中西结合，这幕后卖家是个人才啊。
　　“他还挺为你着想。”难怪他吸了那么久还没病发。可不收钱又不想是害人，那厮图什么呢？这世上的怪人可真多。
　　交代了其他的作案工具，胡岭生又从手机里翻出自己外甥的照片给他看。
　　“这不是。。。”张青墨觉得照片里的人有点像自己在医院见到的那个瘦子，只是照片里胖些。
　　“你这照片什么时候的？”
　　“几年前的时候吧。。。是什么时候呢？”胡岭生努力回忆，发现自己的记性确实大不如前。很模糊很杂。五官逐渐缩成一团。
　　“想不起来也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张青墨见状也不为难他了。从五官看去确实是他没错，只是痩脱了相。记得他身上是有炁感的，不过不是自己修行所得，得找他好好聊聊了。
　　临别之际，张青墨再次嘱咐胡岭生按自己的方子吃药，别再有别的心思，并且今晚发生的事不许对旁人提起。胡岭生悉数答应，只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大师，如果我早点遇到你，我的病你是不是能帮我治愈或者能让我活得更久？”
　　饱受苦难的人很容易陷入一种：自己命苦，运气不好的宿命论。总觉得如果当初那样会不会就好了。
　　有生必有死，从有到无，这是唯一能确定的，至于是如何死，如何无的，何时死，何时无，存在很多变数，只有发生后才能称之为定数。
　　“我们今晚相遇便是定数，过去无法改变，好好珍惜将来吧。”
　　张青墨独自朝山上走去。
　　“大仙~”裴栋梁一直躲在暗处，不敢打扰他们，这才再次现身。经过先前的展示，裴栋梁觉得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人！是神仙转世，所以就连称呼都改了。
　　“嗯？你还在啊？”张青墨差点都不记得他了。
　　“嗯。”裴栋梁恭敬地点点头。
　　“那你应该都看到过程了吧，没什么妖怪，可以放心了。”
　　“嗯，都是托大仙的福，保我们一方平安。”
　　见裴栋梁如此恭敬有礼，又迟迟不肯离去，多半是有事相求。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张青墨主动问道。
　　“事嘛~是有点儿。。。。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嘿嘿~”裴栋梁扭扭捏捏的，看着像个大姑娘。
　　“有什么就说吧，能力范围内我会尽量帮你的。”张青墨觉得他可能是有什么生前未了的心愿，遂答应帮忙。只是没想到他的要求着实有点过分了。
　　“那我就说了，大仙，你能帮我挑户好人家投胎吗？”
　　凡是经历过社会毒打过得都明白一个道理：干得好不如投胎投得好，出身决定人生的下线。裴栋梁听了胡岭生的故事结合自身生前经历更加确信大部分苦难的人生起因都是没投个好胎。
　　“啊？”张青墨虽理解但还是有点意外。别看裴栋梁看上去唯唯诺诺，一副老实人好欺负的模样，敢情也有颗想当奴隶主的心啊。倒也是人之常情，谁又会甘心被压榨呢。
　　“是不是不行？”裴栋梁期待着又怕期待落空。
　　“行不行的暂且放一边，你现在只是自身魂魄留下的意识残片，只待剩下的能量耗尽便会消散，至于你来世如何，可能现在早已有了结果，改变不了的。”尽管他只是一团炁，张青墨还是耐心地向他讲解。
　　“。。。”沉默片刻，裴栋梁还是表示感谢：“谢谢大仙指点。”
　　张青墨伸手收回自己给予他的炁，他又再次回归原始状态，随风飘回自己的墓前。
　　“哎~”这种伤感的话题无论提及多少次都会让人伤感。
　　张青墨起身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在墓园里寻找黑猫踪迹的线索，只可惜问了好几处地方皆是无功而返。只好在褚琼的墓前等待着与猫姐汇合。等待过程中研究着从胡岭生处得来的几个物件。
　　三花对于这件事算得上十分用心，比张青墨晚好久才回来，原本清洁过的毛发再次弄得脏兮兮的。不过结果没好多少，都说是好几天没见着了。
　　“算了~”张青墨准备鸣金收兵。
　　“你不打算找了？”
　　“找也得有个方向呀。”张青墨收起手中的物件，心中有了别的主意：造这些东西的人，手艺不赖，想法也很新颖，说不定能从他那儿搞些可以检索到玄猫踪迹的道具。总比现在像个没有苍蝇似得瞎逛强。
　　张青墨抱起三花说道：“走，下山~你啊你，怎么又弄得脏兮兮的，要不要再去清洗一下？”边走边用手拨去她身上黏着的枯叶、小木屑。
　　“不要！这点东西我自己能清理掉。”三花言辞拒绝，并快速扭动身体以震落那些脏东西。
　　“别抖了别抖了，都弄我脸了！”张青墨被她抖起来的灰呛到直打喷嚏。
　　三花见状自是得意的笑出声。
　　下山后。
　　张青墨坐车来到庞海家小区楼下，找了条长椅躺下，对三花嘱咐道：“我在这儿坐会儿，你在我附近待着，要是看见有人来你就弄醒我。”
　　三花虽不知他要干嘛，但点头答应。
　　张青墨出阳神，飘进了庞海的住处。
　　“想不到这家伙还挺富有。”虽然不是三五百平的大平层，但小两百的室内面积里，装修得极其奢华，水晶吊灯，墙□□灯，中央空调，一地的岩板，酒柜茶室一应俱全，就连家具都是意大利手工款，跟古早的房屋外观极不和谐。
　　“这么有钱还瘦不拉几的，一定有古怪！”
　　屋内全都开着灯，视野却显得昏暗，温度设定的很低，角落处摆放着几杯水，射灯的角度似乎也有讲究，像是某种风水格局，不过不像是传统的摆法。
　　“明明没人却有种拥挤、吵闹、令人生厌之感。”张青墨觉得有些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围着、推搡着。欢笑、哭闹声交替在耳边回荡，逆着这种感觉，慢慢来到一面墙前。
　　是面做了暗门的墙，做工很细致，即便是装上了锁若不是仔细看也难以看出其门道。不过这对于张青墨而言就没有意义了。
　　刚入其中，张青墨的眉头便皱成一团。
　　猩红昏沉的光影下是七八尊玻璃器皿，里面泡着的不是药酒而是各式各样的婴孩。有足月的、早产的、四肢不全的、发育畸形的，胎体漂浮于泛黄的液体中，面部呈现不同的表情：或喜或悲、或乐或嗔。其中三尊器皿下方还有炉火不断加热。
　　“又是个走邪路的。”